由於今天是道人特別延長的一天,試劍亭前,比前幾天更形擁擠。第十名盜劍者橫屍亭畔的訊息,自然早已傳開。所以,今天到場者都有這樣的想法:阿彌陀佛,好了,今天是最後一天,以後再不會有人為此喪生了。
朱元峰費了不少力氣,方始擠到最前面。
一切仍和昨天一樣:道人盤膝坐著,笑容可掬,那支光華耀目的降龍劍也依然懸在頭頂上空。
朱元峰擠到最前面,正碰上道人在自言自語:「唉,昨天那位王公子,今天不知道會不會來了,貧道真後悔,昨天沒跟他換下那一箱黃金……」
道人說至此處,抬頭四顧道:「諸位之中,有認得那位王公子的沒有?勞神去通知一下好麼?」
王府護院武士,自然有人認識,所以道人這樣說,誰都明白道人是在抖風涼,因而誰也沒有接腔。
道人發話時,不住以眼光在人群中來回搜尋,最後,眼光突然在朱元峰身上停下了。
道人眨眨眼皮道:「喂,這位老弟,咱們過去是不是曾在什麼地方見過了?」
朱元峰不知對方何以忽然看中自己,當下微微一笑道:「道長好眼力!」
道人忙問道:「貧道忘記了,你說說看,那是什麼地方!」
朱元峰笑道:「昨天,同一地方,在下就在現在站立之處!」
道人眼皮一合,瞑目思索了一下,突然張目,注視著道:「老弟剛才為何面現笑意?」
朱元峰暗暗警覺,心想:這牛鼻子大概起疑了,我絕藝未成,可別惹上麻煩以致洩露了身份才好。
當下鎮定著,從容答道:「為何不說現在?或者反問你自己呢?快過年了,別的沒落著,笑口常開圖個吉利,難道也不可以麼。」
道人又合了一下眼皮道:「老弟對這把降龍劍有無興趣?」
朱元峰笑道:「興趣大得很。」
四周閒人,無不大笑!朱元峰知道,對方既已對自己注意上了,想輕易脫身事外,殆已無此可能。同時,一種逞強好勝心理,也驅使他不肯稍示怯態。因此,他決定:要逗就大家逗下去,且看你這牛鼻子能拿小爺怎麼樣!
道人等眾人笑罷,注目道:「假如請注意,貧道只是說假如一一假如,貧道將這支劍送給你老弟,你老弟準備拿什麼出來交換?」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假如一一請注意,在下也只是說假如假如,你真想將這支劍‘送’給在下,那麼在下就應該毋須拿東西出來‘交換’!‘送’與‘交換’,是不同的兩回事,最好請您先確定一下,再談其它!」
眾人又是一陣大笑!
道人搔搔耳根,似乎有點尷尬,但是,很顯然的,他對朱元峰,已經是愈來愈感興趣了。
當下只見他乾笑了笑,咳了一聲道:「貧道就是這種脾氣,處處喜歡與人相左,別人想要,貧道不一定給,如果有人視同棄帚,一再放棄取得之機會……咳咳……貧道或許會無條件奉送亦未可知……在貧道主意未打定之前,是‘送’,還是‘交換’,自然尚還無法確定。」
果然不錯,道人已疑心朱元峰即系昨夜為其護劍制盜之人了!老道此刻語義隱隱透露:
只要你小子承認了,本道人可能就會考慮將劍送給你!
站在朱元峰的立場,承認了,未必就真的得到劍,而且,這樣做也未免有失他昨夜見義出手之磊落初衷,他自然不肯會輕易為此所動。
所以,他不假思索的笑答道:「在下也有個怪脾氣,就是不喜歡受人擺弄!誠心相贈,拿來!否則倘若只是說說笑笑,消磨時間,在彼此尊重的情形下,在下也一樣樂意奉陪!」
在眾人笑聲中,道人又搔了一下耳根子道:「這把劍,是禍水,貧道實在有心送出去,可是……咳咳……不論誰想要,總不能說一點表示也沒有啊!若然,將叫貧道如何向那些為它送命的死者交代?」
朱元峰索性加以打趣道:「道長只要一點‘表示’是不是?那好辦,在下身上,這件布袍還不算太破,在下脫下就把它來跟道長換了如何?」
道人皺皺眉頭,不過卻很認真的反問道:「除卻一件布袍,真個別的什麼也沒有?」
朱元峰笑笑道:「秀才人情紙半張,除此而外,在下就只剩下肚子裡一副新擬不久的對聯了!」
道人一哦,注目道:「對聯?貼在什麼地方用的?」
朱元峰伸手一指道:「正適用於這座試劍亭。」
道人扭頭高呼道:「鶴兒,取紙筆來!」
昨夜那名道童從觀中送來紙筆,道人招手道:「老弟請來亭中,先寫下給貧道瞧一瞧,只要平穩適切,貧道馬上就將它書在亭柱上,貧道動手書寫時,你老弟即可伸手摘劍了。」
朱元峰走向前去,口中笑著道:「否則潤筆照算!」
道人點點頭道:「當然,只要通順,一兩銀子一個字!」
朱元峰進入亭內,道童己將紙張鋪好。朱元峰笑得一笑,拿起筆,振腕疾書,不消片刻,已將一副對聯寫好。道人看完最後一個字,凝思有頃,忽然一聲不響,躍身將劍取下,雙手送到朱元峰面前。
朱元峰毫不客氣,坦然伸手接過。
朱元峰接劍在手,抬臉微訝道:「是一柄軟劍?」
道人點頭莊容道:「是的,這就是此劍未配劍鞘的原因,平常時候,你儘可將它盤扣腰際。……如今,貧道亦不想請教你老弟稱呼和師門,貧道只有一句話相贈:這支劍為利口雙鋒,極具彈性,劈出去可以傷人,彈回來也能傷害自己,希望老弟三思斯他言。」
朱元峰躬身道:「在下恭領良馴。為了某種原故,在下一時不便以師門奉告,如果紫老前輩認識少林那位清正大和尚,當可從他那兒獲知晚輩一切。」
道人呆了呆,接著點頭道:「紫老前輩……清正和尚……原來你……晤……好,好,只要你說清正認得你,便足夠貧道放心的了!」
朱元峰料想得沒有錯:一怪憎,一怪道,果然是熟人。
這時亭外閒人們見朱元峰年紀輕輕,一身寒酸,結果居然能憑一副對聯就獲得曾有十人為之喪生,二千五百兩黃金亦未能換得的降龍寶劍,不禁一致嚷著要看是副什麼樣的對聯。
道人張目笑道:「給你們看了有什麼用:滿紙迂文,通篇酸氣,你們看了不為貧道抱屈才怪。」
眾人知道道人脾氣亦未堅持,同時這兒亦再無什麼可看,遂紛紛移步離去。
道人待眾人散盡後,轉向朱元峰道:「你這副對聯,深得我心,希望你也能引以自勵!……離開這兒以後,準備去那兒?」
朱元峰答道:「長安。」
道人點頭道:「很好。」
朱元峰反問道:「前輩呢?」
道人聳聳肩胛道:「誰知道?或東西或南北;乘興而往隨心所之。無必去之處,無不可去之處!」
朱元峰知道對方不肯明白相告,遂改口道:「那麼,何時有幸再與前輩相見?」
道人意味深長地回答道:「只要這柄降龍劍不再換主人,我想,總會有那麼一天吧!」
朱元峰竟然有點依依之感,還待再說什麼時,道人已然轉過身去,向那名叫小鶴的道童點點頭,說一聲走,師徒兩人,迅即雙雙離亭而去。
朱元峰目送師徒兩人背影於白雲觀後消失,抬頭仰望天色,見天空灰雲密佈,似乎又有下雪跡象,遂決定立刻上路,以免為風雪所阻,不能於除夕前趕抵長安。
午後,剛過華蔭,雪花果然就有一陣,沒一陣,斷斷續續的飄降下來。
尚好開頭這一陣下的都是幹雪,風也不太大,對行路並無任何阻礙。朱元峰腳步加快,希望能一口氣趕到臨潼。
渭南打尖,繼續上路。
渭南下去,約摸三四里,朱元峰忽為路旁一樁怪事所吸引,腳下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
路旁雪地上,蹲著一名破衣老人;身子在索索發抖,口中則在喃喃自語,臂於膝前圈圍著,似乎正呵護著雪地上一樣什麼東西。
朱元峰忍不住走過去問道:「老人家怎麼了?」
老人緩緩抬起臉來,嘴裡仍在不斷喃喃著:「可憐的小東西……只剩下一口氣了……前天村,後無店……風雪又這樣大……唉唉,眼看……就要……多可憐!」
朱元峰大吃一驚,忙問道:「是老人家的什麼人?是病了還是怎麼樣了?」
從老人雙臂籠罩的體積看來,其所呵護的如果是個病人,必為老人之孫,很可能還只是一個不足五歲的幼孫。
老人看上去年約六旬不到,臉孔瘦黃,短鬚稀疏,業已半呈斑白;身穿一套粗布舊襖褲到處補丁。見了老人此刻臉上那種悽苦神色,朱元峰止不住油然生出一片同情之心。
當下又說道:「假如還有救,呆在這裡也不是事,晚生腳程頗健,由晚生馬上抱去臨潼找個大夫看看如何?」
老人注視著朱元峰,什麼也不說,只是一味的搖頭嘆息,過了好一陣始將攬護者的雙袖緩緩移開。
朱元峰低頭看清之下,不禁為之啼笑皆非。
什麼「病人」?原來只是一條黃毛癩皮狗。
地下躺著的這條癩皮狗,可能因先天不足,後天失調,加以雪封大地,覓食不易,如今已只剩一把皮包骨;在寒冬風雪季節,像這種又病又弱的無主野狗,餓斃道旁,根本不算什麼稀奇事,想不到這位老人,竟會對這麼一條野狗,也生出慈悲之心。
同時,老人唸叨的只剩一口氣,事實上也已早成為過去。就朱元峰看來,這條狗斷氣最少也當在半個時辰之上了!假如老人發現時,這條狗仍然活著,那麼老人守在這裡,也足足該有半個時辰以上了。
朱元峰想及此處,不禁深為老人之善心所感動,於是婉言相勸道:「老人家,埋了這條狗,咱們走吧!人死不可復生,狗也一樣。風雪愈來愈大,可別凍壞您老自己的身體。」
老人點了點頭,抖著手去拿身邊那根木杖。
朱元峰先扶老人站起,接著將死狗拖離大路,用積雪深深埋了,然後走向老人道:「老丈是不是去臨潼?」
老人點頭道:「是的,先到臨潼,再去長安。」
朱元峰道:「好極了,晚生也是去長安,正好同路,天快黑了,咱們這就走吧。」
他見老人抖得很厲害,本想脫件衣服下來加到老人身上,但低頭一看,自己亦僅有外衣一件,脫下外衣,便只剩得一套破舊的夾衣褲,冷是小事,看相未免太不雅觀,遂只好苦笑一聲作罷。
老人邊走邊嘆道:「這年頭,像老弟這樣好心的少年人,可說百不一見,唉,可憐剛才那條狗……老漢忘記請教,弟臺貴姓?哪裡人氏?此去長安是趕功名?還是投親訪友?」
朱元峰答道:「晚生姓朱,草字元峰,祖籍洛陽,此去長安是想打聽一二熟人。老人家,您呢?」
老人嘆了口氣道:「像老漢這一把年紀,快過年了,還冒著風雪趕路,所為何來,閉著眼睛想想也就可以知道了!」
朱元峰算算身上還有七八兩銀子,決定到臨潼之後,分出一半贈給老人。這種風雪天,對於如此一名老人,趕路實非所宜,老人有了這筆銀子,足可維持到來年春暖花開,也就用不著急急趕去長安了。
朱元峰正思忖間,身後來路上突然響起一陣鞭聲;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一輛雙座馬車馳了過來。
朱元峰大喜過望,連忙攔在路中,揮臂示意。
馬車漸漸駛近,最後終於停頓下來,駕車的是一名環眼大漢,他在看清一老一少的衣著相貌後,不禁豎眉怒喝道:「擋住老子去路是什麼意思?快滾開!」
朱元峰忍氣指著老人道:「這位老人家,體弱多病,不良於行,想求老大行個好事,當致薄酬!」
大漢揚鞭冷笑道:「好事?嘿,這年頭要行的好事太多了!快滾,不然可別怪老子鞭下無情!」
朱元峰心想:這廝狗眼看人低,不見棺材不流淚,看樣子,不顯點厲害這廝是絕對不肯通融的了。
朱元峰想著,正侍探手入懷,取出鐵蓮子備用,車簾一掀,忽自車廂中探出一張俏麗的少婦面龐,嬌聲滴滴地問道:「是什麼人呀一一」
目光瞥及朱元峰,微微一怔,語音亦為之頓然打住;當她接著又發現到朱元峰身邊的老人時,妙目一轉,突然沉下臉來向那大漢責叱道:「大虎,你有沒有心腸?這位老人家如此一把年紀,你昏了麼?還不快請人家上來。」
朱元峰呆了呆,連忙拱手道:「對不起,晚生沒想到車上載的是女眷,冒昧之處,尚望海涵,謝謝這位娘子好意,臨潼近在眼前,咱們仍然步行可矣。」
少婦黛眉微蹩道:「真拘泥」
老人顫巍巍的走上一步,向朱元峰低聲道:「老弟,難得這位大娘一番好心,我們就打擾一程吧,說實在的,老漢也的確支撐不住了。」
朱元峰為難道:「可是」
老人唉了一聲道:「還可是個什麼呢,老漢這麼大年紀了,你老弟雖則尚還年輕,一個人只要坐得正,行得正,居心光明,偶爾從權,又有何妨?上去吧,別叫人家久等了,來,老弟,扶老漢一把,噢,謝謝謝謝這位娘子!」
朱元峰不便堅持,只好把老人扶上車。車上原來只有少婦一人,座位寬鬆得很。朱元峰扶著老人在少婦對面坐下,縮起雙腳,視線低垂,感覺侷促之至。少婦向大漢發出招呼,立即繼續行進。
馬車駛動後,老人殷勤地向少婦問道:「這位娘子何方人氏?如何稱呼?」
朱元峰眉峰暗皺,不禁對老人漸漸生出一點厭嫌之感。他心想:有車坐了,就該安分些,居然會有這麼多的羅嗦。
只聽少婦嬌聲含笑回答道:「賤妾姓孫,夫家住渭南,此番系歸寧終南孃家。敢問老丈與這位相公是什麼關係,怎麼會趕著這種風雪天走在外面?」
老人阿諛地噢了一聲道:「原來是孫家姑娘。」
朱元峰聽了,更覺刺耳,老人卻接著嘆了口氣道:「這位老弟,算起來該是老漢的侄孫,雖然出了五服,不過,這孩子倒挺孝順的,比起老漢那幾個頑劣的嫡孫,真不知要強上多少!唉唉,這年頭,什麼養兒防老,全是假的,天生苦命,兒孫再多也是一樣。」
孫姓少婦附和著嘆道:「可不是……」
朱元峰卻給聽呆了,好個老傢伙,沒人禁止你胡扯。但是,你這老傢伙也不該胡亂佔人便宜呀。
誰是你「侄孫」?這這豈不成了恩將仇報?嘿,真是好人難做!
朱元峰心中雖然有氣,卻懶得去計較。只聽老人又嘆了一口氣,有氣無力地接著說道:
「這次可全虧了娘子好心……唉,好累……對不住……老漢想憩一會兒了。」
接著,車中沉寂下來,隨著車身之顛簸,朱元峰也隱隱感到一陣倦意,於是,他將身子向後靠靠緊也將雙目緩緩閉上。
這樣,朦朦朧朧的,也不知過了多久,朱元峰突為一聲輕微的悶響所驚醒,睜眼一看,幾乎失聲叫將起來。
對面那名孫姓少婦,已由原來之座位躺到車板上,粉頸歪扭,七孔流血,死狀極為可怖。
車中別無他人,這,當然是他身邊老人下的手。
朱元峰側挪尺許,轉身向老人望去。老人縮著脖子,臉孔微仰,雙目緊合,似乎正睡得香甜。
朱元峰沉聲道:「這位老朋友,別做作了,最好先將話說清楚,以免誤會傷和氣,說吧,你對朱某人慾待怎樣!」
老人嘴皮一動,囈語般答道:「不怎樣,要怎樣的話,一百個金星武士也早被老夫宰光了!」
朱元峰雖然又驚、又疑、又怒,但想想對方這話也是不錯,這老鬼如想下殺手,哪還會等到現在?
朱元峰定一定神,沉聲又問道:「那麼這女人又犯了什麼罪?」
老人瞑目如故,漫聲應道:「人太美。」
朱元峰道:「怎麼說?」
老人悠悠然接著道:「人美尚無大礙,芳號之醜更使人難以忍受!」
朱元峰一呆道:「什麼芳號?」
老人淡淡地道:「銀面小騷狐。」朱元峰大感意外道:「什麼,此女竟是‘玉門惡姬’座下的五狐之一?」
老人輕輕哼了一聲道:「還算有點見識。」
朱元峰注目道:「那麼,尊駕」
老人一咳截口道:「很抱歉,早在十多年前,老夾就已經失去跟人攀交套近的興趣了!」
朱元峰星目一轉,又道:「就算這女人是玉門惡姬座下,五狐之一的小騷狐吧,請問,她今天又礙了你閣下什麼事,你閣下竟然要下這等毒手?」
老人悠然答道:「誰說礙著老夫的事了?降龍劍只有一把,對嗎?」
朱元峰周身一涼,震駭得半晌說不出話來。怪道人贈他降龍劍時,曾一再暗示他「匹夫無罪,懷壁其罪」,並要他多加註意,勿使寶劍再換主人!而他,充滿自信,認為今天能識得他本來面目的人,己不太多,再加上目前已有之成就,他無論如何也應該保得住這支寶劍。
他沒有想到,由於一時之粗心大意,竟在同一天之內,就險乎人劍俱亡。
老人淡淡接下去道:「美色當前,目不斜視,禮也,君子之道也!不過,走在險惡的江湖上,這種君子之禮,有時卻似乎足夠喪生而有餘!所以,老夫以為,有人若想保有金星武士之榮銜,以及他自己寶貴的生命,以後最好還是將眼睛睜大些,耳朵豎高些,只要大節不虧,某些小地方,好像不必那麼認真。
朱元峰哪敢再逞口舌之利?當下掙了掙,方才期期說道:「只是……今天……你老又何以見得這女人……她……她想謀算晚輩的呢?」
老人仰著臉道:「在試劍亭前,她穿著男裝,站在你身後,老人適逢其會,恰巧又站在她的身後,最後離開時,情形則正好相反。在你小子獲得寶劍之前,老夫便發覺這淫娃已對你小子留上意一一淫娃原先之居心,當然不是為了劍!」
朱元峰雙頰微微一熱,老人悠悠接著道:「至於要問老夫憑何下此毒手,這一點,連老夫自己都不敢肯定是否判斷錯誤。現在,請你小子將屍身翻轉,如果淫娃壓在身下那隻右手中有東西,老夫便算做對了,否則老夫只有自承罪過!」
朱元峰依言以足尖將屍體一撥,只聽骨碌一聲,赫然自屍身下面滾出一隻黃銅小圓筒。
老人睜眼一掃,又複合上眼皮道:「還好,老夫耳目總算還能管點事。這玩藝兒,諒你小於也有所聞,名稱雅得很:銷魂香心蕊!針細如毛,見血無救,老夫如出手在她之後,現在躺著的,就該不只她這位小騷狐一個了。」
朱元峰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呆了好半晌,才又問道:「那麼,照這樣說來,前輩先前守在路邊,憫惜那條死狗,原來只是一種幌子,而是要等晚輩趕到會合,加以庇護,才是前輩的真正目的了?」老人輕嘆道:「罪過!」
朱元峰一愣道:「前輩指什麼?」
老人道:「指這樣說話的人!眾所周知,在當今武林中,若就心腸之慈悲而言,當舍老夫莫屬。」
朱元峰暗暗發笑,心想:是的,殺人不眨眼,真是個大善士!
朱元峰想著,心念一動,繼又忖道,此老顯然大有來歷,其身份之神秘,似乎更在清正和尚和紫老道之上,他既不肯以真面目相見,我現在何不退而求其次,先從此老口中打聽一下清正和尚和那紫老道是何許人?
朱元峰思定,遂向老人間道:「晚輩想請問兩個人,未悉前輩清楚不清楚。」
老人眼角一溜道:「想問少林那位清正和尚,以及潼關那位紫姓道人,他們是何方神聖是不是?」
朱元峰一怔,連忙賠笑道:「正是」
老人合上眼皮道:「你小子算是問對了人了!」
朱元峰大喜。前此,這謎樣的一僧一道,曾令他深為困惑,他原以為這兩個謎團,不知要到哪天才能解開,沒想到,老人眼前這竟然一口便答應下來,事情來得如此容易,實在出人意料之外。
朱元峰正待催促老人快說時,車身一衝一頓,馬車突然停住,只聽車前那大漢大聲向車中報告:「到了,三姑娘!」
老人那了個呵欠,應聲答道:「是的,老大,你這一生也到了地頭了!」
駕車大漢顯然沒有聽清老人在說什麼,不過,他一聲報出,三姑娘沒聽得答話,卻似乎使他頗感訝異。
接著,車簾一掀,大漢探頭車內問道:「三姑娘沒有聽到麼?」
老人伸手一抓道:「三姑娘坐你的車子坐慣了,要煩你老大再送一程。來吧,老大,將來有人會羨慕你老大豔福不淺!」
大漢只輕輕掙了一下,便即被將一條軟綿綿的身子拖進車廂。
老人手一鬆,起身道:「下車,小子!」
朱元峰搖搖頭道:「您老心腸之慈悲,至此可謂令人深信不疑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