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怪僧怪道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入城後,請正和尚徑向一家叫做吉昌的客棧走去。

朱元峰趕上一步,低聲道:「這時候喊店門方便麼?」

清正和尚止步回頭,瞪眼道:「不然怎辦?」

朱元峰四下望了一眼道:「隨便找個避風的地方呆上一陣就行了,反正天已快亮,我們又不在乎這點睡眠時間……」

清正和尚冷冷道:「恕不奉陪!」

朱元峰聳肩道:「只要你喊得開門,有福誰不會享?」

清正和尚不理,大步走上前去,砰砰砰砰,硬是在店門上敲將起來。朱元峰側耳傾聽,店堂中一聲輕響,似乎有人轉側了一下,只是,裡面那名店夥計雖被吵醒了,卻顯然對這筆送上門的生意並無多大興趣,而在裝聾作啞。

朱元峰笑著傳音道:「我說如何?」

清正和尚眼珠轉了轉,忽然住手一咳道:「唉!早知如此,最後那一方,實在不推也罷,槓碰槓,點子吃點子,尤其是那第三把,三家上足了道數,最後我們牌一翻,喝……

唉……過癮是過癮,銀子也贏足了,可是,這又有什麼用?奶奶的,說起來也真笑話,別人只愁沒有銀子使,咱們現在不意卻成了有銀子使不出去……唉唉,走吧!」

和尚說著,眼角一擠,故意拿腳板在地上重重拖了一下,……果然,身後門一響,店門開了。

朱元峰暗暗好笑,他沒有想到,一個人走在外面,原來還有這麼多的學問。

那名店夥計也算是個會做作的了,這時故意眯著一雙惺鬆睡眼探出半邊面孔木楞愣地問道:「剛才好象聽到有人敲門,不會是兩位要住店吧?」

清正和尚見店門已開,哪裡還管怎麼地,伸手一推朱元峰,自己也跟了進去,大喇喇的一揮手道:「燙酒,最好再能弄幾樣菜!」

店夥計見來的原來是個酒肉和尚,益發相信先前沒有聽錯,當下連連應是不己。

清正和尚以手一指屋角道:「喂,老弟,那裡有的是熱被窩,你想睡不妨先去睡一會兒,灑家在這種天氣,除了酒什麼也不感興趣!」

朱元峰等店夥計去了後面,悄聲道:「您真的要喝酒?」

清正和尚翻眼道:「你小子不是早就說灑家是個假和尚麼?」

朱元峰輕輕一笑道:「是的,您要是能再說清楚點,在下願意奉陪一盅。」

清正和尚哼哼道:「你等著吧!」

不一會兒,熱騰騰的酒菜端上,清正和尚果然酒肉俱所不拒。

朱元峰暗暗稱奇。他原先雖然說得那樣肯定,問實際也不過是為了加強套話的效果而已,現在,親目所睹,事實證明他先前猜測的並沒有錯,這和尚雖然落腳少林寺,顯然不是一名真正的佛家弟子。

和尚吃得很爽快,大口肉,大口酒,轉眼吃完,站起身來,椅子一踢,逕去屋角在店夥計那張板鋪上躺下。

清正和尚愈是這般放蕩不羈,那名店夥計似乎愈是高興;結果,沾和尚的光,朱元峰最後也獲得一席草鋪。

這種情形下,既然無法練功,樂得偷閒飽睡一頓,於是,朱元峰也跟著放心大膽的蒙被大睡。

第二天,也不知道天亮了多久,朱無蜂忽為一陣爭吵聲所驚醒。

但聽清正和尚嚷道:「誰賴賬了?」

接著是那夥計的聲音道:「不是說您賴賬,佛爺,您知道的,我們做夥計的收入有限,萬一……咳咳…叫我們怎麼賠,昨夜到今晨,您佛爺兩頓已吃掉五錢多銀子,小的到現在一個大錢還沒有看到,求您佛爺先賞塊碎銀香香手也不為過呀。」

清正和尚怒道:「早就跟您說了,銀子都在那小子身上,不論花用多少。等會兒一起算,小子還在熟睡,這麼冷的天,難道為了區區幾錢銀子……」

朱元峰本想起身查問開解,聞言不禁一呆!和尚沒有銀子,他的銀子又從哪裡來?

兩個空心老官湊在一起,這下可有得瞧的了。

朱元峰目前惟一能做的,只有「再睡」!其實,兩人聲音這樣大,聾子也早被吵醒了,如說還能睡得好好的,鬼才會相信?可是,起來便得付銀子,不睡又怎辦?於是,朱元峰只好繼續「睡」。

腳步聲起,顯然是那夥計正向草鋪這邊走來;朱元峰頓時大為緊張,要是夥計走過來,硬將他掀被拉起,他將如何應付?

朱元峰正感心跳加速,忽聽清正和尚喝道:「回來!」

夥計腳步一停,冷冷問道:「佛爺還有什麼吩咐?」

清正和尚道:「別吵那小子了,吵醒了也一樣,灑家如今不妨老實告訴你:咱們身上,根本分文不名!」

夥計似乎呆了一下,接著陰聲一嘿道:「那麼兩位是存心來白吃白喝了?」

清正和尚淡淡說道:「誰叫你閣下不將眼睛睜開點?就憑灑家跟這小子身上這副行頭,你看咱們會是有銀子的人嗎?」

夥汁一聲不響,忽然急步向棧後奔去。

清正和尚低聲叫道:「小子快起來!」

朱元峰掀被坐起,苦笑道:「有什麼用?您已經說過了,起來也一樣!」

清正和尚著急道:「起來溜啊!」

朱元峰一怔道:「溜?」

清正和尚道:「既然沒有銀子付賬,不溜何待?」

朱元峰搖搖頭道:「您溜吧!」

清正和尚詫異道:「留下你怎辦?」

朱元峰懶懶說道:「該怎辦,便怎辦,以開溜方式賴賬,朱某人尚不太習慣。」

清正和尚頓足一嘆道:「遲啦!」

一語未竟,四五名粗壯大漢,已自後院爭相搶奔而至,為首一人高聲大叫道:「好朋友在哪裡?」

先前那名夥計越眾朝僧俗兩人分別一指道:「就是這兩位!」

那漢子鷹目一掠,嘿嘿冷笑道:「好傢伙!」

接著叱喝道:「來,先拿繩子綁了再說!」

立有兩名漢子應諾一聲,轉向賬櫃走去。朱元峰打幹草堆上緩緩站起,眉頭一皺,正待發話之際,卻忽見清正和尚適時飛來一道眼色。

朱元峰微微一楞,暗忖道:難道和尚是故意這樣做的不成?

兩名漢子取來兩串麻繩,抖開了,第一個先向清正和尚下手。

清正和尚掙拒著。跳叫怒罵,滿口草字村話。朱元峰已經看出,和尚果然是在做作,否則,這些漢子,在人數上就是再增十倍,又能濟得甚事?

將清正和尚綁妥,兩名漢子持繩又向朱元峰走來。

朱元峰為求配合起見,自不得不稍微表示一下,因此,他見兩漢子走來,向後連退數步,雙手亂搖道:「諸位且慢」

兩漢子不由分說,衝過來將他雙臂一把抄住,一人冷笑道:「有理由到咱們店東家面前去說吧!」

朱元峰漸漸有所領悟。他原即奇怪:這樣一家小客棧,怎會養這麼多客人不像客人,夥計不像夥計的閒漢?及至一接觸兩漢子的手臂,他更明白了,兩漢子渾勁陰柔,居然都是練家子。

眾漢子甫將僧俗兩人綁好,後院接著踱入一名長衫中年漢子,長衫漢子人屋後,目注清正和尚緩緩說道:「兩位只要說出指使人,以及此次前來本棧鬧事之目的,馬上為兩位鬆綁,諸事一概不究!」

清正和尚怒衝衝的答道:「假如你仁兄肚子餓了,身上沒有銀子,試問,除了得過且過,騙一頓算一頓外,還能怎麼樣?」

長衫漢子陰陰側目道:「實情如此?」

清正和尚怒道:「既不相信,還問個什麼鳥?」

長衫漢子手一揮道:「送去當家的那裡!」

一名漢子走過來,用兩幅黑布,將僧俗兩人眼睛分別蒙上,同時,另一名漢子走出去,不知由哪裡弄來一輛馬車,把僧俗兩人挾進車廂,一聲呼叱,馬車馳動。朱元峰僅能憑敏銳的感覺,發現馬車似乎在向南城駛去。

南城,不會錯了;運走縹銀的車子,其車輪軌跡正是出南門之後才消失。

馬車出了城門,在雪地上前行約莫頓飯之久,幾經轉折,忽然停下。僧俗兩人被架出車廂,由眾大漢挾持而行。從周遭氣溫冷暖之變化,以及腳步之迴音上,朱元峰知道一行可能己進入一座莊堡,正在走向一座大廳。

客廳正中一張暖榻上,這時正斜靠著一名黑臉大漢。榻前放著一隻鐵架小火盆,暖榻兩端分別坐著兩名妖豔少婦,火盆中嗤嗤作響,散發出陣陣酒香。喝,冬日擁爐而臥,有醇酒,有美人,這廝可真會享受呀。

朱元峰看清榻上黑臉大漢的面目,心中不禁微微一動。它暗忖道:這人怎麼如此面熟?

啊,對了,朱元峰忽然想了起來:這廝不是別人,竟是那日在靈寶潼關之間,一家小酒肆中,與他因品酒幾乎引起爭執的那個傢伙。

那一次,朱元峰只覺得這廝人雖粗陋,肚子里居然有點墨水,以致曾興起一陣人不可貌相的感嘆。但是,他在當時絕未想到這廝會是武林中人。

現在,朱元峰看出,跟前這廝非但是武林中人,身手還可能相當不弱。鏢銀遭竊會不會與此人有關呢?

朱元峰刻下之衣著和麵貌,已與前此大不一樣,所以黑臉大漢甚少對他注意。這時,黑臉大漢注意的,只是清正和尚一個人。

他在清正和尚身上,不住上下打量,最後眼光停在和尚臉上問道:「寶剎何處?大和尚佛號如何稱呼?」

清正和尚搖搖頭道:「不方便奉告。」

黑臉大漢目閃精光道:「大和尚此語何義?」

清正和尚從容說道:「說出來恐怕嚇壞了你這位臉黑心黑的‘雙黑閻羅’!」

雙黑閻羅臉色一變,暮地挺身坐直,雙睛滾轉不定,駭怒驚疑,兼而有之!

清正和尚淡淡接著道:「你這位雙黑閻羅,這一次居然作風大改,竊了鏢銀,卻未傷人命。不論你閣下這樣做,是為了心地轉慈,抑或是為了掩人耳目,灑家都深受感動。再加上尊屬昨夜以酒餚款待,今天又復殷勤帶路,人非草木,孰能無情?所以,這一次,只要你閻羅閣下肯把鏢銀原封吐出,灑家決將閣下這顆閻羅頭寄存到下次再犯為止。」

雙黑閻羅臉色瞬息數變,最後眨著眼皮道:「在胡某人,金銀是小事,不過,大和尚僅憑几句空口白話,就想為人討回鏢銀,是否顯得太容易了些?」

清正和尚頭一點道:「只要承認了,事情都好辦。怎麼樣,請鬆開繩子,讓灑家露兩手讓閣下瞧瞧總可以吧?」

和尚又在說笑話了,連幾根麻繩都掙不斷,還展露個什麼?

雙黑閻羅微微一怔,似乎頗有悔意。他這一次出手,行動秘密,手腳乾淨,要是來個抵死不認賬,對方將憑什麼指證他竊了鏢銀?

他被對方几句話一下鎮住,承認得太快了。

雙黑閻羅由於心神旁屬,一時亦未聽出清正和尚話中之調侃意味,鷹目滾了滾,注視著介面道:「報個萬兒就行了!」

清正和尚嘻嘻一笑道:「這正是咱們做和尚吃虧的地方,普通人物,阿貓也好,阿狗也好,一到江湖上,都不難馬上弄個封號過過癮,而我們做和尚的人,除了大善大惡,一輩子也別想成名露臉,依灑家看,似乎還是由灑家耍上一二手,比較來得切實明瞭!」

雙黑閻羅抬頭一揮手道:「為兩位解縛!」

這是誰也不會感到奇怪的,一僧一俗如果是空心貨,早晚跑不了,反之,區區幾根麻繩又有何用?束縛解除後,清正和尚伸展了一下手腳,笑道:「施主歡喜來點什麼?」

雙黑閻羅沉吟了片刻,轉向腳頭那名少婦道:「麗卿,你去拿根生鐵棍,讓這位大師試試腕力!」

不一會兒,一根鐵棒取至,雙黑閻羅剛將鐵棒接在手中,清正和尚忽然大聲道:「別忙!」

雙黑閻羅抬頭道:「什麼事?」

清正和尚下巴向前一甩,嘻嘻笑道:「這根鐵棍,閣下最好這樣拿著,不能再動了。」

雙黑閻羅臉色微變,注目道:「這話什麼意思?」

清正和尚嘻笑如故道:「閣下若將棍頭掉過來,按動棍尾機簧,裡面淬毒金針飛出,灑家豈不馬上就要往西天見佛祖了?」

雙黑閻羅見機謀已洩,口中說得一句:「別胡扯了」

鐵棍一順一震,果然疾逾電光石火般射出一蓬淬毒金針。

清正和尚袍袖一拂,哈哈大笑道:「打中灑家,灑家沒命,否則,佛祖照樣要見,但可要由你閻羅閣下全權代表了!」

雙黑閻羅奇襲落空,正待躍身下榻之際,眼前掌影一花,天靈蓋上已然承受了重重一擊!

朱元峰見和尚已和敵方翻臉動上手,當下毫不猶豫,一個穿簾式,迎面攔向撲進大廳的七八名彪形壯漢,雙掌翻飛,轉眼劈倒四五個。

清正和尚大叫道:「不可殺絕,留下兩個趕車子!」

朱元峰聽得和尚喊叫,化掌為指,最後兩名大漢因而幸逃一死。

他解決了這邊一批小嘍羅,轉身望去,只見那位雙黑閻羅頭蓋碎裂,業已橫屍榻上,兩名嬌豔少婦則跪在榻前連連磕頭:「佛爺饒命。」

清正和尚叉手嘻笑道:「灑家對兩位娘子可說是‘恨不相逢未披袈裟時’,起來一一嬌滴滴的美人兒,自然得另選文雅的死法!」

兩婦人正自慶幸,聽了最後兩句,頓又哀告起來。

清正和尚臉色一沉道:「鏢貨放在何處?」

兩婦人搶著回答道:「在後面柴房中,只要佛爺饒命,小婦人還有不少首飾,以及……

均……任憑佛爺處置。」

清正和尚曲指一彈,分別以指風封了兩婦穴道,然後一腳踢翻火盆,火星燃著榻上被墊,大廳中登時瀰漫起一片濃密煙霧。

和尚不理兩婦之尖叫,轉身向朱元峰走來,揮手道:「將那兩個傢伙押去柴房!」

朱元峰皺眉道:「那兩個女人!」

清正和尚雙睛一瞪道:「淫為萬惡首,這種廢料女人留下做什麼?」

朱元峰無話可說,只好押著兩名被點了肩井穴的漢子向廳後柴房走去。柴房中,鏢貨一箱箱放著,顯然都還沒有動過。

清正和尚指著銀箱道:「要找的東西已經找回來了,底下可以自理了吧?」

朱元峰深打一躬道:「是的,毋須再勞清神了。謝謝大師父,並請代向心止大師致意。」

清正和尚淡淡接了一句道:「謝你自己就行了!」

朱元峰一愣道:「謝我自己?」

清正和尚漫聲接著道:「別將我和尚看作殺人放火,無所不為的兇殘之人,老實告訴你小子,今天這樣做,尚是我和尚出家以來第一次呢。」

朱元峰忙又打躬道:「是的,晚輩心中非常不安。」

清正和尚緩緩接下去道:「關鍵都在客棧中和尚叫你開溜的那一剎那,假如當時你小子同意開溜,和尚不是說笑話,那麼和尚只不過溜出客棧,溜回少林而已!」

朱元峰一陣凜然,最後輕嘆道:「那該感謝晚輩的授業恩師了。晚輩生而愚魯,今天能稍明大義,說來還不都是家師他老人家」

清正和尚似乎突然想起什麼,鄭重說道:「噢,對了,你小子可得記住:以後若遇上三殘中的駝、跛兩殘時,今天這一段,你小子最好先說出來,向他們解釋一下,免得生起誤會。」

朱元峰微愕道:「這與三殘何關?」

清正和尚皺眉道:「無關?關係大了!想雙黑閻羅這廝如非有背景,我和尚會一直容忍到今?」

朱元峰想了一下道:「你只提及駝跛兩殘,難道遇上那位天聾叟難道就不能說出來麼?」

清正和尚聳肩道「當然可以。天聾叟的性格,諒你小子不會清楚,這位雙黑閻羅,正是老聾子的內侄,你小子如不怕捱揍,看著辦就是了!」

朱元峰心中一動,裝得很認真的點點頭道:「這樣說來,晚輩自然得留意了。三殘武功非比平常,晚輩吃了苦頭事小,如果連累了您老可不是玩的。」

清正和尚環眼一瞪道「怎麼說?你,你小子以為灑家怕了三殘?」

朱元峰見和尚已經人-,心中暗喜,當下又故意眼皮一撩,顯得甚是意外地,愣愣然直目問道:「您不在乎三殘記嫌?」

清正和尚大笑道:「三殘?哈哈。是我和尚怕他們,抑或他們怕我和尚,這一點,可還真難說!哈哈哈哈!」

朱元峰傻住了!

「三殘鬥九龍;六逸醉芙蓉;君山一品紅」!

過去武林中,除已故恩師十絕顛僧,登峰造極之人物,便數上述三句歌詞中的二十位。

上述二十名登峰造極人物中,可沒聽說誰是和尚啊?這和尚莫不是信口胡吹吧?

否則,這和尚究竟系何神聖?

朱元峰定一定神,本擬設法繼續套問,不意和尚袍袖一拂,人已到了後院中,傳來一陣笑聲道:「前途小心,小子,灑家只能負責至此,以後再出事,灑家可管不了許多啦!另外,灑家在你小子口袋中放了幾兩銀子,你小子用得節省一點。再見了!」

朱元峰見前院火勢愈來愈盛,乃喝命兩名匪徒加速將銀箱裝車。天黑時分,車子駛抵通達客棧。

潘、尤、曾三鏢師見鏢貨失而復得,分毫不短,一個個幾疑身在夢中。

朱元峰將兩名趕車匪徒之武功點散,然後揮令離去。

三鏢師對朱元峰感激涕零,爭相追問始未,朱元峰只是含笑搖頭,告訴他們:東西找回來就好了,多問何益?

那位湯罐子則一股勁的嚷著:「小兄弟,這下咱們哥兒倆,可該開懷暢飲一頓,以示慶賀了吧?」

朱元峰笑笑道:「老兄意思,是否要大夥兒喝醉了,好叫鏢銀再丟一次?」

湯罐子一個寒噤,搖頭喃喃道:「奶奶的,真是既掃興又怕人,今晚,咱湯罐子如果不喝個爛醉,不憋得發瘋才怪!」

大家全給逗笑了。第二天,等齊那名申姓趟子手,一行渡河,傍晚安然進入洛陽城。當夜,朱元峰惟恐次日惜別為難,遂向店家借來紙筆,留下一張字條,然後悄悄抽身離去。

在洛陽城中,一如預料,朱元峰沒有打聽到關於恩師賭王的任何訊息。狀元后街那座宅第,早已化為一片瓦礫場。

於是,朱元峰又向長安進發。

現在,離大除夕只剩下三天了。這一天,朱元峰來到潼關,進入一家小吃館子裡打尖,無意中聽到一件奇聞。

那時,在他身後,坐著兩名中年漢子。朱元峰先還沒有在意,後來兩個漢子愈說愈離奇,這才使得他不自禁留神起來。

先是其中一人問道:「昨天有沒有?」

另外那人答道:「當然有。」

先前那人道:「幾個?」

另外那人道:「一個。」

先前那人道:「算起來,這是第幾個了?」

另外那人道:「唔,我算算看,大概是第九個了吧」

朱元峰聽得一頭霧水,幾個、幾個、幾個什麼東西?只聽先前那人嘆了口氣,停了停,又問道:「這次這個死得慘不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