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步步驚險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第一樓上,情形如此。

那麼,另一起同時受愚的朱、蔡兩人,此刻怎麼樣呢?

積善坊前,頑童三五,正在追逐著互投石子。

蔡姍姍喘息既定,皺眉四下望了一眼,然後就近拉住一名小男孩,俯下身子悅容相問道:「小弟,剛才這附近,有沒有人打過架?」

那孩子連連點頭道:「有!」

蔡姍姍一啊,忙又道:「多久了?結果……噢不,後來……那些人都去了哪裡?有無人受傷?受傷的人你記不記得生做什麼樣子?是那個年紀輕的?還是那個年紀老的?」

朱元峰皺眉插口道:「姍姍,對孩子們問話,別問得這樣急好不好!」

那孩子卻揩了一把鼻涕搶著道:「不,我都看到了。」

蔡姍姍大喜道:「好的,小弟,快說吧,你說了,大哥給你錢買糖吃。」

那孩子頭一點,非常認真他說道:「我決不騙你,是李大明先動手的,他想拉丁小癩子的褲子,摸小癩子的鳥鳥,小癩子死不肯,兩人就打起來,後來,小癩子抓破李大明的臉,李大明就爬在地上哭著打滾……」

朱元峰幾乎沒把肚子笑痛,蔡姍姍則為之啼笑皆非,又是跺足,又是搖頭,最後雙手連揮,漲紅臉孔叫道:「好啦,好啦,我的小祖宗。」

朱元峰連忙走上一步,笑道:「不!柵柵,別對孩子們失信」

一群小毛頭,接到錢後,轉眼就溜得乾乾淨淨。

蔡姍姍深深一嘆道:「就是少問了一句話?」

朱元峰想了想,說道:「再趕回第一樓,找那跛子問個清楚怎麼樣?」

蔡姍姍瞪眼有氣道:「你以為一碗陽春麵能吃多久?」

朱元峰聳肩道:「不然怎辦?」

蔡姍姍恨聲自語道:「不知怎麼的,這兩天就像突然遇到鬼,愈來愈笨拙,樣樣事情都……」

朱元峰一怔,心想:咦,話哪有這種說法的?就算你妮子是無心之言,這叫別人聽得如何受得了。

朱元峰想想不是滋味,於是,臉一側,悠悠問道:「姍姍大小姐以前是怎麼個聰明法,能否說來聽聽?」

蔡柵柵秋波一轉,馬上聽出朱元峰話中含義,但是,她在氣惱之餘,並不打算為失言道歉,當下嘿了一聲道:「無論哪一方面,不會輸給朱少俠也就是了!」

朱元峰微微一笑道:「不嫌太空洞?」

蔡柵柵傲然冷笑道:「‘五十五’與‘七’,這個比例,朱少俠覺得怎麼樣?」

朱元峰點頭道:「在下相信這句話一定很有意義,只不過,抱歉得很,在下一時還無法加以欣賞,現在在下洗耳恭聽進一步註解。」

蔡姍姍一時衝動,話說出口,頗有悔意,不過,她接著一想:這有什麼關係?我現在就要將他引歸師門,這些,遲早他總會知道,而且,師門重臨江湖,亦已為旦夕間事,我只要不洩露冷麵秀士死因之謎,以及我們師兄妹正以七個盟主之頭顱,為升格之競逐目標也就夠了。

於是,她向朱元峰輕哼一聲,傲然說道:「那麼,你就洗耳恭聽吧!家師一共收徒五十五人,那是七年前的事,到今天,僅剩七人,‘五十五’比‘七’,即係指此而言,因本姑娘正是這最後七名弟子中的一個。」

朱元峰點頭道:「難得!」

蔡姍姍哼道:「更難得的還在後頭呢?五十五人中,女弟子原有一十四名,如今,僅剩一人,那便是姑娘我!」

朱元峰輕輕一哦,訝然張目道:「設若如此,那就真的難得了。」

蔡柵柵傲然一笑,接著道:「本門弟子,衣分六色,便是黃、藍、紫、灰、黑、白!姑娘我,很僥倖,是升格紫衣弟子的第一人!」

朱元峰完全聽呆了,他真懷疑,這呆子是不是在談山海經?

蔡姍姍睨視一笑,氣己漸平,這時笑了笑接著道:「我知道你心中存疑,不過,這也並非你一人如此,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這樣的,瞭解愈少,便愈覺神秘。相反的,一旦處近了,便會愈來愈見其平凡,不打緊,以後仍有機會,朱少俠你等著證實好了。」

朱元峰默然良久,最後深深一嘆道:「不必等將來,姑娘如今這最後幾句話,就已足夠。」

蔡姍姍嫣然一笑,正待再說什麼時,朱元峰忽然問道:「姑娘剛才說:令師擇徒極為嚴格,七年下來,五十五徒中僅留得七人。那麼,請問,被淘汰的四十八人都怎麼辦了?」

蔡姍姍心頭咯的一聲大震,如中巨杵。她將如何來回答此一問題呢?她能不能實話實說,告訴這位賭王之徒:還到今天!他們和她們,早都己不在人世啦!有的是隻犯一點小錯,有的甚至什麼錯處也沒有,要有,那便是錯在資質原非上上之選,而又偏偏被收歸本門了。

朱元峰皺皺眉頭,低聲道:「柵柵,你這會兒臉色很難看,是不是突然感到什麼地方不舒服?」

蔡柵柵一啊,摹地驚覺過來,忙道:「沒,沒有什麼,我很好。」

朱元峰似有未信,遲疑注目道:「那麼,你的臉色……」

蔡姍姍勉強笑了一下,佯嗔道:「你這人,也真是,又要問東問西,又不許別人心裡難過,你想想吧:師兄弟姐妹原來一大群,後來,眼睜睜地看著他們一個接一個離去,如果換了你,現在想起來你說你會有什麼感覺?」

朱元峰本來還想追問那些弟子被逐出門牆之原因,這樣一來,反倒不便再啟口了,當下連忙賠笑道:「對不起,都是小弟不好,平白害你傷心。」

蔡姍姍輕嘆了口氣道:「走吧!」

朱元峰皺眉道:「現在去哪裡?」

蔡姍姍懶懶說道:「別的還有什麼辦法,只有照你先前說的,再趕去第一樓,看看還能不能找著那個老跛子了?」

朱元峰點點頭道:「也好。」

於是,兩人又向第一樓走來。

朱、蔡兩人來到第一樓前,剛拐過街角,偶爾抬頭之下,不禁雙雙一呆!

只見第一樓下,行人團聚如堵,一個個踮足引頸,爭向店中望去。就彷彿裡面正發生著什麼大事一般。

蔡姍姍伸手一攔,低聲匆匆說道:「怎麼樣?我早就料定那跛子不是什麼好人!慢一點,認識你的人多,認識我的人少,你且留在這兒等一等,待我先過去看看是怎麼回事。」

朱元峰退出一步,叮囑道:「假如有事,就立即用手勢通知我,我在這裡注意著那邊視窗。」

蔡姍姍邊走邊答道:「好」

蔡姍姍奔到樓下,順手拉住一名老者問道:「老丈知不知道里面發生了什麼事?」

老者搖頭一嘆道:「不說也罷」

蔡姍姍眉頭一皺,鬆開手,繼續向前擠去。

閒人們,全都及門止步。樓下店堂中,幾個圍著布據的夥計,痴呆呆地站在那裡,一動不動,有如幾尊木頭人。

蔡姍姍不管這許多,她見樓下陳設並無零亂之象,知道事故定然發生在樓上,真氣暗提,便向樓上登去。

蔡姍姍來到樓上,目光至處,她幾乎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了。

樓上,桌翻椅倒,破碗碎盤,遍地皆是,在左邊的一根樓柱旁,一屍橫陳,正是店中的一名夥計,那夥計顯然系遭掌風餘勁所波及,身上不見一絲血跡,左手掩在胸口,右手尚緊握著一隻黃澄澄的金元寶。

在另一邊,一名紫衣青年盤膝端坐著,眼皮低垂,臉色蒼白,襟前血漬斑斑正是她的大師兄鐵青君。

蔡姍姍一聲驚呼,急急撲將過去,叫道:「大師兄,你,你鐵青君緩緩抬起臉孔,露出一個乏力的微笑,低弱地道:「姍妹,我們都上當了。」

蔡姍姍氣急敗壞地道:「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鐵青君輕輕噓了口氣道:「是追魂叟,這老鬼果然有一手,唉,還好這次是大師兄我,要是換了二弟三弟他們,唉唉。」

蔡姍姍一怔道:「什麼,你說那老跛子就是追魂叟所化裝?

一點也不像呀!」

鐵青君嘆了口氣道:「姍妹,你也太天真了,以這老鬼在易容方面之成就,這算什麼難事?」

蔡姍姍眉峰緊皺,內心雖然仍不以為然,但她也不想為此與大師兄繼續爭辯下去,當下又問道:「大師兄無礙吧?」

鐵青君點點頭道:「經過這陣調息,已經沒有什麼了,那小子呢?」

蔡姍姍道:「小妹擔心這兒有你一份,所以,一看情形不對,便設詞將他留在對面街口,大師兄現在能不能起來走動?」

鐵青君揮揮手道:「你別管我了,快依九叔吩咐,把他帶回毒龍谷吧。」

蔡姍姍知道這位大師兄天生一副倔強性格,當下頭一點,便擬轉身下樓,身子剛剛轉過來,忽然想起一件事,遂又急急轉過去,低聲問道:「這次誰中籤?」

鐵青君輕聲答道:「六弟。」

蔡姍姍接著又問:「對方呢?」

鐵青君道:「樂天子趙可雲。」

蔡姍姍又問道:「依大師兄看來,六弟這次能不能達成使命?」

鐵青君點點頭道:「換了二弟三弟,也許還很難說,六弟膽大心細,根基又厚,應該沒有什麼問題才對……」

鐵青君說到此處,突然大喝一聲:「滾開!」

一聲喝出,隨著長身而起。

蔡柵柵猛然一呆道:「大」

一個大字方自出口,樓梯上己然傳來一陣呼喊:「姍姍,姍姍,你在上面麼?」

聽口音,來的正是朱元峰!

蔡姍姍舌尖一吐,同時暗暗佩服:大師兄真個了不起!以負創之身,居然仍能保持這份敏銳警覺。

當下連忙改口大聲道:「要不是看在你這廝已經身受重傷一一一哼哼!」

接著,鐵青君舉步向樓梯口走去,同一時候,朱元峰現身登樓。

朱元峰驟然看到鐵青君,不禁輕輕一咦,本想打個招呼,不意鐵青君卻板起臉孔,連看也不看他一眼,徑自下樓而去。

朱元峰走來蔡姍姍身邊,指著鐵青君背影詫聲道:「此人怎麼又回來了?」

蔡姍姍佯作餘怒未息地,哼了一聲道:「誰知道他!」

朱元峰接著道:「那麼,你們為什麼又衝突起來?」

蔡姍姍悻悻說道:「為什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姑娘上來時,樓上只有他一人,姑娘因見他受傷不輕,一時心慈,乃盡消前嫌,上前問他跟誰人交手?傷得怎樣?要不要助他一臂之力?沒想到這廝不但不領情,反而怒目相向,叫姑娘少管閒事,你說氣人不氣人?」

朱元峰皺眉道:「如此說來,這廝果然不近人情。」

朱元峰說著,忽然轉過身來道:「對方會不會就是那個老跛子?」

蔡柵柵冷笑一聲道:「不然會是誰?」

朱元峰默然片刻,喃喃道:「真是怪事」

蔡姍姍不欲朱元峰多想下去,連忙打岔道:「走吧,正主兒已經跑光,我們留在這裡,萬一惹上一身羶氣可划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