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微妙的戰局

一品紅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第二天,八月十五,武會正日終於到來!

這是個相當難得的好天氣,打天亮後,城門開啟時開始,來自天下各地的武林人物,便像決了堤的黃河河水,自洛陽城中一波波湧出,浩浩蕩蕩,轟轟發發,連跑帶奔地搶向會場所在北郵漢陵後面的三星坪。

由於昨日,冷麵秀士與武林賭王之間那一場聳人聽聞的賭賽,如今,這一場本來就很引人的盛會,顯然於無形中變得更具刺激性了。

這是真的嗎?

武林賭王當上總盟主,冷麵秀士可以贏得萬兩黃金;冷麵秀士若想贏得這筆黃金,自己一顆腦袋又勢將不保……這筆賬,怎麼算?

還有:冷麵秀士的人頭注,押的是獨贏,換句話說,除了他冷麵秀士自己當選總盟主,他都得向賭王交出一顆人頭!這種賭法,不僅對賭王個人是種帶有藐視意味的挑戰,就是對樂天子。五關刀、百花仙姬、八卦玄玄掌、七步追魂臾諸人而言,也是一種大不敬!試問:

他冷麵秀士西門達憑什麼竟敢如此猖狂?如此具有自信?武人一言,重逾九鼎,屆時萬一失手,其將如何交代?

紅紅的太陽,高掛東方天際;遼闊的三星坪上,萬頭攢動,嘈成一片場地卜形成大小兩個半圓一兩個半圓形遙遙相對,人中半圓向北,小半圓向南。前者為萬千參觀者所圍成,後者則為七位盟主競選人之特設席位。

這時約莫辰末已初光景,選拔將於午時正式開始。

這時,除了一位本屆大會本持人,少林掌門方丈心緣大帥,以及兩名負責奔走之沙彌而外,七名候選人,僅到了五關刀和八卦玄玄掌兩位。心緣大帥此刻正在跟五關刀和八卦玄玄掌閒聊。眾人雖然無法聽得三人閒聊之內容,但憑觀察,則不難猜知三人所談者,當與武林賭王與冷麵秀士之間的賭賽多少有點關係。

五關刀是個標準的關東大漢,體軀魁偉,絡腮鬍,大環眼,一身青色勁裝,坐在那裡都比普通人站著高,肩後那柄砍山刀,單刀把就有八寸多年。此人出身綠林,幼拜異人門下,一套蕩魂刀法,猛辣無比,凌厲絕倫,自成名江湖以來,從未有人在刀下走過五合以上。所謂六將易斬,五關難過!五關刀之名,即系源此而來,此人姓桑,字天德,看上去約莫四十四五歲光景。

八卦玄玄掌姓錢,字中銘,武功源出武當旁支,系承三豐祖師俗家一脈。這位八卦玄玄掌,他在掌字上被人冠以玄玄兩字,是有來由的。武當一派之武學,向以掌法見長,在一般人,都以為三豐祖師之絕學,必留存武當本派無疑,事實上卻是大謬不然!此一秘密,直到這位八卦玄玄掌在第六屆武會上,以一套連正宗武當弟子也為之膛目結舌的八卦掌法連挫雲夢三傑、燕京一奇,以及點蒼潘氏四弟兄等八名一流高手才被揭開。於是,武當掌門人馬上和奉這位玄玄掌為該派賓院首席長老,每年均恭請這位去去掌蒞駕武當山真武殿,為該派各代弟子講授掌法決要。這位玄玄掌據說年已六旬開外,望之仍如四十許人,其於內功方面之深厚成就,由此可見一斑了。

草坪卜以兩道白線劃出禁界,中間空出之場地,方圓約在十丈左右。

一干武林人物這時隔著空地向對面遙望過去,只見那位大會主持人心緣大師,於言談中不時蹩額搖頭,五關刀則圓睜著一雙大環眼,絡腮鬍根根倒豎,不知道在生難的氣,而那位八卦玄玄掌,則始終面帶微笑,不時持一特頷下那部三絡長鬚,雖非方外人,卻有著一股方外人的清逸之氣。

就在這時候,後面人群中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站在前面的人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紛紛轉身踏足引頸望去啊啊,原來是百花仙姬芳駕蒞臨!

接著,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通道。

在香風四送中,一條毛色純潔的小青騾得得而過,騾背繡墊上,那位美國流盼,含笑為禮的絕代住人,正是武人中人人為之傾倒的百花仙姬黎香君。

百花仙姬今天大概是為了行動方便起見,衣著穿戴,均極樸素,待婢也僅帶四名,四婢均乘坐著與衣著同色的紫騾馬,兩婢佩劍,一婢懸蕭,另一婢則於肩後斜插著一支柔雲香拂。

百花仙姬剛剛進場,七步追魂叟接著趕到。

由於眾人注意力都集中在百花仙姬主婢五人身上,直到七步追魂叟越過人群,舉手向心緣大師打招呼,眾人方才發現使人既敬且畏的現任盟主之到來。

七步追魂臾在武林中甚少有人知其名姓,一般均以盟主、七步前輩或追魂前輩呼之。此老可能是七位盟主中身材最高和最瘦的人,雖然他身高和五關刀只在伯仲之間,但由於人瘦的關係,看上去竟似乎要較五關刀超出半頭之多,這位七步追魂叟除高瘦兩大特徵之外,另一與眾不同之處,便是有著一雙深如寒潭的銳利眼神。

有人說:敵人之所以經常被此老在七步之內擒服,多少與此老一雙眼神有關,苦與此老四目相接,鮮有不打冷戰者。所以,一撇武林人物都有著這麼兩大願望:什麼時候能經得住五關刀連攻五刀,以及能不在七步之內被七步追魂史趕及,也就差堪告慰於心了。

這時,七步追魂臾在和心線大師打過招呼,與五關刀、百花仙姬、八卦百玄掌等人見過禮後,接著便走去最後一張椅子上坐下。

百花仙姬黎香君朝另外那三張空椅子掃過一眼,轉向隔著四、五兩號空椅的八卦玄玄掌笑道:「現在趁兩位當事人都還沒有來,香君想請教錢前輩一下,就是外間都在傳說西門達和賭王胡老兒賭下一顆人頭,究競有沒有這回事?」

八卦玄玄掌點頭微笑道:「我們正在談著呢。」

百花仙姬皺眉道:「如果傳聞屬實,西門達這算什麼意思?撇開香君和賭王胡老兒本人不談,即以在座諸位,再加上一個樂天子趙老兒而論,他冷麵秀士西門達,又自信能比你們哪位強、八卦玄玄掌微微一笑道:「強過老夫當然沒有問題。」

五關刀扭過頭來,冷冷一哼道:「桑某人一生最聽不慣,什。看不慣的,便是‘言不由衷’以及你老鬼現在這種‘皮笑肉個笑’!請問你錢老鬼,你老鬼既然自覺得處處不如人,那你老鬼今天是幹什麼來的?」

八卦玄百掌哈哈大笑,一點也不生氣。笑畢說道:「這個麼?來瞧你老弟的呀!老夫再不成總可落個副盟主噹噹,如果來都不來一下,豈非太可惜麼?」

五關刀沒有再開口,輕哼著將面孔別了開去。

百花仙姬又向七步追魂臾問道:「追魂前輩對西門達此舉行何感想?」

七步追魂叟緩緩搖頭道:「老朽智力有限,實在摸不透我們這位西門老弟此舉是何居心,且等趙老兒來了,他或許能給你一個解答…-」

七步追魂叟語音未了,遠處突然有人大笑介面道:「誰想請教什麼事,趙老兒在此!」

眾人抬頭望去,只見一名鬚髮如銀,面泛紅光,身穿一襲月由短抱,手執旱菸筒的白胖老人,踏著草坪,春風滿臉面向這邊人步走過來,均不禁欠身致意道:「雲老好!」

來的這位白胖老人,正是七年前當選首任武林盟主的樂天子趙可雲。

看到樂天子來,百花仙姬最是高興,當了喜滋滋道:「趙前輩未得正好……」

樂天子搖著一頭白髮笑道:「一點也不好!」

百花仙姬一怔道:「不好?」

樂天子笑哈哈地說道:「不是嗎!多一個人來,多分一杯羹!哈哈哈。其次,最主要的最,對諸位現在所研究的這個問題,很抱歉,老漢一樣無能為力。」

百花仙姬微露失望之色道:「趙前輩這話……」

樂天子偶爾回頭,忽然撫掌大笑道:「好,好,正主兒來了,想問什麼,找胡老兒本人間去吧!」

這時從草坪上遠遠走來的,正是賭王師徒。眾人對賭王的出現,尚不感覺怎樣,但在見到賭王身後那名五官俊秀,英氣勃勃的藍衣少年時,所有的眼光,均為之微微一亮。

連樂天子都停住笑聲,輕輕哦了一下道:「胡老兒是什麼時候收了這麼個好徒弟?」

賭王走過來,雙拳一併,眯起那雙烏豆眼,朝眾人嘻嘻一笑道:「大師好,諸位好!」

接著轉身一指身後藍衣少年道:「這是小徒朱元峰峰兒過來,過來晉見這位心緣大師以及諸位老前輩。」

朱元峰一躬身為禮,賭王為愛徒引見完畢,接著笑向眾人道:「小老兒敢和諸位打個賭……」

二句不離本行,眾人聽i,無不哈哈大笑。

樂天子笑著道:「賭什麼?」

賭王笑道:「賭小老兒來到之前,清位在談論些什麼。」

樂天子大笑道:「這個還用得你來賭!隨便猜猜,也會猜得出來。」

賭王笑道:「那麼再換個賭題如何?」

樂天子笑道:「換什麼賭題?」

賭王笑道:「我賭你們雖然知道那位西門老弟跟小老兒昨日一場豪賭的內容,卻不一定清楚這場豪賭由何產生。」

百花仙姬搶著介面道:「對,我們」

樂天子手臂一揚,止住百花仙她話頭,然後又轉向賠王正容說道:「關於這個問題,老漢願代表今大在場諸位向你老兒認敗服輸,不過卻希望你老兒能為我們說個明白,這場荒謬的賭約,究竟是怎麼來的?是不是你們之間以前有過什麼不愉快?」

賭王搖頭一嘆道:「我胡某人算是找錯物件,你們距離做一個賭徒的資格,實在差得太遠了!」

樂天於不勝其茫然道:「這話怎麼說*

賭王微微一笑道:「假如換了我是你們,我一定反打一耙,這樣回答:‘我們賭你胡老兒一樣不知道!’要是你們這樣反過來賭,那麼,你們就贏了。」

眾人聽了,均為之猛然一呆。

樂天子愕然失聲道:「叫……什麼?連……連你胡老幾本人也不知道對方這次賭下一顆人頭的原因何在?」

賭王攤手聳聳肩胛道:「這有什麼辦法?不知道就是不知道!賭場規矩,一向如此,門子拉開了就不能禁止別人下注。」

百花仙姬忍不住說道:「那麼」

身後主席臺上的心緣大師這時突然發出一聲輕咳,說道:「好,西門施主也來了!」

眾人心神一緊,只好停止談論,同時一致抬頭向草坪上望去。

今天的冷麵秀士西門達,仍是昨天在賭王府上出現時那副老樣子:一襲半新不舊青布長衫,背持筆囊,手執摺扇,走路時兩眼望天,臉上沒有一絲血色,也沒有一絲表情。

走過來,拳一抱,淡淡說得一句:「諸位早!」衣襬一鐐,便徑自走去第五號空椅上落座。

廣場上經過一陣微微騷動,終於逐漸靜下來。

心緣大師抬頭望望天色,接著自座椅中站起身來,臉色一正,以低沉有力,全場可聞的聲音開始宣佈道:「依泰山第一屆武會規定,為期三年之武林首任總盟主,現在開始進行過選秩序。」

滿場鴉雀無聲,心線大師手一招,自一名沙彌手中接過一隻雕花漆筒,由筒中抽出一束竹籌,高高舉起,繼續宣佈道:「這一束竹籌,總數共七支,每一支底端均漆有一種特別顏色,計藍色者兩支,紅色者兩支,黃色老兩支,餘下一支為乳白色。此選進行之方式為:每一名候選人先於老油這裡抽取一支付籌,藍對藍,紅對紅,黃對黃,白色為幸運籌,可以不必參加第一輪淘汰賽。其餘三組,則均兩取其一敗者落選,人選之三人連同持白籌者,再分兩組較量,分組方式仍以四籌置筒中,同色者為一組,兩級政者落選,得勝者,最後再以拳掌、兵刃、輕功等三場決定一名優秀者為總盟主。」

心緣大師宣佈完畢,遂向七名候還人頷首道:「七位施主請過來一下。」

在七名候選人抽取竹籌期問,對面人潮中掀起一片竊竊私議。

如談誰將當選總盟主,尚未免言之過早,現在,大家最最關心的,就是七人之中誰將抽得那支白色幸運籌?

這一點,太重要了!

眼前這七位總盟主候選人,均為當今武林中天字號風雲人物,雖然各人在武功方面成就各有高下之分,但是,可以想象的,彼此之間,相差必極細微,抽得白籌者,將可少戰一場,勞逸攸關,大局所繫,這支白籌豈可等閒視之?

七名候選人,按序抽籌,順序返座,另一邊,千萬雙眼光則一致集中在每位返座者手中那支竹籌上。

終於,大家看清了:樂天子,藍籌;五關刀,紅籌;百花仙姬,紅籌;武林賭王,藍籌;冷麵秀士白籌;八卦玄玄掌,黃籌;七步追魂叟,黃籌。

啊啊,幸運籌落在冷麵秀士手裡?

這也許只是一場巧合,可是,這種由偶然所造成的巧合,卻對這次競選大局產生一種微妙的影響。

現在,第一輪淘汰賽的分配是:樂天干武林賭王,藍籌對藍籌;五關刀百花仙姬,紅等對紅籌;八卦玄玄掌七步追魂史,黃籌對黃籌。

在第一輪淘汰賽中,持白色幸運籌的冷麵秀士將暫時置身事外。

此一結果,對別人都不怎麼樣。不是麼?敗下陣來,充其量不當總盟主就是了。雖然這一仗對每個人的聲望得失都很大,不過,大家都是武林名人,誰輸給誰,也不算太大的恥辱,總盟主只有一人,除非不來,來了總有六個人註定要失敗的,成敗是另外一回事,欣然參加,便是風度。

但是,在武林賭王來說,這種分配結果,實屬不幸之至!

他,武林賭工,原先的希望,是最好能在抽籌時與冷麵秀士抽得同色竹等,編在同一組內,一起手便分個你死我活。

再不然,他也希望那支竹等千萬別落在冷而秀士手裡,這樣,他至少還可以看看對方的戰績不意事與願違,最後競發生最壞的結果,無巧不巧的,那支可惡的白籌偏偏為冷麵秀士所抽得!

心緣大師待得全場稍稍定靜下來,沉聲發話道:「第一輪,第一場,藍籌對藍籌,請趙施主和胡施主馬上下場。」

樂天子自椅中站起,哈哈大笑道:「來,來,來,胡老幾,咱們哥兒倆先出去示範示範,久聞你老兒在賭場和戰場上都是狠角色一個,今天得好好領教一下。」

賭王扭頭向愛徒低聲道:「還記得師父的話嗎?」

朱元峰眼圈一紅,咬牙低聲道:「師父放心卜…——」

頓了頓,迅速低聲接著道:「不論怎麼樣,我們的機會都較那廝多,再說,有峰兒在,便是師父翻本的本錢,師父儘管放手一拼,將來的事,峰兒知道怎麼做,您老人家放心就是了!」

賭王頭一點道:「師父是賭徒,哪有不知賭本長的好處?好孩子,就這麼說!」

隨即站起身來,拍拍衣襟,偶爾轉過臉去,只見冷麵秀士頭一仰,自語般冷冷說道:

「用不著看過來,我的後事早就安排好了。」

賭王冷冷一笑,也學著對方以自語的方式大聲道:「由賭看人品再可靠不過,門子也許押得很準,不過這副德行卻不敢恭維喂,趙老兒,你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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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天子聽得一頭霧水,茫然眨著眼皮道:「什麼‘我說什麼’?」

賠上嘻嘻一笑道:「你沒有說什麼,就算我也沒說什麼好了,k話表過,言歸正傳,咱們哥子怎麼玩法:?」

樂天子想了一下道:「這樣好不好?咱們都是老頭子了,動起拳腳來,未免太吃力,你老兒身上不離一把算盤,恰好老漢也帶來一根旱菸筒,咱們就拿這兩件勞什子出火氣,大家來個點到為止如何?」

賭王頭一點道:「不反對!」

同情之心,人皆有之。萬千在場武林人物因為抽筆之結果對冷麵秀士大為有利,同時,人頭之賭,又出之冷麵秀士之橫蠻主動,所以這時大家都在無形中偏向武林賭王。眾人使首先覺得樂天子基於道義,應該讓出這一場,不打不為輸,讓出來也不算丟人。

現在,樂天子既無退讓打算,眾人便又寄望於賭王首開紀錄,憑真本領贏得這一陣了。

場裡場外,全都寂然無聲,賭工深手自腰間取下一把鐵算盤,樂天子也將手中那根粗如兒臂的旱菸筒順了順。

賭王鐵算盤一搖,發出一陣格哈格喀聲響,向樂天子嘻笑著道:「大家都是抽得藍籌,應該由誰先動手,卻無明白規定,這該怎麼辦?」

樂天子笑道:「如論年齡和盟主之順序」

賭王搶著笑接道:「都該饒小老兒一先是不是?好!恭敬不如從命。」

武人動手,古有名言:「先下手為強!」

按樂天子原意,他本想擺出種種資格,以作為取得佔先的藉口,沒想到賭王口快,手更快,於截斷他的話頭,搶得歪理之後,立即格嗒一聲,弓腰竄出,鐵算盤一翻一掄,照準他心口以算盤尖角一下扎到。

樂天子笑罵道:「老狐狸!」

手中旱菸筒一圈一挑,迎接來招,準備憑一身渾厚內力籍一挑之勢硬將賭王一把鐵算盤挑脫出手。

煙筒與算盤兩下接實,只聽得「卜」的一聲脆響,賭王身形一帶,被震出三步有餘,樂天子則僅撞回兩步多一點。

樂天子哈哈大笑道:「怎麼樣,老兒」

大概是忽然感覺到手中那支旱菸筒的分量有點不對勁,笑聲收斂,低頭一看,目光所至臉色立變。

怎麼呢?原來煙筒前面的煙鍋兒不見了。

樂天子呆了一呆,接著將手中那支報廢了的煙筒狠狠一摔,抱拳一供,哈哈大笑道:

「輸得雖然冤枉,卻又不得不服,要得,要得,但願你老兒能當上總盟主,老漢這根旱菸筒,由鋼的變根金的總該不成問題吧?」

賭王館笑道:「當然,當然卜……」

四周轟然發出一陣歡呼。好賭王,不負眾望,竟然在起手一閤中便將樂天子這名強敵折服。

朱元峰見師父旗開得勝,而且所耗真力有限,一時高興得幾乎流下眼淚來。

樂天子、武林賭王,同時歸座。

心緣大師接著宣報道:「第一輪,第二場,紅籌對紅籌,桑施主和黎女施主請接著下場。」

五關刀桑天德,百花仙姬黎香君,兩人的座號是第二和第三,二人這一出場,第一號座上的樂天子和第四號座上的武林賭王,二人之間,更沒有任何阻隔了。這時,武林賭王在目送五關刀和百花仙姬入場後,眼光發直,似乎為著一件什麼事想得出了神。

樂天於眼角一溜,隨即轉正臉孔,兩眼望向天上的浮雲,口中則發出一縷微細的入秘之音道:「胡老兒,檢點你的神態!」

賭王心頭一凜,隨即將身軀坐正,同時傳喜感激地回答道:「剛才那一場,你明白,我明白,趙老兒,我們之間這筆賬,今生怕是算不完的了,胡老兒這次要是不幸輸掉腦袋,將怎生對得起你老兒這番良苦用心?」

樂天子匆匆傳音道:「西門達這小子不是好玩的,老兒,別再多說了。」

此際,草坪四周由噪雜再度回覆沉靜,五關刀和百花仙姬兵刃均已取在手中,就要開始較量了。

五關刀和百花仙姬現在的這一陣,本來可以和平解決的,結果卻為了一句話,終於還是動了干戈。

這話怎麼說呢?

前面曾經提過:由於白色幸運籌落人冷麵秀士之手,整個戰局,頓時受到一種微妙的影響。

這就是說:大家今天來此的目的,原本都想憑一己之造詣,力圖出人頭地,登上總盟主寶座,而現在,因為白籌得主非人,情形恰倒反過來。如依法定程式,一切正常進行,無疑的,冷麵秀士必能進入複賽,甚至最後之決賽。最後總有一人要成為冷麵秀士決賽之對手,若是僅屬一項總盟主榮冠之爭,是勝是負,都沒有什麼大不了,但是,現在有條人命失在裡面,誰要是在決賽時敗給冷麵秀土,即不啻謀害武林賭王之兇手,這份良心和道義上的負擔,誰能承受得起?

在心理上有了這份顧慮,焉能再望取勝?

所以百花仙妮一開始便有將這一場讓與五關刀之意,好人與壞人,都留給五關對去做。

同時,百花仙姬以為,五關刀這人心腸之冷,足可與冷麵秀士媲美一時,五關刀雖然沒有為賭王拼命之可能,但是如果能夠進入決賽,五關刀也沒有將盟主拱手讓與冷麵秀士的道理。

不過,大家都是當今武林中一代名人,要讓,也得讓個明白,不然豈非要被別人誤會自己是因為怕了對方?

因此,在出場之前,百花仙姬便拿話遞向五關刀道:「依香君看來,桑大俠這次對總盟主寶座大概是志在必得吧?」

只要五關刀這時稍微謙遜一下,使百花仙姬有個顏面,百花仙姬也就可以馬上乘風收篷了。

沒想到,五關刀練的是純陽功,一生未曾近過女色,同時也不喜好女色,在長期禁錮下,甚且對姿色美好之女子懷有一種無以名狀的憎惡,這時他一聽百花仙姬如此說話,還以為百花仙姬在諷刺他的自不量力,竟又硬又臭地回了一句:「難說!至少我桑某人不會來憐香惜玉那一套。」

人人知道,百花仙姬在武林中另有「三絕觀音」之稱,所謂「三絕」,便是人美、心毒、武功高。

經此一來,這位向有三絕觀音之稱的百花仙姬如何忍受得了?

這位武林中一一代豔姬,另外更有一點與人不同之處,那便是愈怒愈嬌,心中愈是充滿怒氣,表面上也就愈見嫵媚動人。當下以加掩唇,嫣然一笑道:「哎喲,想不到找們桑大使原來也蠻風趣的嘛!咕咕咕。」

就在一陣銀鈴似的笑聲中,兩人先後到了場中。

百花仙姬與五關刀兩人在場中一站,圍觀之萬千武林人物,無不為之眉峰緊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