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金蟬脫殼

一劍懸肝膽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人妖低聲幽怨地道:「住在這種地方,奴家心裡好怕,昨天夜裡奴家一夜未曾閤眼,三番幾次想跑到您那一間去……」

「那你為何不過來?」

「奴家不會武功。」

「你以為會武功的人,就能越過這道石牆是不是?」

「是啊!!奴家曾聽人說,有種武功,一旦練成了,可以使人的身軀大小隨意伸縮……」

「那叫做柔骨功。」

「您有沒有練過?」

「練過一段時候。只是成就有限。」

「練過的話,這道石牆,該不成問題吧?」

「還沒有試過。」

「何不試一試?」

人妖的聲音,愈說愈低,聲調中充滿曖昧之意。

最後,令狐平設非有著過人的聽覺,幾乎無法聽到,既感意外,又為之著急不已。

經過一夜功夫,隔壁這位鐵骨丐,就像變了一個人。

是這位鐵骨丐在這種地方關得太久的關係?還是人妖這貨真有他的一手?

前者武功未受禁制,會不會就是為今天這道陷阱所預下的一支伏筆呢?

隔壁的鐵骨丐沒有再接著談,這時已在草蓆上躺了下去,看樣子又像沒有什麼激動的表示。

令狐平暗暗納罕。

人妖金靈官似乎也覺得這位鐵骨丐,此時此地之情緒,不該這樣鎮定才對,於是又低低喊了一聲:「上官大俠……」

鐵骨丐含含混混地應聲道:「有什麼話,明天再說不遲,要飯的要睡覺了!」

這樣,又過了一天。

半夜裡,人妖在第三號牢房內不斷唉聲嘆氣,發出種種含有撩撥意味的音響和動作,但第二號牢房中的鐵骨丐,鼾聲呼呼,熟睡如死,始終沒有任何反應。

同樣的,因為礙著這名人妖,令狐平也始終未能與鐵骨丐取得聯絡。

以這位八結侯丐的耳目之靈,他當然早知道兩隔壁都住了人,只是他好像並不關心這些身外事;以致令狐平已住進來兩日夜之久,他連朝這邊望都沒有望上一眼。

現在,朱姓護法又送牢飯來了。

這是令狐平進牢之後的第四頓。

他進來時,是黃昏時分,用的是當天第二頓牢飯,換句話說,他進入這座死牢,已經是第三天了。

根據過去兩天來的習慣,飯後這段時間,人妖金靈官將一定不會放過向鐵骨丐趁機賣弄風情。

所以,朱姓護法一走,令狐平便緩步走向牆角,想看看對面那位人妖還有一些什麼手段使出來。

果然,沒隔多大的工夫,人妖那張妖豔的面龐又於石牆背後出現。

只見他輕輕喂了一聲,接著似嗔似怨地低低說道:「昨天夜裡,奴家以為你會過來,結果害得奴家白白等了一夜。你這人怎麼這樣不講信用?」

鐵骨丐突然轉過臉去道:「我答應過你沒有?」

人妖顯得無限委屈地道:「可是你也沒有拒絕奴家的請求呀!昨天我們是怎麼說的?你再想想看。」

鐵骨丐輕輕咳了一聲道:「是的,當時我雖然沒有答應,但也沒有加以拒絕。不過,事後也曾經仔細考慮了一下,要翻越這道石牆,實際上並不困難。問題是,過去之後,再想回來,恐怕就沒有那麼容易了!」

「此話怎講?」

「你該明白。」

「你是說……我們要是……有過了……那回事……你的一身武功,便會受到影響?」

「比服任何散功藥物還要靈驗。」

「事後永遠無法復原?」

「最少得三天工夫。」

「三天又不是什麼長日子,你索性在奴家這邊住上三天不就得了!」

「這三天一住下來嘿嘿!」

「你為什麼要這樣冷笑?」

「我笑芳駕可真會說話。」

「奴家哪點說錯了?你這人也真是,關在這種地方,還做這種久遠的打算。你以為這是一家客棧的上房?」

「我要飯的一生沒有住過任何一家客棧的上房,所以並不覺得住在這種地方,與住客棧上房有什麼不同。要飯的只覺得芳駕以千金之體,放著好日子不過,要來這種地方受罪,實在有點划不來。」

人妖聞言,不期然為之一呆。

跟著像喊屈似地嚷了起來道:「哎喲喲!我的好上官大俠,你怎能這樣說話,你以為奴家是自己要住進來的不成?」

「那麼!是誰要你住進來的?」

「還不是這兒的那批天殺的!」

「他們跟你這樣一名弱女子,何事過不去?」

「你上官大俠這不是多此一問麼?」

「因為這兒的幫主垂涎你的美色?」

「誰知道他是什麼身份?」

「那你為何不順從他的意思?順了他的意思不就沒事了?你可知道這兒是座死牢?」

「想不到你上官大俠也會說出這種話來!」

「我要飯的說的全是老實話,芳駕心中應該有數;因為芳駕對男女間之界限看來並不怎麼在乎。」

「奴家好命苦……」

人妖撒嬌似地這樣說了一聲,跟著便斷斷續續發出一陣低泣。

鐵骨丐一點歉意的表示也沒有,這時伸手打了個呵欠,彷彿又想睡覺。

令狐平完全給弄糊塗了,他一點也摸不透這位鐵骨丐究竟有沒有識破人妖之真正身份?

這樣,又維持了一天。

令狐平心中暗暗著急。

因為這位人妖一天不離開這座死牢,他便無法向鐵骨丐說明身份,以及共商脫身之計。

有道是:夜長夢多!

如果花臉閻羅忽從太原回來,將他從死牢中提前放出去,他以後是不是還有機會走進這座死牢?

所以,他決計不顧一切,來個孤注一擲。

他準備趁朱姓護法等會兒送今天第二頓牢飯時,先出其不意將朱姓護法出手點倒,再過去三號牢房中將人妖制服,然後從朱姓護法口中逼出出谷途徑。

他相信只要這名朱姓護法不是一個不怕死的硬漢,就不愁這傢伙不乖乖招供。

沒想到,他這廂念頭未已,夾道中突然響起一陣腳步聲。

難道竟遭他不幸料中,花臉閻羅已從太原回來,現在正是派人將他放出去?

還是鐵骨丐大限已至?

令狐平想到這裡,一顆心不期然地亂跳動起來。

伸手入懷,摸向那支降龍劍,另一隻手則緊握著腳鏡上的鐵鎖,隨時準備與來人一見高下。

因為來人之目的,不論是為了釋放他,或是欲將鐵骨丐押出處決,他都沒有選擇之餘地!

只要來的不是該幫的錦衣護法,他自信他還對付得了。與其拖延不決,不如做一次了斷!

可是,事實最後證明,他只是平白緊張了一場。腳步聲由遠而近,最後停歇之處,竟是人妖住的牢室上,原來來人之目的,是為了要將人妖帶離這座死牢!

令狐平深深噓了一口氣,暗暗失笑。

他等來人將人妖帶出隧道,走去牆邊,咳了一聲,向隔室中那位鐵骨丐含笑招呼道:

「這位夥計,咱們聊聊如何?」

鐵骨丐掉過頭來,冷冷道:「聊什麼?」

令狐平微微一笑道:「值得一聊的事情太多了。比方說閣下關在這裡,一天兩頓,吃飽了睡,睡醒了吃,看來愜意之至;只是閣下有沒有想過,自閣下失蹤之後,貴幫那幾位長老,過的又是什麼日子?」

鐵骨丐瞪大眼睛道:「尊駕」

令狐平又笑了笑道:「鄙人麼?有浪蕩之號的令公子是也!」

鐵骨丐大感意外道:「什麼?你說你是曾贈送本幫歐陽長老一部太祖拳經的令狐少俠?」

令狐平注目道:「相信不相信?」

鐵骨丐眨了眨眼皮道:「那麼你老弟刻下這副面貌,是頂替的什麼人?」

令狐平道:「神彈子金烈星。」

鐵骨丐道:「神彈子金烈星?這位神彈子又是何許人?」

令狐平道:「是這兒的一名青衣護法,目前的職掌是洛陽分舵代理分舵主;同時也是這兒那位錦衣護法花臉閻羅宰父檜的嫡親外甥!」

鐵骨丐道:「那位真正的神彈子如今何在?」

令狐平道:「躺在臨近西城蔡氏廢園裡一堆破磚爛瓦之中。」

鐵骨丐道:「你冒充這位神彈子,是不是露了馬腳?」

令狐平道:「到目前為止還沒有。」

鐵骨丐道:「那你怎麼會被關進這座死牢?」

令狐平道:「當然是為犯了過失。」

又笑笑道:「舵中代管的三千二百兩黃金,忽然不翼而飛。」

鐵骨丐道:「這批黃金失蹤,也是老弟的傑作了?」

令狐平道:「只能說是本公子出的主意!」

鐵骨丐道:「動手者另有其人?」

令狐平道:「是,是。」

鐵骨丐道:「於是你算定這位神彈子在黃金失竊之後,必然會來幫中自請處分,你使守在半路上將他放躺下了?」

令狐平道:「我原應該這樣做,惟因一時無法分身,同時也不瞭解這位神彈子的為人,不知道他失去這麼一大批黃金之後,是否還有自請處分的勇氣,故而未曾計算及此。這次能夠半路遇上,僅屬巧合而已!」

鐵骨丐道:「你如今頂替的這位神彈子,他在總舵中既有著花臉閻羅這樣一位聲勢顯赫的舅父,’難道花臉閻羅竟不能憑他錦衣護法之地位,為他的外甥減輕一點罪名?」

令狐平道:「誰說不能?」

鐵骨丐道:「那你怎麼還會被關進這種死牢?」

令狐平微笑道:「這叫做‘舅父’無心,‘外甥’有意!」

鐵骨丐一愣道:「怎麼說?你意思是,你被關進這座死牢,完全是你自己的主張?」

令狐平側目道:「不然咱們哥兒倆如何碰頭?」

鐵骨丐又愣了一陣,方才結結巴巴地說道:「這樣說來,你老弟這次不辭萬難冒險混來谷中,竟全是為了我上官某人了?」

令狐平含笑反問道:「你以為本公子是來避風雪的麼?」

鐵骨丐低下頭去,輕輕嘆了一口氣,半晌沒有開口。

令狐平笑著催促道:「現在不是感慨的時候,趁著這段難得的空閒,能否請閣下簡略地說一說該幫這次將你這位侯丐勒來的目的?」

鐵骨丐緩緩抬起頭來,苦笑說道:「這還不簡單?當然是想叫丐幫一舉臣服!」

令狐平道:「你目前的身份,只是一名侯丐,並無權對全幫發號施令,他們要想達到目的,為什麼不直接向貴幫幫主下手?」

鐵骨丐道:「他們認為這樣做比較穩妥,而且不易引起疑竇;只要上官某人答應下來,他們便會馬上將丐幫幫主設法除去!」

令狐平道:「他們不擔心你虛與委蛇,一旦恢復自由之身,馬上揭穿他們的奸謀?」

鐵骨丐撫然嘆了口氣道:「這一點,正是關鍵所在,也是上官某人不能安心的原因,因為上官某人恐怕要辜負少俠這次一番盛情了。」

令狐平怔了怔道:「他們已經逼你服下某種藥丸?」

鐵骨丐苦笑著道:「這種藥丸的潛伏期限為七七四十九天,上官某人被關來此處,到今天剛好一個月整;換句話說,再有十九天工夫,上官某人的一身武功便要化為烏有!」

令狐平急忙問道:「那麼你目前感覺如何?」

鐵骨丐一攤手道:「很好啊!能吃能睡,能走動,就是無法運氣行功。否則適才那個姓金的還能活著走出去?嘿!」

令狐平微愕道:「原來你已經知道他就是人妖金靈官?」

鐵骨丐冷笑道:「我怎麼不知道?丐幫以前一名堂主,便是毀在這廝手裡!」

令狐平焦急地道:「你目前就已經失去行動的能力,即令馬上取得解藥,豈非仍然無濟於事?」

鐵骨丐搖頭道:「不,這只是暫時的現象,只要在期滿之前服下解藥,這種現象便會自然消失。」

令狐平鬆了口氣道:「那還好……」

鐵骨丐苦笑道:「好!好什麼?別說解藥了,就連走出這座死牢,都是問題。能走出這座死牢,也出不了這座秘谷。所以,我上官某人根本未存僥倖之心,只望少俠早日離開,替要飯的送個口信,上官某人對不起諸位長老,對不起幫主的栽培。希望幫中儘快另選一名候位,並時時刻刻提高警覺,注意這個龍虎幫的發展免蹈上官某人之覆轍。上官某人來世交牛變馬,亦當報答少俠這份思德!」

令狐平皺眉道:「這種洩氣的話,少說幾句好不好?」

鐵骨丐嘆了口氣道:「洩氣的話,誰願多說?少俠聰明人,要飯的不過是想勸少俠少作無益之舉罷了!」

令狐平正待介面,忽神色一動,壓低聲音道:「那個朱姓胖子送飯來了,等會兒再說吧。記住,千萬不要灰心,我這位浪竊公子,百寶囊中的法寶還多的是!」

鐵骨丐聳聳肩頭,默然退去室角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