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種子唐漢跟風流娘子岑今佩,兩人共住名流大客棧,福字一號跨院,果然跟當初約定的一樣,生活得像一對恩愛的新婚小夫妻。
他們跟新婚夫妻惟一不同的地方,便是兩人到了晚上,睡的並不是同一張床和同一間房間!
這是孫猴子透露的訊息。
因為很多人都想打聽這個秘密,孫猴子為此又紮紮實實地賺了一票!
「這是小人親眼看到的,絕錯不了!」交易完成,孫猴子會低聲神秘兮兮的奉送一段尾巴:「至於到了三更半夜,兩人搞些什麼名堂,會不會睡到一起去,就很難說了!」
這種事情當然難說得很。不僅夜晚難說,白天都很難說。
因為難說,也就特別引人遐思。
因此,很多人都私下鼓勵孫猴子,要他半夜裡去福字一號跨院偷聽隔壁戲,如果聽到精彩的情節,一定重重有賞!
孫猴子雙手齊搖,當場拒絕。
「我現在的日子過得還不錯。」這時候他一點也不為錢財動心:「諸位有興趣,只管請使,我孫猴子可惹不起這對小祖爺爺和小祖奶奶!」
這正是這位孫猴子聰明過人的地方。
他當然惹不起。
莫說他孫猴子惹不起這一對男女小祖宗,就是換了今天無名鎮上那些有頭有臉有字號的人物,又有幾人惹得起!
不過,話得說回來,惹不惹得起,是一回事,想惹不想惹,又是一回事。
這就像毒蛇雖毒,同樣有人將它當成大補品是同樣的道理。
這一晚,天色剛黑不久,福字一號跨院,朝南正屋的屋脊陰暗處,便如幽靈般出現一條矯捷的身形。
這人一身黑色勁裝,臉蒙一幅黑色紗巾,兩道眼孔中,精芒四射,有如冬日破曉前的兩顆熠熠寒星!
他於陰暗處藏妥身形,即未另採行動。很明顯的,他是在等待最有利的下手機會。
下面,火種子唐漢正跟風流娘子岑今佩在堂屋裡一起喝酒。
這是他們每天的例行生活方式之一。
酒醉飯飽之後,相互調關一番,然後各自返房安歇。
孫猴子說的全是事實。
兩人的確沒睡在一起。
正如孫猴子所說,這當然只是一種形式。
至於兩人到了更深人靜後,會不會偷偷睡在一起,或是搞些什麼名堂,那就很難加以證實了。
這種事情只有當事人心裡有數。
如果眼前這位黑衣蒙面人耐性夠好,願意一直守候下去,他無疑也可以為這個很多人都很關心的緋色謎團找到答案!
但是,這位黑衣蒙面人的耐性顯然不夠好。
兩邊房門關上之後,還不到一頓飯的光景,黑衣蒙面人便如狸貓般,自高處悄沒聲息地輕輕一躍而下。
如僅就輕功而言,這位黑衣蒙面人,少說點也可以排人當今輕功高手的前五名之內。
難道這就是這位黑衣蒙面人有恃無恐的原因?
藝高人膽大?
這位黑衣蒙面人不僅輕功卓絕,開啟門鎖方面的功夫,顯然也是一流的。
只見他伸手在門邊摸了幾下,風流娘子那扇房門便告無聲洞敞。
以這位黑衣蒙面人敏捷的身手,如想出其不意,將風流娘子一舉制服,應該不是一件為難事。
只可惜他忘了對面房間裡住了一位火種子。
黑衣蒙面人撬開房門,不待躡足進入,身後忽然有人打著呵欠道:「夥計,你性子太急躁了,你為什麼不能稍等一會兒再動手?」
黑衣蒙面人身形微微一僵,知道行藏已經敗露。
不過,此人非僅膽大,身手也的確了得。
只見他雙肩輕輕一扭,身軀尚未完全轉正,一蓬鐵蓮子已如流星雨般電疾射出!
火種子唐漢好像睡意未消,想伸個懶腰似的,似有意似無意地雙臂一揚一圈,那一蓬鐵蓮子,便如碰上了兩塊吸力奇強的磁石,格黑巴達一陣撞出,掃數被抄人唐漢雙掌之中。
黑衣蒙面人發出暗器,用意只是以攻為守,預防唐漢進一步對他下手;他並不寄望這一蓬鐵蓮子會出現奇蹟,當然也沒有時間和心情去欣賞唐漢炫露的這一手功夫。
他暗器出手,人也跟著旋身撲出,一掌疾切唐漢面門!
唐漢一閃身,雙手齊揚,笑喝道:「這些娃兒們玩的東西,拿回去!」
一蓬鐵蓮子,第二次換人出手,勁道和威力,均較先前更為凌厲。
好一個黑衣蒙面人,居然能夠如法炮製,亦以雙掌憑氣勁將一蓬鐵蓮子一粒不漏的全部接住!
風流娘子岑今佩為聲響驚動,這時以青帕包頭,自臥室中飛身掠出。
等她趕出房外,黑衣蒙面人正跟唐漢在院心裡戰成一團。
她見兩人搏鬥激烈,無法插手相助,只好於一旁嬌呼道:「小唐,替大姐賣點力氣,好好截住這個傢伙。至少也得揭去他的面罩,瞧瞧這個傢伙的真面目!」
唐漢高聲笑道:「這是身為主人最起碼的禮貌,還用你說。」
黑衣蒙面人默然不吭聲,雙掌翻飛,疾若電火,利如刀斧,招招均攻向唐漢身上致命之處。
唐漢身形如轉篷,起落肆應,雖然未落下風,卻顯然也佔不到什麼便宜。
兩人免起鶻落,轉眼之間,數十招過去,依然高下難分。
風流娘子雙眉緊皺,愈看愈是心驚。
火種子唐漢這位浪子之王,一身動功詭秘莫測,一向雖很少跟人動手,但要給惹火了,還沒聽說有誰能接得下這位浪子之王三招以上。
就連江南黑道上的第一號狠角,七絕滅門刀玄大佛,也只不過勉強接了兩招半,一顆大好頭顱,便變成了一顆爛西瓜!
以黑衣蒙面人這一身驚人的功力,今晚若不是有這位火種子護著她,她將會遭遇到什麼樣的命運呢?
她不敢想象。
她原以為唐漢很快便可以將這名黑衣蒙面人收拾下來,如今她的想法已完全改變。
她如今只希望唐漢能立於不敗之地,能憑持久力使這位黑衣蒙面人知難而退,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至於將來如何打算,她並不擔心。
她的辦法多得很。
利用火種子唐漢為護身符,只是她無數自衛方式中的一種;如果這個辦法行不通,她還有更多更好的辦法等著她去選擇。
她的希望沒有落空。
黑衣蒙面人繼續搶攻了數十招,最後終於發現,火種子唐漢這位浪子之王果然是名不虛傳!
就算他有自信能跟這個火種子周旋到底,而最後的結局,最多也只是兩敗俱傷。
他的目的不是跟這個火種子較量武功來的。生俘風流娘子既已無希望,他為什麼還要戀戰下去?
所以,他覷準一個空隙,奮力猛攻一掌,然後趁唐漢分神化解之際,突然一個側縱,掠上院牆。
女人的事情,有時真是難說得很。
想唐漢逼走黑衣蒙面人,原是風流娘子岑今佩這女人的希望。
可是,如今黑衣蒙面人真的要走了,這女人不僅不以為是件值得慶幸的事,反而忘情脫口高喊道:「小唐,快,這廝要溜了!」
唐漢朗聲一笑道:「想溜?嘿嘿。恐怕沒有那麼容易吧!」
話發聲中,身形如矢,人也跟著上了牆頭。
黑衣蒙面人於牆頭如蜻蜓點水般,一沾即起,同時揮手又打出一蓬鐵蓮子!
這蓬鐵蓮子的作用,顯然是為了延緩唐漢的去勢,以便自己能夠從容順利脫身。
唐漢哈哈大笑:「你老兄就沒有別的法寶了麼?怎麼玩來玩去,老是這一套?」
早先那蓬鐵蓮子,唐漢既能掃數接下,如今這蓬鐵蓮子當然也對唐漢發生不了多大的作用。
這一次,唐漢為了節省時間和精力,僅以衣袖輕輕一拂,便將那鐵蓮子全部掃人竹林,身形去勢不變,繼續撲向已領先三丈之遙的黑衣蒙面人。
一向聰明如鬼靈精的唐漢,這次終於失算!
他不知道黑衣蒙面人實際上就是鎮上那個人人視為逗笑取樂的活寶方老頭;當然更不知道,今晚這種種窺房、露跡、打鬥。脫身、追逐,根本就是這個方老頭為實施調虎離山之計所作的周詳安排!
唐漢為方老頭引開之後,院牆陰影中,立即又冒出另一名黑衣蒙面人。
這名黑衣蒙面人,當然就是那位金陵黑笛公子孫如玉!
孫如玉為了掩藏身份,今晚已將慣使的武器黑長笛改成一支如意短棍。
他的動作奇快無比。
當風流娘子岑今佩有所警覺,正待轉身循聲察看之際,這位黑笛公子已如狸貓般疾竄過去,一棍點中了她右肋絡道穴!
風流娘子半邊身軀一麻,向前一個踉蹌,跌坐下去。
只可惜這位武林名公子身手雖然高強,行為卻不夠老練,這種抽冷子暗算別人的行徑,在他說來,顯然還是生平第一次。
他老弟臺不知道是當初即未繫牢,還是心懷愧作,手腳不穩,給自己棍尖碰到了,臉上那幅黑紗布,竟於這時突然脫落!
這位黑笛公子心中一慌,當場呆住了!
風流娘子目光所及,也不禁微微一呆。
「想打奴家主意的,原來竟是你這位一向斯文老實的孫公子?」
「不,不,岑姑娘千萬別誤會。」孫如玉滿臉通紅,急忙辯解道:「我孫如玉決不是那種人,老實說這根本就不是我的主意,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怎麼樣?奉命行事?」
孫如玉既不敢應是,又不敢應不是,一時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越想越氣他那位方師叔,什麼差事不好派給他,偏要叫他幹這種見不得人的窩囊事!
這種事一旦傳揚出去,他這位黑笛公子今後將拿什麼面目去見人?
風流娘子知道這位黑笛公子是個真正的君子人,今晚出手暗算她,必然另有隱衷;即使孫如玉不為自己辯解,她也不相信這位黑笛公子會為了十萬兩銀子來幹這種勾當。
所以,她沒有繼續追問下去,另換了一付口氣道:「既然這只是個誤會,根本不是你孫公子的主意,你為什麼還不替奴家解開穴道?」
孫如玉更為難了。
他能這樣做嗎?
他能!只要他願意做,他可以立即放走這位風流娘子,而另外隨便編個藉口,向師敘方老頭含混交差。
但是,他要如果真的這樣做了,他很可能就會從此失去一位方叔師。
一位惟一的長輩,一位惟一的親人!
他是不是值得這樣做?
他知道方師叔是位正派人物,目的也不是為了那十萬兩銀於,萬一此舉竟與師伯屠龍劍客滅門血案有著重大牽涉,而竟因他一念之仁給誤了大事,他對得起泉下的師伯和父親?
孫如玉長長嘆了口氣,覺得非常慚愧。
為自己優柔寡斷感到慚愧。
他相信如果換了火種子唐漢,一定不會出現這種為難的場面。
火種子唐漢一定知道如何處理這種事,而且一定會處理得很好。
如果換了火種子唐漢,唐漢會怎樣來處理這件事呢?
他輾轉設想,終於慢慢找到了答案。
唐漢的優點,除了武功,便是勇敢、堅毅、守信、重義!
他相信唐漢如果碰上這種事,除非一開始就拒絕接受,否則一定會執行到底!
他吸了口氣,上前一步,下定決心,正容道:「對不起岑姑娘,在下這是不得已,務必請岑姑娘見諒……」
風流娘子又氣又急,漲紅了一張粉臉道:「你待怎樣?男女授受不親,你是個君子人,難道你好意思抱著奴家前往無奇不有樓?」
孫如玉一怔,不由得又猶豫起來。
竹林中忽然有人嘻嘻一笑道:「沒有關係,我來代勞。他是君子,我不是!」
語意未了,一條人影跟著自竹林中如矢竄出。
又是一位名公子。
多事公子高凌峰!
孫如玉頗感意外道:「凌峰兄藏身竹林內,居然連小弟都給瞞過了,這一身驚人的輕功凌峰兄是什麼時候練成的?」
高凌峰笑道:「我高凌峰如果連這麼一點小小的能耐也沒有,今晚這場戲就唱不成了。」
孫如玉一呆道:「唱戲?唱什麼戲?」
高凌峰笑道:「唱什麼戲都好,反正各人心裡有數。」
今晚的種種經過,也許只是一場戲。也許參加演出的人,都清楚自己擔當的是什麼樣的角色。
但這裡面絕不包括孫如玉在內。
這位黑笛公子一點也不覺得今晚是在演一場戲。他惟一的感覺,只是覺得這種事實在不該發生;退一步說,就算這種事無法避兔,也不該由他參在裡面插一腳。
他皺皺眉頭,望著高凌峰道:「凌峰兄真肯替我代勞,替小弟將這位岑姑娘送去無奇不有樓?」
高凌峰笑道:「說話不算數的是烏龜王八蛋!」
他口中說著,人已走去風流娘子身邊,接著又朝風流娘子嘻嘻一笑道:「你岑大姐用不著緊張,我這個多事公子別的本事沒有,抱起女人來,可是一等好手,大姐如不相信,將來儘可去問燕京三鳳……」
他老兄倒真是言行如一,說到做到,沒等說完,就已將風流娘子一把抱了起來。
風流娘子動彈不得,只有恨恨發狠道:「小高,你記住,今晚你這樣對待岑大姐,將來你可不要後悔!」
高凌峰只當沒有聽到,扭頭一聲:「走!」足尖一點,人已掠上牆頭。
孫如玉迷迷糊糊,像個傀儡。他怕高凌峰半路耍什麼花樣,不敢疏忽,只好也跟著縱身而起。
大客棧的特級上房,好處是獨立、乾淨、幽雅、不輕易受到雜音干擾。
但壞也就在這裡。
像這座福字一號上房,獨門獨院的,氣派是夠了,只是一旦如果發生災變,好處就全變成壞處了。
譬如今晚,這裡不僅發生了激烈的打鬥,最後甚至連房客都被擄走了,結果居然一個客人也沒給驚動。
一天花十兩銀子住這種上房,值得嗎?
月光皎潔。
清風徐來。
好一個如詩似畫的初夏之夜!
高凌峰走出小鎮,忽然朝懷中的風流娘子嘻嘻一笑道:「大姐感受如何?舒服不舒服?
該不是我小高吹牛吧?」
風流娘子罵道:「你這個短命鬼,將來一定得不到好報應。」
高凌峰笑道:「我叫多事公於,多管閒事,是我的本分。你叫風流娘子,照理也該風流一點才對。幹嘛老是嚷個不停?」
「閉上你的臭嘴。」
「大姐,你這就錯了,我高凌峰英俊瀟灑、年輕,多少妞兒想要我碰一下都辦不到,今晚你能這樣被我抱著,算是你前世修來的福緣,為什麼一開口就要罵人?」
「你再亂嚼舌根子,姑奶奶就罵你祖宗十八代!」
「好,停!」
是的,嘴停了,其他的部分呢?
無奇不有樓快到了。
風流娘子突然尖叫道:「噯,死人,你亂摸什麼?」
高凌峰笑道:「摸一樣好東西。」
風流娘子道:「你要死了是不是?」
高凌峰笑道:「放心!我說的‘東西’,絕不是你誤解的‘東西’。我保證決不摸那些你怕被摸的地方就是了!」
風流娘子又叫道:「嗨!癢死了。死人,你到底想摸什麼?」
孫如玉追上一步道:「規矩點,小高,這種事傳出去不好聽。」
高凌峰像被錐子紮了一下似的,嚷了起來道:「唷唷唷,好傢伙,你可以厚著臉皮把人家活捉來換銀子,我他奶奶的只不過揩點小油,摸了幾把,傳出去就不好聽?」
孫如玉道:「這是兩回事。」
高凌峰道:「什麼兩回事?如果她由你抱著,兩個人深更半夜走在這種冷冷清清的山路上,抱到最後,會抱出一個小孫如玉來都說不定!」
孫如玉道:「小高,你瘋了?你信口雌黃,這說的是些什麼話?」
高凌峰道:「好好好,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算了,人還給你接住!」
他轉過身子,雙臂一抖一送果然真的將風流娘子像拋一袋東西似的拋了過去。
風流娘子脅下絡道穴受制,身子無法活動,如果摔落下去,必定受傷無疑。這女人如果受了傷,那就跟「交貨」的「規格」不同了!
孫如玉急切間無從選擇,只好伸手一把接住。
多事公子高凌峰交出風流娘子後,雙肩一晃,人如輕煙趁風,眨眼消失不見。
孫如玉軟玉溫香抱滿懷,心頭怦怦跳個不停,一張面孔漲得通紅。
如果風流娘子只是個普通女人,他這時候一定會解開她的穴道,讓她自己下地走。
但是,風流娘子不是個普通女子。
這女人一旦身手回覆靈活自如,他是否還能製得住這女人都是個問題。
風流娘子嬌軟的身軀在孫如玉懷裡輕輕蠕動了幾下,忽然促聲道:「不好,小孫,我,我快摸摸我的胸口。」
孫如玉一怔道:「摸什麼?」
風流娘子道:「你摸過了,我再告訴你。」
孫如玉搖頭道:「這種事我做不出來,我不摸。」
風流娘子道:「死人,你沒有摸過女人這種地方?」
孫如玉道:「那是另外一回事。」
風流娘子急得像要哭了出來似的道:「算我求你替我摸一下好不好?」
孫如玉皺眉道:「你這位岑姑娘真難纏,小高剛才摸你,你破口大罵,他被你罵跑了,你忽然又要我來摸……」
風流娘子狠狠啐了他一口道:「去你的!你這個死木頭想到哪裡去了?」
孫如玉一嘎道:「怪了,要我摸你胸口,話是你說的,怎麼又怪起我來了?」
風流娘子著急道:「我現在突然想了起來,那小賊子剛才毛手毛腳的,其實是想偷姑奶奶的兩樣寶貝。我要你摸一下,是因為身子不能動,想看看東西有沒有被那小賊子偷走。這樣說你明白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