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火種子的秘密

無名鎮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孫如玉道:「兩樣什麼寶貝?」

風流娘子道:「解毒萬應散,黃玉促織。」

孫如玉大吃一驚,覺得事態果然嚴重。

於是,他顧不得再拘小節,遂伸手隔著單薄的衣衫,在風流娘子胸口摸了兩把。

風流娘子道:「死人,不對,你摸到什麼地方去了?那高高的上面,如何藏得了東西?

往下摸,摸中間。」

孫如玉臉更紅,心跳得更厲害。

他發覺的確摸錯了地方。

但他決不是故意的。

他伸出的手微微顫抖著,該摸什麼地方,風流娘子並沒有交代清楚。摸向兩座隆起的高峰,純屬下意識自然的指引。

如果一個動人的女人叫你摸她的胸口,你會摸她什麼地方?

於是,孫如玉只好遵囑重摸。

這次他摸對了。

但是,乳溝裡滑膩膩的,什麼都沒有!

「怎麼樣?」

「光光的!」

風流娘身軀一抖,幾乎昏了過去。

孫如玉覺得很過意不去。

發生這種事,他實在該負絕大部分的責任。因為他如果不答應讓高凌峰代勞,高凌峰就沒有下手的機會。如今害人家丟了兩件寶物,他該如何向這位風流娘子交代?

「這事慢慢再想辦法,別難過。」他只好找話題安慰她,「其實,如此貴重的東西,岑姑娘本就不該帶在身上。」

「為什麼?」

「譬如你今夜失手被擒,人交無奇不有樓之後,就算那小子不把它們偷走,它們照樣也會落去別人手裡的。」

「落去誰的手裡?」

「我完全是個局外人,根本不知道那個要你的人是誰。」

「你以為今這樁交易真的會成功?」

「前面就是無奇不有樓,你也已被我制服,為什麼不會成功?」

風流娘子輕輕一哼道:「做你的春秋大夢!」

孫如玉一呆道:「做我的春秋大夢?難道你還留了一手,隨時都可以逃脫我的掌心?」

風流娘子冷笑道:「用不著那麼麻煩!」

孫如玉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風流娘子像呻吟似的晴了一聲,然後有氣無力,吐音含混的道:「現在明白了沒有?瞧瞧你的手臂。」

孫如玉低下頭去檢視自己的手臂,果然馬上就明白了風流娘子的意思。

他在自己的手臂上看到了什麼?

他其實什麼也沒有看到?

因為他穿的是一身黑衣服,別說月光之下,就是換了大白天,他也不可能一眼便看出此刻的衣袖上已經變了顏色。

他是感覺出來的。

他憑一種溼漉漉的感覺知道這女人做了件什麼事。

她咬破了自己的舌頭!

無奇不有樓要的是一個沒有受傷的風流娘子,咬破了舌頭,算不算受傷?

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舌頭是人身上重要器官之一。

它也是一個人失去自由,手腳受到束縛,惟一可以自行求得解脫的器官之一!孫如玉大吃一驚,急忙解開風流娘子的穴道,同時將風流娘子放了下來,像哀求似的道:「岑姑娘千萬不可如此。你走吧!這副擔子,我孫如玉承擔下來就是了。」

風流娘子走了。

走得很勉強。

臨走之前,她還朝孫如玉投出了哀怨的一瞥,好像責怪孫如玉不該多管閒事,沒能讓她一鼓作氣,適時嚼舌了卻殘生!

孫如玉呆呆地望著風流娘子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歉疚和憐憫的感覺。

離開了孫如玉的風流娘子,這時心中的感覺也差不多。

她撫摸著陣陣刺痛的腮幫子,暗暗感慨:「好一個老實得可憐的小傻瓜蛋,將來誰要能嫁到這樣一個丈夫,倒是前世修來的福氣。」

風流娘子離開黑笛公子孫如玉,並沒有馬上回到名流大客棧福字一號上房。

先回到福字一號上房的人是火種子唐漢。

唐漢顯然沒能追得上那個方老頭,他是循原路,由院牆上翻進來的,這位火種子人落院心,目光微微一掃,便知道出了什麼事情。

風流娘子不見了。

他中了別人的調虎離山之計!

可是,說也奇怪,這位一向很少上當的火種子,在發現自己中計之後,竟然一點也沒有沮喪或是憤怒的表示。

他緩緩走向自己佔用的那個房間,長長吐了一口氣,自言自語似的喃喃道:「要騙我的人,把我騙了,想從中漁利的人,大概也已如願,這就叫皆大歡喜……」

黑暗中忽然有人冷冷道:「你歡喜,我可不歡喜!」

唐漢應該嚇一跳。

但他沒有。

他只是略一怔忡,便笑著介面道:「你不歡喜什麼?」

一個人慢慢的從他房間裡走了出來。

又是一位名公子。

無眉公子!

月光下,無眉公子的臉色很不好看,他冷冷地瞪著唐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道:

「我不喜歡一個言而無信的人!」

唐漢微笑道:「誰說我言而無信?」

無眉公子板著面孔道:「風流娘子也許不是個值得你保護的女人,但你既然答應了她,你就該負起你的責任。請問如今那女子哪裡去了?」

唐漢笑道:「這跟言而無信完全是兩回事。」

無眉公子道:「你是不是又想賣弄你的生花妙舌?」

唐漢笑道:「你只能說我學藝不精,辦事能力差勁,決不能說我背信,因為你應該相信我已盡了力量。」

無眉公子道:「事實只有一個,怎麼說都是一樣,你沒有盡到責任!」

唐漢嘆了口氣道:「那是因為當時你不在場,否則你就不會有這種想法了。」

無眉公子道:「就算在場又怎樣?」

唐漢道:「如你當時在場,你就會知道,堅持要將對方留下,以及後來要我追截敵人,全是我們那位岑大姑奶奶的主意。」

無眉公子道:「她的見解怎能跟你比?你為什麼不自拿主張?」

唐漢又嘆了口氣道:「我承認這是我的一大疏忽。不過,如果當時讓你看到了對方那種身手,就是換了你張大公子,恐怕也難抑制一股想弄清對方身份的好奇心!」

無眉公子道:「結果你弄清了對方的身份沒有?」

唐漢搖頭道:「沒有。我只是想到了一個人,但是不敢肯定。」

無眉公子道:「誰?」

唐漢道:「一個我們都聽人說過,但都沒有見過的前輩高人。當年金陵三傑中的老三,飛天豹子歐陽俊!」

無用公子道:「你是怎麼想起這個人來的?」

唐漢道:「是從對方驚人的掌力和卓絕的輕功,引起的聯想。」

無眉公子道:「武林中掌力和輕功好的人多的是,又豈止一個飛天豹子?!」

唐漢道:「話是不錯,武林中掌力好的人多的是,輕功好的人也多的是,但要想找個一人身兼兩門之長的人,恐怕還不多。」

無眉公子無法不承認這一事實。

凡是練武的人,練的武功多半不止一項,但能練得好,而且能仗以成名的武功,往往只有一樣。

就拿他這位無眉公子來說,他的一套「游龍劍法」,是當今各門各派劍法中,眾所公認的一絕。提起他無眉公子,大家差不多就會想起「游龍劍法」。

至於輕功、拳腳、暗器、他當然也在行。但是,別人會把其他的武功跟他無眉公子這個名號連在一起嗎?

無眉公子沉默了片刻,忽然搖頭道:「還是不對!」

唐漢道:「什麼不對?」

無眉公子道:「金陵三傑都是正派人物,除老大老二已物故多年之外,這位飛天豹子也已多年不間音訊。就算這位飛天豹子尚在人世,也絕不會幹出這種下作事來。」

唐漢道:「我也是有過這種想法。」

無眉公子道:「而最後你卻認為,縱然對方就是那位飛天豹子,這種現象也很合理?」

唐漢道:「我猜想這其中也許另有隱情。」

無眉公子道:「什麼隱情?」

唐漢苦笑了一下道:「我如果樣樣事情都能未卜先知,我就不該叫做‘火種子’而該叫‘活神仙’了!」

無眉公子皺起眉梁,又想了片刻,抬頭道:「如今風流娘子已經被人擄走,你不想方法營救?」

唐漢微微一笑道:「如果我的想法不錯,這一點你大可以不必擔心。」

無眉公子一怔道:「為什麼?」

唐漢笑道:「那位假設的飛天豹子被我一路追去後面荒山中,他本人絕不可能分身擄人,那麼他就該有位助手對不對?」

無眉公子點頭。

唐漢又道:「你猜想這位助手會是誰?」

無眉公子道:「我怎知道。」

唐漢道:「那麼,你知不知道,金陵三傑中老大屠龍劍客遭遇的火門慘案,以及老三飛天豹子一生既未成家也未收過徒弟?」

無眉公子不期然脫口道:「還有老二的後人和門人啊!」

唐漢道:「不錯,我要說的,就是這個意思。你知道金陵三傑中老二是誰?」

無眉公子道:「黑笛神俠孫長嗚。」

唐漢笑道:「黑笛神俠孫長鳴的獨生子叫什麼名字?」

無眉公子不覺一呆道:「你你是說真正動手擄人的人竟是孫如玉孫家老弟?」

唐漢笑道:「為什麼不可以?」

無眉公子道:「這就是你放心的原因?」

唐漢笑道:「風流娘子如果落在這位孫小老弟手中你不放心?這位孫小老弟不倒頭來給她騙去賣掉,就已經算是上上大吉了!」

無眉公子道:「這只是你的推測,你怎能確定這一點?」

唐漢笑道:「今天無名鎮上,能跟這種事發生關係的人物,差不多可以一個個推算得出來,雖不中亦不遠矣!」

無眉公子道:「如果你的推算正確,那位岑大姑娘怎麼還不見脫身歸來?」

是的,這是個最現實的問題。

你說擄走風流娘子的人,無論是張三李四,或是王二麻子,都無關緊要。重要的是:你認為風流娘子一定可以安然脫身,為什麼到現在還不見人影子?

唐漢抬頭望望天色,天上明月如銀梳,北斗七星,歷歷可數。

「我忽然有個很奇怪的想法。」他好像在跟星星和月亮說話:「我們那位岑大姑奶奶,也許永遠不會再回到這座名流大客棧來了。」

無眉公子冷笑:「這是個很高明的想法。」

唐漢扭過頭去道:「高明?」

無眉公子道:「不錯!只有像你這樣聰明的人,才會找得出這種結論。」

唐漢眯起眼縫道:「是嗎?」

無眉公子道:「因為有了這樣一個結論,那位岑大姑娘即使已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也跟你沒有任何關係,當然更談不上什麼道義責任。」

唐漢道:「為什麼?」

無眉公子說道:「你不是交代得很明白嗎?事情發生之初,你已盡了力量,事情發生之後,你又推測她一定可以憑自己的機智脫身。如果那位岑大姑娘從此失去音訊,那全是她自己的事那只是因為她自己不願意再在這個世界上出現!」

唐漢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道:「如果你是一位縣太爺,真不曉得你那一縣的百姓怎麼過日子!」

無用公子道:「我冤枉了你?」

唐漢道:「我只說這位岑大姑奶奶也許不會回到這座名流大客棧,什麼時候說過她已自這個世界上消失?」

他苦笑了一下,又道:「如果你張大公子的記性尚未壞到隨聽隨忘的程度,你該記得我甚至沒說過她已離開這座無名鎮。」

無眉公子道:「很好,算你口才好,我說你不過。如今我只問最後一個最簡單問題:什麼時候我們才可以再見到那位岑大姑娘?證明她如你所說的沒有受到傷害?」

唐漢道:「最遲不會超過下個月無奇不有樓的會期。」

他望著無眉公子,微微一笑:「更說不定明天她就會在鎮上某個地方碰上你張大公子,向你張大公子請安問好!」

無眉公子道:「過期不驗怎麼說?」

唐漢道:「任罰。」

無眉公子道:「好!再見。」

唐漢道:「慢一點!」

無眉公子轉過身來道:「什麼事了」

唐漢笑道:「你要問的,都間完了。能否請你張大公子耽擱片刻,也讓我向你張大公子請教一件事?」

無眉公子道:「說!」

唐漢笑道:「上次賭的東道,我這個輸家到底要替你辦件什麼事,能不能請你早點說出來,好叫我了卻一樁心思?」

無眉公子眼珠子轉了轉,一邊點頭,一邊像頭曬太陽的老貓般,喉管間不斷髮出「嗚」

「嗯」之聲。

唐漢心頭暗暗發毛。

他已看出這位性格剛強固執的武林名公子,因為受了他不少閒氣,顯然已改變了當初的主意,正想另出一個難題,要他這位火種子好看!

唐漢輕咳了一聲,道:「沒有關係,如果你一時想不起來,下次再說也一樣。」

無眉公子一雙水泡子眼裡,忽然露出一種叫人看了恨不得上去狠狠揍他一拳的笑意。

他無疑已看透了唐漢此刻心中的「怯意」。

「我是個很厚道的人。」他像在安慰唐漢,唐漢心中只有更不舒服。「我張天俊無論做什麼事,都會為別人著想。」

唐漢聲色不動,因為他不願再增加這位大公子貓哭老鼠式的樂趣。

「就拿這次你老弟輸的東道來說,我本來儘可以只為我自己的利益打算。但是,你老弟知道的,我張天俊絕不是那種人。」

說到這裡,這位張大公子又笑了。

他顯然很滿意自己的措詞。

「所以,說到最後,我還是為了你小弟好。我要你老弟辦的這件事,就跟你老弟辦自己的事情一樣。」他吊足胃口,才加重語氣,勾出正題:「我要你在三天之內,替我找出那個以十五萬兩銀子出賣你老弟武功師承秘密的人!」

這就是一個厚道人出的題目?

短短三天之內,要用什麼方法,要去什麼地方,才能找得出這個人來?

無眉公子望著唐漢微笑:「如果你老弟覺得這件事太難辦,咱們這個東道不算也可以。」

唐漢默立了片刻,緩緩抬頭道:「換個題目怎麼樣?選上這樣一個題目你太吃虧了。」

無眉公子愉快的神情又增添了幾分:「沒有關係,我吃點虧,不算什麼,我說過我是個厚道的人,厚道的人總是要吃點專的。」

唐漢道:「你這種東道贏來不易,你不後悔這個題目出得太容易?」

無眉公子幾乎想哈哈大笑,但他還是忍住了。這種地方,他倒是的確不失厚道。

他仍然保持微笑:「你看我張天俊可像是個做事會後悔的人?」

唐漢道:「你說要我在三天之內,找出那個出賣我火種子武功師承秘密的人?」

無眉公子微笑道:「如果你認為限期太緊迫,當然可以延長。」

唐漢道:「我意思正好相反。」

無眉公子笑容一凝道:「你的意思是說用不著三天那麼久?」

唐漢道:「我現在就可以替你找到那個人。」

無眉公子一呆道:「人在哪裡?」

唐漢臉上忽然也露出那種叫人看了恨不得衝上去揍他一拳的笑容。

他等無用公子完全看消了他的笑容,才一字字的回答道:「那個人就是我自己!」

無眉公子呆立著,就像一座雕刻生動的石像。

唐漢露出欣賞自己傑作的微笑。

他知道這一棍打得很重,但他心裡一絲歉意也沒有。

每個人都有他的怪脾氣,這位無眉公子也不例外。

他最瞧不起那些庸庸碌碌的角色。你抬槓贏了他,或是拼酒贏了他,他表面上好像很生氣,其實對你只有更增敬佩之心!

因為他認為口才、酒量、機智、跟高強的武功一樣,都是一個人的長處;一個長處愈多的人,就愈應該受到尊敬!

所以,他跟唐漢經常鬧得不歡而散,但這種小別扭一點也無損於他們之間日益深厚的友誼。

隔了很久很久,無眉公子才像恢復了說話的氣力,他以一種難以置信的神色,瞪著唐漢道:「這種匪夷所思的怪點子,你小子是怎麼想出來的?」

唐漢笑笑道:「這不是什麼‘怪點子’,這叫做‘肥水不落外人田’!」

無眉公子又徵了一下道:「你說什麼?肥水不落外人田?」

唐漢笑道:「我知道很多人都對這個秘密發生很大的興趣,遲早會有人去想盡方法打聽,最後也必定會打聽得出來。與其如此,我又何不搶先一步,自己在自己身上輕輕鬆鬆的撈它一票?!」

無眉公子喃喃道:「壞人我見多了,但可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像你小子這樣壞得透心入骨!」

唐漢微微一笑道:「這就像我以前也沒有見過像你這樣的厚道人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