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場外交易

無名鎮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他目光一凝,反問道:「你來無名鎮多久了?」

多事公子道:「五、六天。」

玉樹公子道:「事情辦得怎麼樣?」

多事公子微微皺眉道:「我問了好幾個人,都說不知道。如今我只能憑猜想,它可能已到了風流娘子岑今佩那女人手中。」

「這只是你的猜想?」

「是的。」

「有無根據?」

「四五天前,護花郎君朱奇殺了這兒專放高利貸的血印子李八公,在醉仙樓上現出的一隻小錦盒,我懷疑錦盒裡盛放的,就是那隻黃玉促織。」

「你為什麼不向那女人直接打聽,以高價收購?」

「那天我找到那女人時,就在這家夢鄉,當時湊巧張天俊跟唐漢兩個小子都在場,我怕這事傳揚出去對你不利,所以沒敢提起。」

「以後你就沒有再去找她?」

多事公子嘆了口氣,道:「現在要找這女人,嚕嗦就多了。」

玉樹公子一怔道:「為什麼?」

多事公子道:「你這一路來,難道沒聽說這一個月,無奇不有樓有人以十萬兩銀子的高價收買這女人?」

玉樹公子道:「你找她談交易,跟這件事又有什麼關係?」

多事公子苦笑道:「我怕沾上一身腥氣。」

玉樹公子道:「這話什麼意思?」

多事公子道:「這女人不曉得使出了一套什麼功夫,竟把火種唐漢那小子調理得服服帖帖的,如今這女人的義務保鏢,便是唐漢那小子……」

玉樹公子道:「你怕唐漢誤會你就是那個想發十萬兩橫財的人?」

多事公子道:「這一點我倒不擔心,唐漢那小子應該曉得我高凌峰不是這種人。」

玉樹公子道:「否則你擔心的是什麼?」

多事公子道:「我擔心的是燕京三鳳!」

玉樹公子道:「燕京三鳳?」

多事公子道:「是的,這三個臭丫頭,貌美如花,心賽蛇蠍,比火種子那小子更難纏無數倍。我跟唐漢的交情,三鳳完全清楚,而這三個丫頭,又曉得我已獲悉她們就是出高價收買風流娘子的買主,我如跑去名流大客棧跟風流娘子秘密接頭,準會被三個丫頭誤會我是通風報信去的。」

他嘻嘻一笑,又加了一句道:「尤其是目前更去不得!」

玉樹公子滿頭霧水道:「為什麼?」

多事公子於是笑著說出銀鳳錢麗麗謀害黃山大俠向晚鍾,天台鬼婆子賴姥姥,以及也想將他一起送進鬼門關,結果反被他上下其手,大肆輕薄了一頓的故事。

玉樹公子皺眉道:「燕京三鳳跟風流娘子岑今佩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她們為什麼忽然不惜代價,要跟風流娘子過不去?」

多事公子笑笑道:「這件事說出來你一定不會相信。」

玉樹公子道:「哦?」

多事公子笑道:「是為了吃乾醋!」

「吃誰的乾酪?」

「唐漢那小子!」

「唐漢?」玉樹公子一怔道:「三鳳姐妹中有人愛上了火種子唐漢?」

「老三玉鳳錢宛男!」

「這事唐漢本人知道不知道?」

「不知道。」多事公子笑道:「我一直想去向那小子道聲恭喜。只可惜我始終找不到機會。」

玉樹公子皺眉道:「像燕京三鳳這種放蕩而又潑辣的女人,火種子又怎會看得上眼?」

多事公子笑道:「這也難說。」

玉樹公子道:「難說?」

多事公子笑道:「小子目前跟岑今佩那女人的親熱情形,便是一個好例子。風流娘子的名聲並不比燕京三鳳好多少,他既能跟風流娘子岑今佩勾勾搭搭,又為什麼不能在三鳳身上換換口味?」

玉樹公子搖搖頭道:「火種子唐漢絕不是護花郎君朱奇那一流的角色,他目前跟岑今佩那女人如此接近,我猜想必定另有原因。」

他皺起眉頭,又輕輕嘆了口氣道:「這些別人的是是非非,不提也罷。倒是你的辦事能力,實在令人失望。如今,七味藥材已找齊了六樣,只等那隻黃玉促織研末作引子,你當初拍胸口保證,說你一定可以弄得到手,沒想到你來了這麼多天,竟還是兩手空空,一點頭緒沒有!唉。」

多事公子忙道:「你別慌,我還有辦法。你應該知道你這位表哥的辦事能力,三天之內,不管是買、是偷、是搶,我負責交給你一隻黃玉促織就是了!」

玉樹公子道:「你還有什麼辦法?」

多事公子低聲道:「兩個娘們來了,先喝酒,等會兒再說。」

武林五大名公子中的另一位名公子,便是金陵黑笛公子孫如玉。

這位黑笛公子,論武功修為,不及無眉公子張天俊;論品貌儀表,不及玉樹公子謝雨燕;論家世財富,則不及五公子中的另一位名公子侯門公子顏名揚。

不過,有一件事,相信誰也無法否認。

如果遇上一個有眼光的老丈人,想在這五位名公子中挑選一名乘龍快婿的話,這位黑笛公子一定比別人人選的機會多得多!

因為這位黑笛公子正是一般人心目中,那種中規中矩,老老實實的年輕人!

他的武功雖然比無眉公子張天俊稍遜一籌,但在當今武林一流高手排名中,至少也可以排在前二十五名之內,而他卻從沒有仗著一手武功鬧過事。

江湖上哪裡發生了轟動的大事件,他經常都會不辭跋涉,遠道前往,但每次也只是袖手旁觀,絕不從中掀風作浪。

就像他這次前來無名鎮一樣。

陽光和煦,暖風燻人欲醉。

黑笛公子孫如玉像往常一樣,一路舞弄著他那支既是樂器,也是兵器的黑色長笛,信步走出小鎮。

走向離鎮七八里,一座他常去的小山谷。

小山谷中,怪石嵯峨,花草沒膝,到處盛開著一叢叢不知名的野花。

谷頂上空,鴉群盤旋聒噪,如夏日鳴蟬般,益發令人對這座杳無人跡的山谷,有著一股說不出荒涼寂寞之感。黑笛公子孫如玉每次來這裡,就是為了來欣賞這裡的怪石、荒草、野花、鴉群?

如果你此刻能變成一隻蒼蠅或蜜蜂,緊緊跟在這位黑笛公子身後,你將會發現一個除非你親眼看到你絕無法相信的秘密。

原來這位黑笛公子經常光顧這座小山谷,竟是為了前來會晤一個人。

一個你永遠想象不到的人!

西北角落上,一道聳立的石壁,完全的擋住了一個天然的大石穴。

在穴中一位駝背老人正在柴火上烤炙一隻肥美的大雉雞。

你道這老人是誰?

方老頭!

方老頭緩緩抬起頭道:「辦法想出來了沒有?」

黑笛公子孫如玉苦笑搖頭。

方老頭輕輕嘆了口氣。

「沒出息!」他將雉雞在火上翻轉了一下:「如果你老子還活在這個世界上,看到你小子連這麼一點小事情也辦不了,不給你他媽的活活氣死才怪!」

武林五大名公子之一的黑笛公子,在這方老頭心目中,竟然只是個加了「他媽的」的「沒出息的小子」?

除非你親眼看到,親耳聽到,你會相信這種話竟是從無名鎮上一個靠撿柴拾荒度日,靠編故事混酒喝,幾乎是人人得而狎之的方老頭口裡說出來的?

黑值公子孫如玉在火堆旁邊一塊石頭上坐了下來,臉孔微微發紅。

「這不是一件小事情。」他為自己辯護,但語氣十分軟弱:「風流娘子岑今佩那女人出身陰山柔骨門,您該曉得江湖上多少知名人物都是吃過這女人的苦頭。」

「你怕了這女人是不是?」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

「是什麼問題?」

「這女人目前有火種子唐漢那小子護著,就算晚輩能降服得住這女人,也無法避免不驚動唐漢那小子。」

方老頭輕輕哼了一聲,沒有開口。

「這便是晚輩深感為難的地方!」孫如玉像佔住了理由似的,搶著接下去道:「如果由拿人領獎,演變成一場大廝殺,那就完全失去您老人家當初佈下這著棋子的苦心了!」

活捉風流娘子向無奇不有樓換取十萬兩銀子,原來是這個方老頭佈下的一著棋子?

這方老頭究竟是何許人?

他這布的又是一著什麼棋?

方老頭在烤雞上慢慢刷著佐料:「唐漢這小子,我看腦袋瓜子一定有問題,老夫得想法替他小子找個好大夫瞧瞧才行。」

方老頭這話倒是沒有說錯,火種子唐漢的確是個問題人物。

有時為別人帶來問題。

有時為自己帶來問題。

這位江湖上的浪子之王,最令人頭疼的地方,便是經常不按牌理出牌。

如像他忽然成了風流娘子的護花使者,便是一個例子。

正如玉樹公子謝雨燕所說,他並不是個好色之徒,同時也並不是不知道風流娘子岑今佩是怎麼樣的一個女人。他到底為了什麼要為這樣一個女人如此鞠躬盡瘁?

孫如玉見那隻雉雞正烤得遍體金黃,滋滋滴油,便自動起身去石穴後面搬來了一隻小酒罈,兩隻粗瓷碗。

酒罈開啟,石穴中立即充滿一股濃烈的酒氣。

方老頭將烤雞撕成兩半,自己留下帶頭的部分,而將較小的另一邊遞給孫如玉。

孫如玉接過去,湊近鼻尖,嗅了嗅,笑道:「方叔,您這一手燒烤的功夫,真是沒得話說!」

方老頭感慨的嘆了一聲,道:「要吃這種蘆花雞,愈來愈不容易了。這些年來,附近幾座山頭的野雞,已差不多快被我捉光了!」

孫如玉笑道:「烤山豬跟小鹿的味道也不錯。」

方老頭輕輕哼了一聲道:「烤白天燈的肉更好!」

孫如玉一楞道:「誰的肉?」

「白天燈!」

「白大爺?」

「大爺?嘿嘿!」方老頭冷笑:「大爺孃的頭!」

孫如玉露出滿臉迷惑之色道:「您不是一直都很敬重這位白大爺麼?還說什麼因為鎮上有了這位白大爺,您不敢跟人家平起平坐,所以只希望別人喊您一聲方二爺,您該心滿意足了。怎麼忽然您又對這位白大爺起了反感?」

方老頭道:。「你懂個屁!」

孫如玉被罵得莫名其妙,眼珠子滾了一陣,忽然失聲道:「難道大師伯屠龍劍客當年那件滅門慘案,這姓白的也有一份?您這些年來混跡無名鎮,就是想從這姓白的身上找線索?」

方老頭似乎自覺失言,端起酒碗,猛喝了好幾口,才搖搖頭道:「不,不,別亂說話。

這種事情不能閉起眼睛瞎猜一通。萬一傳揚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

孫如玉皺皺眉頭,又想了一會兒,然後望著方老頭道:「方叔,這次無奇不有樓有人出高價收買風流娘子那女人,您事先究竟是怎麼知道的?」

方老頭緩緩道:「我在無名鎮,終日無所事事,若連這點小秘密也察看不出,豈不真的成了廢人一個。」

孫如玉接著道:「您說只要將一個活的風流娘子交去燕京三鳳手上,就會引出某一個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方老頭兩眼一瞪道:「奇怪,你今天怎麼忽然變得這樣嚕嗦起來了?我不是說過,這只是老夫的一種預感,靈不靈驗,還不一定麼?」

這種高壓式的掩飾,當然無法令孫如玉口服心服。

靈不靈驗,是另外一回事。

你既知道可能會引某一個人來,你當然應該知道這個人是誰。他問的是這個人的姓名,跟靈不靈驗又有什麼關係?

可是,這位名列武林五大名公子之一的孫如玉,如今面對著這位神秘的方老頭,就像頑童見了嚴厲的塾師一樣,縱有十分理由,也只有乖乖聽訓的份兒。

於是,他開始拿手上那半邊烤雞出氣。

只有一會兒工夫,足有斤把重的半邊烤雞,便在一碗老酒的搭送之下,變成了一堆雞骨頭。

方老頭手上的烤雞也只剩下一個雞頭,酒卻喝掉四五碗。

方老頭的臉色漸漸紅潤,話也慢慢多了起來。

但他說的還是那個老故事,一個孫如玉已不知聽了多少遍的老故事!故事大意是說:當年的黑笛神俠孫長鳴是如何的英勇。慷慨、熱忱、瀟灑!

曾誅鋤了多少有名的黑道魔頭;曾完成了多少有關武林公益的義舉!

黑笛神俠孫長嗚便是孫如玉的父親。

方老頭每次重複述說這個故事,都只是為了要證明一件事。證明黑笛神俠當年如何了不起,而他的兒子卻是如此的沒出息!

孫如玉瞭解這位師叔的心情。

老一輩的師兄弟三人,情逾手足,如今物是人非,已孤零零的剩下他一人,再加上大師兄屠龍劍客的血海深仇未報,他對他這個僅有的子侄輩,當然免不了別有一番期望。

但是,孫如玉自己心裡明白,他不是火種子唐漢那種人才。

他願意接受這位師叔教誨、指揮,雖死不辭。然而,他沒有那股衝勁,不能主動擬定一個計劃,逐步施行。

這種事只有火種子唐漢才辦得到。

他不是唐漢。

關於這一點,他感到歉疚。他覺得他對不起死去的大師伯,更對不起這位對他抱了無窮希望的方師叔。

他只希望這位方師叔能慢慢了解,每個人都有一種天生不同的氣質,不是他沒有出息,而是他本來就不是這方面的上等材料。

方老頭吐出最後一塊雞骨頭,長長噓了口氣道:「夜長夢多,我看不能再等了。」

孫如玉道:「方叔打算什麼時候動手?」

方老頭道:「就是今晚。唐漢那小子你別管,到時候你只須依老夫吩咐,將那女人制服立即送往無奇不有樓換銀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