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受寵之囚

金龍寶典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許智高連連點頭道:「可以可似,像這種事情,當然馬虎不得……」說著緩緩站起身來,抱拳含笑說道:「賈大俠好好考慮,在下不打擾了。」說完,作了個揖,轉身向房外行去,但左腳剛踏出房門,忽然「噢」了一聲!停步回頭,凝重地說道:「在下忘了一樣事情……」

賈天紳冷然插嘴道:「又有什麼指教?」

許智高緩緩地說:「在下忘了告訴賈大俠,敝上為人樣樣都很好,就只有一個缺點……」

賈天紳「哼」了一聲,又插嘴道:「什麼缺點?」

許智高神色一整,冷聲道:「就是沒有耐性!」

※※※※※

傍晚時分,天馬集的「悅來酒樓」上,幾乎又是座無虛席,食客們又都像平日一樣,划拳行令,高談闊論,亂鬨鬨的好不熱鬧!

靠窗的左角,就是賈天紳和勝夷光昨晚坐過的那一副座頭,這時候正分踞著四名大漢,面對著滿桌的佳餚,展開一輪快攻……

坐在上首的乃是一名臉團團,身材富態的胖子,他更是筷不離手,杯不離口,攻勢最為猛烈。

不多一會兒,已有好幾只菜盤見了底,桌上的空酒壺也排了一條長龍……

「譁!」右首一名黑衣大漢長長地吐了口氣,首先放下筷子,又喝了一大口酒,摸摸肚皮,滿足地笑道:「奔波了好幾天,這一下總算把五臟廟修好了!」

在他對面的一名膀闊腰圓,身穿淡藍勁裝的大漢也跟著撤招換式,放下了筷子,笑道:

「可不是,自從錢老總的那一句‘好訊息來了’,就把咱們的兩條腿害慘了……」話聲微頓,轉眼望著上首那位胖子,喂了一聲,笑道:「你閔兄也該歇一歇了吧!」

那名胖子「嗯」了一聲,又夾了一大塊紅燒肉塞人嘴裡,拿起酒杯「咕嘟」一大口,等那塊紅燒牛肉被衝下喉嚨,這才鳴金收兵,晃了晃腦袋,笑道:「身體胖的人,必定吃得多些,不然的話,就要消耗他體內的脂油,哈!那就胖不起來引這道理非常簡單,你陶兄難道不知?」

淡藍勁裝大漢笑道:「俺又不是胖子,怎知這狗屁道理。」

坐在胖子對面的灰衣漢子把頭往前一湊,低聲問道:「閔兄,錢老總只把錦囊交給你,咱們別的不管,只想問問你閔兄,帶著咱們還要跑幾天?」

胖子閔兄笑了笑,又皺了皺眉頭,也放低聲音,道:「事情就是有點奇怪,本來根據指示,說那小夥子可能跟那小妞兒要在這條道上出現的,可是,直到這裡還不見影子,你說怪不怪!」

灰衣漢子冷冷道:「俺根本不曉得是怎麼一回事,怎知怪不怪?」

胖子閔兄眼睛一翻,正待開口

那淡藍勁裝大漢搶著問道:「你閔兄說的什麼小夥子,小妞兒,究竟是些什麼人?咱們找他們幹什麼?」

胖子閔兄略一沉吟,眯起眼睛掉頭四下一打量,低聲道:「事情是這樣……」

「哈哈哈哈……」

一陣鬨然大笑,從正中央那一副座頭爆發出來,打斷了胖子閔兄的話頭,同時吸引著他瞟眼朝那邊望去

正中央那副座頭,高高矮矮,老老少少的坐了一桌,各人的穿著打扮都極為普通,一眼就可以看出來,他們都不是武林中人。

這時,只見一名穿著薄綢袍服的中年人,用手中的筷子指點著一名肥頭胖耳的麻子大漢,笑著說:「你牛皮大王吹牛皮簡直吹得沒有譜兒了,昨晚上的事,這樓上的人既然都跑了個一個乾淨,難道你王二哥就沒跑?」

麻子大漢點點頭,十分得意地說:「不錯,就是我王二麻子沒跑,所以看得真,聽得明,剛才說的句句是親眼目睹,親耳所聞,絕非吹牛。」

中年人道:「那麼,你說那位什麼大俠,是假的?」

王二麻子道:「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反正兩方面的人都叫做假大俠,想必不會錯的。」

另一名食客插嘴道:「為了想證實一下你王二哥的話是真是假,俺倒要請問一下,當時你王二哥是在哪一個位置上親眼目睹的?」

王二麻子顯得有點兒尷尬地遲疑道:「這個……這個……當時……」

他這一吞吞吐吐的模樣,同桌的人又是「哄」然大笑,那中年人笑道:「怎樣,你王二哥總不會是坐在那個什麼胡大爺的席上吧?」

王二麻子被逼不過,只好漲紅著臉,一指靠角落的一副座頭,嘎聲道:「我王二麻子就在那桌子底下……」

此言一齣,惹得眾人又是一陣哈哈大笑。

王二麻子忿然道:「有什麼好笑,須知昨晚的那種陣仗,能夠像我王二麻子一樣躲在桌子底下看戲的人,嘿嘿!不是我王二麻子吹牛,恐怕還真的找不出第二位咧。」

那名中年漢子止住笑聲,又問道:「你說那個假大俠的本事既然這樣好,怎地一點動靜都沒有就給那個胡大爺弄走了?」

王二麻子「嘿嘿」一聲,搖頭晃腦地說道:「這就叫強中自有強中手,高人之外有高人!」

那名中年人懷疑地說道:「恐怕沒有那麼簡單,大概是你王二哥當時沒有看清楚吧?」

話聲一落,突然另有一個肥肥膩膩的聲音接著說:「對對對!這一點鄙人深有同感,可否請王二哥說得詳細一點!」

眾人轉頭看去,不知什麼時候,王二麻子的身後竟多了一位臉團團,身材富態的胖子。

就是那胖子閔兄!

※※※※※

初夏的夕陽餘輝,斜斜透過窗紗,灑在賈天紳的身上,他就像老僧入定一般,盤膝坐在那鋪設華麗的大床上,垂眉合目,動也不動。

他這樣子坐著,已經坐了一天,一份豐盛的飯菜擺在几上,他對那酒菜的香味,也直如無覺。

夕輝漸淡,房門「呀」然推開,進來了一臉笑容的許智高,但是,當他一眼瞥見那些原封不動的飯菜時,臉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他冷峻地皺了皺眉,緩步行近床前,忽又換上一副笑臉,輕輕喚道:「賈大俠!賈大俠!」

賈天紳緩緩張開眼簾,道:「什麼事?」

許智高賠笑道:「賈大俠還未用晚飯哩!」

賈天紳搖頭道:「我不餓!」

許智高一臉關切之色,道:「賈大俠已經快一天水米不曾沾牙,怎會不餓?快請起來用飯吧,菜冷了就不好吃了。餓壞了身體更不好。」

賈天紳冷冷道:「這倒用不著替我擔心!」

許智高神色一整道:「在下怎能不擔心,萬一將來賈大俠餓壞了,敝上的心血不是白費了?」

賈天紳冷冷道:「貴上的心血本來就是白費了。」

許智高笑道:「那也不盡然,只要賈大俠還有三寸氣在,希望總是有的,除非……嘻!

相信賈大俠不會那樣傻吧?」

賈天紳「哼」了一聲,道:「我當然不會傻得去自殺,同時,借用你許先生一句話:

‘只要我還有三寸氣在,希望總是有的。’……」

許智高連連搖頭道:「沒有,沒有,不管你賈大俠的氣有多長,你的希望是不會有的了。」

賈天紳冷笑道:「我倒不相信。」

許智高神情一整,莊容道:「賈大俠若是不相信,且待在下分析一下,賈大俠就相信了。」話聲略頓,扳著指頭,續道:「第一,敝上款待賈大俠的這一座莊院,根本不沾半點江湖關係,換句話說,江湖中人根本就不曉得有這座莊院,所以,就算賈大俠的高朋貴友如何厲害,也絕對找不到這裡來救你。第二……」

賈天紳冷哼一聲,截口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不相你們能永遠龜縮在這裡。」

許智高笑道:「當然不會,可是,當我們離開此地之時,敝上必定已獲得了他想要的……」

賈天紳冷冷道:「簡直是在做夢!」

許智高也不理會,繼續道:「第二,就算賈大俠能夠幸運地被人救出去,但你的一口真氣就永遠恢復不了,須知,那一身經過無數艱辛苦練才得來的武功,倘若一旦沒有了,那種滋味,恐怕是誰也無法忍受的,是麼?」

賈天紳泰然道:「我對武功本來就看得十分平淡,有沒有都不要緊。」

許智高「哦」了一聲,道:「那麼,賈大俠為何對敝上如此吝嗇呢?」

賈天紳冷笑道:「我賈某人曾經說過,我最不喜歡在任何情況之下和別人談條件的。」

許智高露出一絲希冀之色,道:「那麼,假如敝上把目前的情況加以改善呢?」

賈天紳道:「可以,但必須改善到像昨晚在酒樓上未曾喝酒以前一樣,才可以談談。」

許智高搖頭道:「這種情況恐怕是不能達到的了。因為敝上做事一向都謹慎得很,賈大俠還是提別的情況吧。」

賈天紳也搖頭道:「除了這個,旁的一概免談。」

許智高沉吟道:「不過,不過……在早上,在下好像對賈大俠說過,敝上的耐性相當差,如果賈大俠再拖下去……」

賈天紳朗聲一笑,道:「沒有關係,貴上有什麼絕招,請他儘管放馬過來就是,賈某人絕不會皺一下眉頭的。」

許智高賠笑道:「賈大俠這樣說,豈不是逼得敝上要走極端了麼?」

賈天紳神色一整,冷冷道:「許先生你說錯了,應該是貴上逼我才對。」

許智高也臉孔一板,冷然道:「賈大俠當真不再考慮了?」

賈天紳冷笑了兩聲,默然不答。

許智高也冷笑了兩聲,右腳倏然一踢大床的右柱。

「嘩啦啦」一響!這張華麗的大床突然一個翻身,賈天紳猝不及防,只覺眼前一黑,連人帶被褥就順著一條峻陡的斜道,滑落下去……

這時候的賈天紳因為真氣無法執行,一身武功也無法施展,又餓了一天,哪還有力掙扎?

只聽「砰」的一聲!他的身子已碰到又溼又冷的地面,一道強烈的燈光「唰」地照射過來,幾乎令他睜不開眼睛。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

一陣陣不同的笑聲在四周響起,震得上上下下,迴音不絕!

賈天紳略一定神,挺身站起來,避開那耀眼的燈光,凝目向周圍望去,不由心頭一凜!

這是一間三四丈見方的地窖,四角牆壁上插著幾支熊熊的火炬,地面上陳列著許多令人觸目驚心的各種刑具,八名精赤著上身,籠著黑布頭罩的彪形大漢,抱肘環立,十六道冷厲的目光,從那頭罩的孔洞裡射出來,獰視著賈天紳,那各種笑聲,正自頭罩內迸發出來……

正對著賈天紳的一方牆壁前面,是一座高出地面尺許的土臺,臺上擺著一張交椅,椅上赫然坐著那許智高!

賈天紳屹立在燈光照射之下,他心中明白,對方見軟的不成,要來硬的了!

那許智高大刺刺地坐在交椅上,靜待賈天紳把環境看清楚了,這才一擺手,命八名大漢止住笑聲,然後目注賈天紳,含笑問道:「賈大俠,這是敞上特地為你改善的情況,不知賈大俠滿不滿意?」

賈天紳冷哼了一聲,道:「貴上以為憑這些玩意兒,就可以把賈某人唬住了?」

許智高笑道:「這不是敞上以為,而是這些玩意兒的確有相當功效,倘若賈大俠不相信的話,不妨一試,便知在下不是吹牛了……」

賈天紳冷笑道:「就算是刀山油鍋,也奈何不了我賈某人,何況……」

許智高連連搖手截口笑道:「賈大俠錯了,這些玩意兒雖然不是刀山油鍋,但弄在身上的話,嘿嘿!就算是鐵鑄銅澆的好漢,也得乖乖告饒哩!」

賈天紳冷哼一聲,道:「那你還等什麼?」

許智高賠笑道:「在下敬重賈大俠,不想看見那些血淋淋的慘象出現在你賈大俠身上,所以一再等待賈大俠回心轉意,俯允敝上所請!」

賈天紳心頭一動,冷然道:「貴上當真對那四百二十式‘金龍劍法’如此看重麼?」

許智高連連點頭道:「這當然是真的,不然的話,又怎會費這許多工夫來款待賈大俠?」

賈天紳微微一笑,道:「像貴上這樣的款待,我賈某人領受之餘,在心情激動之下,萬一寫錯了幾個招式豈不糟糕?」

許智高笑道:「這一點你賈大俠請放心,敝上自有方法查證的。」

賈天紳突然道:「貴上真的是胡大爺?」

許智高冷不防有此一問,不由一怔,道:「這……嘿嘿!當然是真的!」

賈天紳冷笑道:「這樣看來,你許先生還不配和賈某人說話,你去叫胡大爺來,我賈某人要當面問問他。」

許智高正容道:「敝上命在下處理這件事,在下就有資格和賈大俠說話,一切由在下負責,賈大俠有話要問就問在下好了。」

賈天紳「哈哈」一笑,搖頭道:「你是奴才的奴才,不夠資格!」

許智高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地連變了幾次顏色,終於一咬牙,道:「好吧!在下去請敝上來向賈大爺當面討教就是。」

轉身啟開另外一道暗門,匆匆而去。

過了一盞茶之久,那道暗門緩緩開啟,現出胡大爺胡策的修偉身影,許智高恭謹地隨在後面,步入地窖。

胡大爺踏上土臺,一眼瞧見賈天紳站著當中,登時不悅地「哼」了一聲,目光左右一掃,沉聲道:「許管事!」

許智高慌忙疾步轉到土臺前面,躬身道:「屬下在!」

胡大爺沉聲道:「讓賈大俠站著說話,成何體統,還不趕快為賈大俠看座!」

兩名大漢轟應一聲:「是!」快步走到地室的一角,抬了一張巨大的扶手交椅過來,放在賈天紳身後。

胡大爺抬手讓了一下,含笑道:「賈大俠請坐!」

賈天紳回首瞥了這張巨大交椅一眼,目注胡大爺,微笑道:「胡大爺太客氣了,這副座位恐怕不大好坐吧?」

胡大爺笑道:「也不見得,只看賈大俠賞不賞臉罷了。」

賈天紳微微一笑,道:「那倒不敢當,同時,以賈某人看來,這副座位我賈某人就想不坐,你胡大爺恐怕也不會答應的。」

胡大爺右手大拇指一豎,「呵呵」笑道:「賈大俠果然聰明得很,請坐請坐,不必客氣!」

賈天紳泰然坐下,立即有兩名戴黑頭罩的大漢行過來,抱肘屹立在交椅的兩側。

胡大爺咳了一聲,瞧著賈天紳,含笑道:「聽說賈大俠有話要問老夫,不知賈大俠有什麼不明瞭的地方?請說出來讓老夫參詳參詳!」

賈天紳冷然道:「賈某人想知道究竟是誰想得到‘金龍劍法’?」

胡大爺「呵呵」笑道:「賈大俠這話問得就不大聰明了,須知‘金龍劍法’乃武林一絕,凡是學武的人,誰不想要?」

賈天紳「哼」了一聲,道。「就算你胡大爺得到了我賈某人的‘金龍劍法’圖式,又怎能知道其中有沒有錯誤呢?」

胡大爺笑道:「這個倒不勞你賈大俠擔憂,老夫自然會查證出來的。」

賈天紳冷冷道:「閣下到哪裡去查?尚文烈?抑是公孫彥?」

胡大爺神色一變,峻聲道:「賈大俠似乎問得太多了!」

賈天紳也把臉一沉,冷冷道:「閣下不把話說清楚,賈某人拒絕合作!」

胡大爺「嘿嘿」冷笑,道:「只怕由不得你賈大俠吧,請你好好考慮一下。」

賈天紳冷冷道:「沒有什麼好考慮的,閣下有什麼手段,儘管使出來就是。」

胡大爺呵呵大笑道:「好!好!好!有種,老夫恭敬不如從命了!」笑語聲倏落,目光冷厲地左右一掃,沉聲道:「來!替老夫好好服侍賈大俠!」

那兩名抱肘屹立在交椅兩側的大漢轟應了一聲:「是!」一齊伸手在交椅背後輕輕一拍。

「咔嗒咔嗒……」一串機括之聲響處,賈天紳擱在交椅扶手上的一雙手腕,立刻被兩道鐵箍箍住了,交椅的雙腿也同時冒出兩條軟鏈,將他一雙腳踝縛緊了……

最要命的是從交椅的靠背上升起了一個像枕頭般的架子抵在他的後腦勺上,又從架子裡穿出一條細小的鋼索,勒住他的前額!

這一切的變化,賈天紳似乎早就料到了,所以他動也沒動一下(其實在這種情況下,他也沒有辦法掙扎的),任由交椅上的機關將他鎖得緊緊的,當真是動也不能移動一下!

胡大爺兩道冷厲眼神凝視著賈天紳,沉聲道:「賈大俠!這是最後的機會了!」

賈天紳「哈哈」一笑,朗聲道:「這點兒陣仗,嚇不倒賈某人的!」

胡大爺「哼」了一聲!目光向許智高一掃,頭微微一擺,許智高點了點頭,轉對那兩名大漢,右手一舉……

站在交椅右側的大漢伸手在椅後的按鈕上一按……

只聽一陣輕微的「軋軋軋」響聲不斷傳出,那幾道鎖勒在賈天紳額上、腕上和腳踝上的鋼條,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