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智高跟著說道:「聽說在那時候,賈大俠已經佔了上風,尚文烈那廝的劍法都顯得亂了,賈大俠為什麼不乘勝追擊呢?」
賈天紳搖了搖頭道:「其實江湖傳說得誇張了一些,嚴格說來,尚文烈的劍上造詣,與在下相差有限。」
胡策介面道:「以老弟的估計,那時候還須多少招,就可取勝了?」
賈天紳含糊其詞道:「這個……這個很難說……」
胡策注目道:「不知‘金龍劍法’共有多少招?那時候,老弟和尚文烈已經拼鬥了多少招了?」
賈天紳答道:「家傳‘金龍劍法’四百二十招,但那天比劍時,大概只使了幾十招,小弟也記不清楚了!」
話聲微頓,「哦」了一聲!道:「時候不早了,小弟和勝姑娘要告辭了!」
胡策忙道:「時候還早得很,老弟何必著急,請告知在哪家客棧安頓,愚兄這就叫人去把二位的行李搬到舍下,好好玩幾天再走,本集附近頗有些名勝古蹟,值得一遊的。」
賈天紳連連搖手道:「胡大哥盛意,小弟心領了,改日有機會再到尊府拜候便了。」
胡策正色道:「這樣說來,莫非老弟瞧不起你這大哥?」
賈天紳慌忙欠身道:「小弟怎敢,的確有要事待辦,不能耽擱,請大哥多多原諒!」
胡策義形於色地說:「什麼要緊事情?交給愚兄就是,水裡火裡,一句話,包你老弟滿意,愚兄自信還有這點能耐。」
賈天紳怎能把尋找小迷糊趙紅英的事說出,當下只好再次婉謝道:「不是小弟不相信大哥的本領,這件事,咳咳!實在非要小弟和勝姑娘親自處理不可,請大哥多包涵!」
勝夷光也跟著解釋道:「紳哥哥說的都是實在話,請胡大哥不要多心,說句老實話,像胡大哥這樣豪爽好客的人,江湖上還真不多見,若不是有緊要事情的話,奴家的確願意多叨擾幾天的。」
胡策怔了半晌,才無可奈何地說:「好吧!既然二位堅持要走,愚兄自然不好勉強。」
說著,親自拿起酒,朗聲笑道:「愚兄要親自敬二位一杯,來紀念今宵之會!」
右手一晃,臉上神色略微顯得不大自然地將酒壺遞給許智高,沉聲道:「怎麼搞的,沒有酒了,快去裝一壺來!」
許智高「喏喏」連聲,接過酒壺,匆忙下樓而去。
賈天紳笑謝道:「胡大哥不必費神了,一切盛情,小弟心領就是。」
胡策正色道:「那怎麼成,二位既然不肯到合下盤桓,愚兄敬的這杯酒就非喝不可的。」
說話之間,那許智高已端著酒壺,急急上樓來了,恭恭敬敬地遞給他的主人。
胡策接過酒壺,將賈天紳、勝夷光面前的酒杯斟滿,然後自己斟了一杯,端起來,朗笑道:「幹!祝二位一路順風!」
賈天紳、勝夷光一同乾杯,連聲稱謝。
胡策吩咐許智高道:「許先生代我送賈老弟二位回客棧,路上小心些。」
賈天紳、勝夷光雙雙起身離座正待謙謝,誰知
一陣昏眩之感湧上頭來,渾身一軟,俱不由自主地重又坐了下來,眼前頓覺一片迷糊……
胡策「哈哈」大笑道:「二位酒量怎地這般不濟,多喝一杯就醉了。」話聲微頓,一掉頭,目光一掃四名侍婢,沉喝道:「拿下!」
春蘭等四傳婢眼見主人醉倒,還未來得及弄清楚怎麼回事,俱覺腰間一麻,便都爬伏在席桌上,人事不知!
※※※※※
一陣強烈的光線,刺激著賈天紳的眼簾,使得他很不舒服地微微把眼皮抬了抬,只覺得進入眼中的並不是燈光,而是白白的陽光,不由心頭一震,霍地睜開眼睛
這是一間十分考究的臥室!
窗明,幾淨。雪白的牆壁上,懸掛著幾幅名人手筆的仕女嬉春圖,角落裡擺著華麗的衣櫃,精緻的更衣屏風。甚至還有一張巨大的梳妝檯!
他躺在床上。
這是一張舒適、寬大、華貴的床,床上鋪著厚厚的絲棉墊褥,一床輕柔溫暖的錦緞薄被,輕柔地蓋在他的身上,他的頭,枕在軟綿綿而高低適度的繡花枕頭上……
這一切,明顯地告訴他
現在不是睡在客棧的客房裡。
「這是怎麼一回事?」他自己問……
昨晚,不是在酒樓上……唔!好像是喝了胡大哥敬的最後一杯,就有點……陪唔!是了,大概是那杯酒有問題……
可是,問題在哪裡呢?
他現在又是睡在什麼地方?
勝夷光她們呢?
他再也躺不住了,掀開被子,一骨碌翻身下床,卻不禁一怔!
原來他身上穿的乃是全新的內衣褲,他的外衣和原來穿的內衣等等,都給人換下來,不知藏到何處去了!
他方自發怔,只見房門開處,進來了兩名丫環,分別捧著洗臉用具,嫋嫋行入房來,擺置妥當,這才嬌聲道:「請賈爺盥洗!」
賈天紳嘴皮動了一動,勉強把到了唇邊的話咽回腹中,舉步行過去,淨臉盥洗,先收拾乾淨再說。
他知道,就算問這兩名丫環也是白問,謎底終究是要自行揭露的,急也沒有用處。
盥洗完畢,兩名丫環端了用具,出房去了。
緊跟著,又是兩名丫環捧著食盒進來,在几上擺開四碟精緻的小菜,一盆銀絲捲,一碗蓮子稀飯,嬌聲道:「請賈爺用早點。」
賈天紳也不客氣,坐下來儘量吃了個一乾二淨。
兩名丫環收拾碗筷,出房去了。
賈天紳抹抹嘴唇,暗忖:這一下看看又是什麼花樣?……
只見房門開處,一名丫環捧著一套簇新的抱服,行入房來,嬌聲道:「侍候賈爺更衣。」
賈天紳正合心意,暗道:衣服換穿好了,就可以到外面走走,看看到底是在什麼地方……
他一面思忖,一面接過袍服,在屏風後面穿著整齊,那丫環收拾了換下的內衣,出房去了。
他方自步出屏風,就聽有人「呵呵」一笑,道:「賈大俠昨宵睡得可好?」
隨著話聲,走進一名身穿淡藍長衫的中年文士。
這時候就算再笨的人也猜得出來這是怎麼一回事了,但賈天紳卻仍然是一點也猜不出來,他笑著點頭招呼道:「許先生早!像這樣漂亮的床鋪,哪有睡得不好之理,請坐請坐!」
許智高連聲稱謝,在几旁的錦墩坐下,含笑道:「敝上的確是仰慕賈大俠的丰采,而賈大俠又不肯留駕在敞地多玩幾天,敝上只好略施狡獪,冒讀之處,待會兒敝上自會來當面負荊!」
賈天紳怔了怔道:「許先生的話,在下仍是有點糊塗,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許智高「呵呵」一笑,道:「賈大俠端的是正人君子,難怪敝上敬仰有加了!」
話聲微頓,神色一整,凝目問道:「昨晚在酒樓上,賈大俠堅持要走,敝上再三挽留不果,遂親自敬了二位一杯,賈大俠還記得麼?」
賈天紳眨眨眼睛道:「怎麼不記得,那杯酒好像力量特別大,在下喝完,好像……似乎……唔……就醉了,是不?」
許智高笑道:「那杯酒不過是普通的陳年竹葉青而已,只是酒中另外加了些作料,所以賈大俠容易醉了。」
賈天紳仍有些不大瞭然地說:「可是……胡大哥也一道喝下去的,為什麼……」
許智高笑道:「敝上早就預先服過解藥了。」
賈天紳恍然道:「原來如此,胡大哥倒是有心人了!」
許智高滿臉抱歉的神色,道:「這是敝上仰慕賈大俠丰采,意欲留駕在敝地多盤桓些時日,好多恭聆一些教益,乃不得已出此下策,望賈大使千萬不要責怪才好!」
賈天紳笑道:「事情說明白了,在下是無所謂的,反正四海遨遊,多在一個地方耽擱幾天,也沒有什麼!」
許智高大喜道:「難得賈大俠如此大度包涵,在下謹代敝上先行謝過!」
賈天紳笑道:「許先生用不著多札,老實說,像這樣漂亮的房間,舒服的床鋪,精美可口的早餐,還有這一身華麗的新衣,在下還未曾向主人道謝呢。」
許智高也笑道:「這是敝上敬賈大俠的一點微忱,但願一切招待都能令賈大俠滿意,敝上就會感到萬分榮幸了。」
賈天紳笑容一斂,道:「在下的女友勝夷光小姐大概也蒙貴上如此熱情款待的吧?是麼?」
許智高連連點頭道:「正是正是,勝小姐和她的侍婢,安頓在內宅,由夫人親自接待,舒適的享用,恐怕比賈大俠所想像的還要好得多咧。」
賈天紳笑道:「許先生說得這樣好,在下就放心了,哦,時候不早了,貴上大概已起來了吧,在下理應向他問候早安的。」說著,就站起來……
許智高忙伸手虛攔,笑道:「賈大俠用不著多禮,敝上……咳咳……今天上午,敝上有些要緊事務亟待處理,所以……」
賈天紳「哦」了一聲,截口道:「許先生剛才不是說過,貴上要向在下多聆聽些教益的麼?」
許智高笑道:「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所以敝上特地命在下與賈大俠聊聊,也是一樣,嘿嘿!也是一樣。」
賈天紳重又坐下,含笑道:「不知許先生有何指教?」
許智高也不答話,掉頭對門外高聲道:「烹茶來。」
話聲一落,只見兩名丫環捧著精緻的茶具,嫋嫋行入房中,在几上將茶具擺好,躬身退出。
許智高執壺替賈天紳斟了杯香茗,笑道:「這是道地福建武夷巖茶,賈大俠請品嚐一下。」
賈天紳笑道:「喝茶大概不會醉吧!」端起茶杯,淺淺地品了一口。
許智高臉上掠過一抹尷尬之色,笑道:「賈大俠例會取笑,嘿嘿!」
乾笑了兩聲,自己也喝了一杯,清了清喉嚨,莊容說道:「敝上承祖業餘蔭,頗有貲財,平日除對起居飲食相當考究之外,就是浸淫於武藝的探訪……」
賈天紳「哦」了一聲,插嘴道:「原來貴上倒是文武全才,在下失敬了。」
許智高微笑點頭,續道:「所以敝上對江湖中已成名的高手都特別敬仰,平時逢有武林高手蒞境,必定竭誠邀請至莊中款待,並敬聆教益,因此,多少年下來,敝上對現今各門派的武功,都能略窺門徑……」
賈天紳「呵呵」一笑,插嘴道:「這樣說來,貴上就身兼天下各家之長了!」
許智高笑道:「那倒不見得,不過都知道一點罷了。」
賈天紳含笑道:「那麼,這次貴上打算向在下聆聽些什麼教益呢?」
許智高歉然道:「敝上本來不好意思啟齒的,既然賈大俠垂詢,那就只好厚顏奉告。」
話聲微頓,神色一整,一字一字地道:「金龍寶典!」
「金龍寶典?」賈天紳訝然反問。
許智高點了點頭,道:「敝上久慕‘金龍寶典’乃武功秘芨中之秘芨,典中所載武學,無一不是絕學中的絕學,多少年來,一直夢寐著有一天能一窺奧秘,可是,最初僅知道這部寶典在‘無名堡’堡主公孫彥手中,而公孫彥卻如天際神龍,根本令人無從拜識,那座‘無名堡’更不知坐落何方,故此敝上始終未能如願……」
賈天紳含笑插嘴道:「但如今不是多了一位‘金龍大俠’尚文烈麼?」
許智高喟嘆一聲,道:「不錯,可是尚文烈那廝挾‘金龍寶典’的絕學,志在稱霸武林,又怎肯對敝上賜予教益呢?」
賈天紳笑道:「因此,貴上就看中在下了!」
許智高正色道:「賈大俠言重了,敝上仰慕賈大俠超然的身份,且對武林又一無所求,因此敝上相信賈大俠必不會秘技自珍,所以厚顏邀駕,萬望賈大俠不吝賜教才好。」
賈天紳搖搖頭,道:「不可能!」
許智高愕然道:「為什麼?」
賈天紳神色一整,道:「一部‘金龍寶典’的內容,其深闊猶如瀚海,貴上雖然不恥下問,而在下也有相互切磋之心,但卻不知道應從何處著手,是以在下認為貴上的心願,乃不可能達到的。」
許智高啞然一笑,道:「原來如此!這一層請賈大俠不必顧慮,因為敝上也沒有窺全豹的意思,只不過想請賈大俠賜教其中一二而已。」
賈天紳「哦」了一聲,道:「不知貴上想請教哪一二呢?」
許智高含笑道:「如果賈大俠能賜示四百二十式‘金龍劍法’,敝上就感激不盡了。」
賈天紳「嘿」了一聲,笑道:「貴上的胃口倒不小!」
許智高莊容道:「尚望賈大俠能俯允敝上所請,則彼此有益!」
賈天紳搖頭道:「恕在下歉難俯允。」
許智高臉色一變,道:「為什麼?」
賈天紳緩緩道:「四百二十式‘金龍劍法’的名稱,說出來容易之極,但要一一繪出來,嘿!在下哪有這許多時間?」
許智高微笑道:「這倒不成問題,在下相信賈大俠有的是時間。」
賈天紳搖頭道:「在下的時間準備跟勝小姐到關外尋幽探勝,豈能耽擱在這裡?」
許智高「嘿嘿」冷笑道:「這個恐怕由不得你賈大俠了!」
賈天紳臉孔一板,道:「在下有兩條腿,難道貴上能留得住我不成?」
許智高笑道:「賈大俠的尊足,恐怕連房門都走不出,遑論關外?」
賈天紳冷然道:「在下卻是不信。」
許智高含笑道:「賈大俠要是不信,何妨試一試!」
賈天紳哼了一聲道:「坐了半天,出外走走也好。」說著,站起身來,大踏步向房門走去……
誰知
左腳才踏出房門,突覺胸腔氣促,心跳加劇,雙腳陡然間變得軟綿綿的,似乎有千斤之重……
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他趕緊站穩,略一定神,暗自行功,默運真氣……
豈料,一口丹田真氣,竟然無法提聚起來!
換句話說,他這時的身體狀況,甚至比普通未練過武功的人還要差一些!
賈天紳勉強按住心頭的憤怒和驚恐,裝成泰然自若地緩緩返回座位,坐下來喝了口茶,冷然道:「貴上這手狡檜,可把玩笑鬧大了,那位勝小姐是不是也一樣?」
許智高遲疑道:「大概是吧。」
賈天紳變色道:「貴上這樣做,未免太過分了!」
許智高笑了一笑,道:「敝上為求達到目的,這是無可奈何之事,請賈大俠千萬不要生氣。」
賈天紳「哼」一聲,冷冷道:「貴上認為在這種情形之下,我賈某人會答應?」
許智高含笑點頭道:「敝上深知賈大俠乃是聰明人,一定會俯允的……」
話聲微頓,掉頭對房外聲道:「把文房四寶拿來!」
兩名丫環應聲行入房來,各人捧著紙張筆墨等文具,恭敬地放在几上,躬身退出房去了。
許智高笑道:「喏,賈大俠請看,敝上早就準備好了。」
賈天紳冷笑道:「這倒是一廂情願的想法!」
許智高神色一整,道:「那又不然,如果只有你賈大俠一個人,敝上就不會這樣有把握,但如今多了一位勝小姐,情形就不同了,這一點,賈大俠是聰明人,諒必十分清楚的,是不?」
賈天紳默然半晌,抬目道:「貴上在我們身上弄了些什麼手腳?抑或是服食了什麼藥物?」
許智高微微一笑,道:「天機不可洩露,賈大俠不妨猜一猜!」
賈天紳又自沉思了一會兒,抬頭冷冷說道:「這件事情,我賈某人得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