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鐵膽仁心收好果

金步搖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胡駝子拔出口中旱菸筒,「突」的一聲,向地上重重吐出一口煙痰,接著,磕淨煙鍋內的煙碴,吹出煙筒中餘煙,煙桿兒往腰間一插,雙手抱膝,瞑目仰臉,輕晃著身子養起神來。

現在,要下手,正是千載一時的機會!

兩人相隔,不滿三尺,胡駝子坐處較低,他則坐在炕沿上,其勢正好是居高臨下,而且胡駝子又是仰著脖子閉著眼,別說他還有一身武功,就是換了普通稍為有幾分腕勁的人,也不難一釘插中胡駝於咽喉的。

「此釘見血封喉,不計人身任何部分……」

「老白」那種冷硬而充滿自信心和力量的聲音又在他耳邊響起。

如今,他沒有理由又懷疑老白此語之可靠性,他該擔心的,倒是他一鍆打出的準確程度,然而,這種擔心是多餘的!

三尺之隔,手長可及,他根本不需要用什麼手法,儘可轟雷不及掩耳般地一撲而上,照準喉頭一下插入!

「如臨時有所不忍,你便將是七星門的千古罪人了。」單劍飛掙了許久,終於咬咬牙,暗籲一口氣,五指一鬆,自懷中抽出一隻已為冷汗所溼的空手!不忍麼?也許。

不過,他還有…種更適切的理由說法:那就是老白並沒有限定他思考的的間,他得對利害得失從長盤算一番。

是的,胡駝子在他心目中一點好感也沒有,但是,這駝子究竟有什麼不對,竟要不明不白的死在他手上呢?

「沒有阻礙便罷,否則可以不擇手段對付!」

胡駝子是「阻礙」麼?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他如果一定要這樣想當然可以,然而,人,總應有別於禽獸,在獲得絕藝之前,先就濫殺無辜,那麼,他尋取這份絕藝,又是為了什麼的呢?以暴易暴乎?

而且,就算丟開這一切都不談,他也得先試試其他的方法。

現在,他與胡駝子才不過剛剛在此相遇,對方根本就不知道他來此的目的,豈可遽爾出手?倘若「老白」或「老丁」竟就因此相責,那麼,所謂「七星門」亦不過如此而已,縱獲真傳,又有何榮可言?

單劍飛想至此處,忍刁;住輕輕一咳,低喊道:「喂,老駝,我問你一句話。」

胡駝子睡意受擾,十分不樂地睜開眼來道:「問什麼?」

單劍飛忽然想起:「我也真笨,設法將他騙出去,撬開踏石,秘芨便可到手,然後或易容,或他往,天地之大,難道還愁連這個駝子也躲不開不成?而且,這駝子不見了我,最多回宮報告。

聲,腿生在我身上,要跑隨時都可以,他既不知秘芨之事,根本不會認真,這麼簡單的辦法我都沒有想到,真是太可笑了。」

於是,他故意想一想說道:「你來洛陽已經不止一天,像你這樣只知道吃飽了睡,睡醒了吃,‘萬劍會’和‘護劍會’的人,難道會像我剛才那樣,於無意中自動送上門來麼’」

胡駝子恨恨地道:」用不著你小子‘看戲掉眼淚,替古人擔憂’!」

邊說邊將眼皮合上,竟又顛晃著養起神來。

單劍飛氣惱之下,心想,不來幾句驚人的,諒你駝鬼瞌睡蟲趕不走,於是,輕輕一嘿,沉聲道:「目前宮中出了一件大事你知道不知?」

胡駝子一「嗯」,果然霍地坐正身子,張目駭道:「你說什麼?」

單劍飛本想說出玫瑰聖女的事,順便探探這駝鬼的口氣,說明玫瑰聖女給傳回去可能會有何等遭遇?話到喉頭,暗道一聲悄好,忙又咽將回去。

不是麼?「這事你怎知道的呢?」「聽人說的?」「聽誰說的?

「這事除了你一個,外面怎麼沒有人知道的呢?」

好了,他勢非承認親自目睹不可。

那麼:「你站在什麼地方?」「沒有其他的人,而宮中‘一令八玉’居然毫未理會有你在旁?」「易容,什麼身份?離現場多遠?你小子一身功力竟已高到玫瑰聖女和一令八玉都無法覺察到:你在暗中窺伺麼?」

至於人面皮具更是說不得。

胡駝於見他遲疑不言,不由瞪眼怒喝道:「你小子是皮癢還是骨頭癢?」

單劍飛故意深深一嘆,好像又難過,又有餘悸地搖搖頭道:「兩名桃花女,在安陸附近不知誰下的手,唉唉,該處地當要道,這事恐怕早將宮中驚動了……」

胡駝子狠狠地向下啐一口,罵道:「我還以為什麼了不起的大事呢,奶奶的!」

單劍飛乘機說道:「誰要都像你老駝這副心腸,兩條人命當然算不得什麼……啊,雪不下了,老駝,洛陽我尚是第一次來,‘起來出去逛逛如何?」

胡駝子打了一個呵欠,緩緩站起道:「出去走走也好。」

相偕出了竹林,單劍飛邊走邊問道:「剛才我問你‘萬劍會’和‘護劍會’的事,你說‘別替古人擔憂’,你意思莫非是說已得到一點眉目?」

胡駝子嘿了一聲,一邊探手拔取旱菸筒,一邊冷冷地道:「今晚再出去一趟,明天一早飛雪回宮,再下去,我們便可整天吃狗肉,喝老酒,專等宮中派人來此接應了!」

單劍飛暗駭不已,怪不得這駝鬼如此安穩,原來他已探得「萬劍會」及「護劍會」的訊息!駝鬼呀駝鬼,我原無意下手於你,現因你駝鬼這一句話,就算不為秘芨的事,也無法讓你再活到明天天亮了!

洛陽城中,到處都是人聲笑語。大街上行人來往,步履匆匆,十個人之中總有二三個背的是…頭放著算盤,一頭包著賬簿的青布包裹,餘者也都大擔小筐的,裝的盡是年貨。胡駝子喃喃低罵道:「明兒就是大除夕了,奶奶的就沒有好痛痛快快的過上一個好年!」

單劍飛心想:「別嫌年難過了,恐怕今年的年你想過也過不成呢!」念及此處,不禁一陣黯然。他自有知以來,識人雖多,但真正與他生活在一起的,除了「百塵」和「百非」,便以這名胡駝子時間最久,而現在,他卻開始盤算如何置對方於死地。這為的是什麼呢’為了胡駝子阻礙他取下半部‘秘芨’?不是,他剛才已想過了;這是有方法可以避免的,因為胡駝子根本不知道秘芨的事,問題在他自己如何運用手段硬指胡駝子不死秘芨便無法取得,那是昧心之論。

那麼,為了胡駝子是玉帳聖宮的一員麼?當然不是。

聖宮中,那麼多人,嚴格來說,究竟有幾人罪在不赦?別人不說,就說一宮之主的玫瑰聖女吧。你能說玫瑰聖女做錯什麼嗎?如說身為聖宮一員便是有罪,那麼,他單劍飛自己呢?不論你舉出多少理由,他也同屬聖宮一員,厥為無可否認的事實!’他有不得已入宮之理由,別人難道就沒有嗎?

歸根結底,一句話,胡駝子將要把「萬劍會」及「護劍會’的訊息遞迴玉帳聖宮。這在單劍飛,是無論如何無法坐視的,要阻止胡駝子此舉付諸行動。以胡駝子的脾氣來說,除了殺之滅口,應無他途可循!

單劍飛最後想:「胡駝子呀!今夜以前,為報答你我私人相處的一段情誼,我將設法點化於你,如果你執迷不悟,那麼,事關武林劫運,我也愛莫能助了!」

這時,胡駝子忽然停下腳步,用力嗅了嗅,道:「他奶奶的,這家燒的羊肉好香!

走,小子!進去先灌它兩盅再說!」

挑開厚布幔,兩人走到一副近爐的座頭坐下。單劍飛心念微動,暗忖道:我何不先問問他「萬劍會」及「護劍會」究竟是怎麼回事再作計較?

於是趁夥計走開之際低低問道:「今兒晚上要辦的那檔子事內情究竟如何?」

單劍飛以為胡駝子一定會藉故推託,詎知,完全出人意外胡駝子競連想也沒想,就說了出來道:「洛陽方面,問題都在一座白馬寺!」

單劍飛目光一直,驚訝得說不出話來。胡駝子嘿嘿一聲接下去道:「我駝子又不是天生賤骨頭,不然,我駝子會無緣無故住到寺後那種死人地方去受那種活罪麼?」

單劍飛點點頭,什麼電沒有再問。他已暗暗決定:「既然如此,就不妨再放過這駝鬼一步吧,不須等天黑了,待會兒,酒至中途,我就藉口離開,飛步趕回白馬寺後,取出秘芨,然後在前面寺中留張紙片,上寫‘貴會種種,已為君山方面知悉,應該早作對策為宜’

不就了事了嗎?」

酒肉上來,單劍飛勉強陪了一會兒,便突站起來道:「老駝,你坐坐……」

「你要去哪裡?」

單劍飛嚴肅地道:「來洛陽在路上撿到一件東西,對本宮關係可大可小,剛才我忘丁拿給你看。為了謹慎起見,早上我在棚內發現有人走近,匆匆塞在炕下,你在這兒稍為等一下,我馬上去把它取來。」

胡駝子輕輕一哦,跟著點點頭道:「那你就快點去吧!」

單劍飛應得一聲,急步走出,一顆心幾乎跳出口腔之外;人至拐角處,藏身窺視,見胡駝子並沒有跟來,這才急急拔足飛奔,不消片刻已回到寺後。

臨至棚前,又回身仔細聆察了許久,待確定附近確屬無人,方推門進入棚內,順手掩上木門,大跨一步,俯身下去,雙手剛將那張破席移開,棚外遠處雪地上,竟遙遙傳來一陣沙沙腳步聲。

單劍飛一呆;又驚又怒,匆匆將破席蓋回原處,身軀一旋,手插懷中,緊捏著那支淬毒釘,運功凝神以待!

門開處,一人踉蹌奔人,單劍飛身形一閃,目光所至,不禁失聲道:「是……是你?」

胡駝子噴著酒氣,微透喘息地搖搖頭道:「不行,聽你小子一說,再好的酒菜也沒有心思吃喝下去了,,是什麼東西?快拿過來駝子瞧瞧!」

這駝鬼說的是真話?還是對他中途退席已啟疑竇!」

單劍飛不敢確定,也無從確定。駝鬼於晨間人屋時,出其不意露的那一手令他深具戒心、可是,急切間他又能拿出一樣什麼與玉帳宮「關係不小」的「東西」來搪塞呢?

他正自為難,手指在袋中偶一觸及另一樣物件,當下鋼牙一咬,暗忖道:「管他的,先應付了再說。」

於是,他裝出驚魂甫定的樣子,放開淬毒釘,迅速自懷中將那支「玲瓏小劍」取了出來。

胡駝子目光一直,脫口低聲驚呼道:「‘七星令’?」

說完呆立著一動不動,顯因震動過度所致;單劍飛故作茫然地道:「什麼?七星令?什麼叫做七星令?我的意思,只是因為,它是一支具體而微的劍……」

胡駝子如從夢中醒轉過來,也不答話伸手一把將小劍奪過,反反覆覆地看了好一陣,忽然雙手往背後一別,倒退一步,然後上上下下,開始在單劍飛身上仔細打量起來。

單劍飛微微笑道:「以為我是偷來的不成?」

這時單劍飛口中雖然說得十分從容鎮定,然於心底,卻實在慌亂得很,同時也後悔不迭。

關於這支七星令,在他離開少林時,百非和尚曾異常沉重的交代過:「它可以說是你全部身世惟一可資追查的一絲線索,希望你能不閒急於瞭解這一點而毀了你自己!」

現在,他雖然事實上並不是為了想了解自己的身世,可是,這又有什麼分別呢?

他依然微笑著,因為,在這一剎那間他已經決定了。他心想:「胡駝子要說什麼就儘快說吧,讓我在臨死前先了解自己一下也好,咱們之間,早晚不免一拼,你饒得了我,我也饒不了你的!」

設想到事情的發展,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胡駝子頭一點,輕輕嗯了一聲,這一聲「嗯」的意思非常含混似說:「很好」。也像說:「唔,我明白啦!」

胡駝子點著頭,徑直將那支七星令塞入自己懷中;這一來,單劍飛反倒有點不安起來。

看胡駝子的神情,顯然確已知道了些什麼,或者想到了一些什麼;可是,這駝鬼知道了的是什麼?想到的又是什麼呢?

再沒有一件事比處身危境,卻不知危險到什麼程度以及何時危險才會發生令人疑懼和苦惱的了。

可是,除了戒備和等待,又有什麼辦法呢?

胡駝子在屋內踱了幾圈,正待伸手去摸旱菸筒,忽然腳一跺,猛叫一聲道:「不好!」

單劍飛給嚇一跳,怔然道:「什麼事不好?」

胡駝子連連揮手催促道:「快去,就是剛才的那一家,我一時心急,丟下一大塊銀子,忘記找零,不行,不行,差得太多……」

單劍飛又好氣又好笑,側目道:「胡大師傅有的是銀子,多餘的就算給小賬不就得了?」

胡駝子氣得翻眼道:「你小子倒真闊氣,全部的賬才不過一錢三分有零,難道小賬要給九兩八錢六分多不成?」

單劍飛不禁呆了呆道:「你丟了十兩整?」

胡駝子揮手道:「去,去,快去,城裡那些傢伙壞得很,討遲了,他們說不定還真以為是給小賬的呢。」

單劍飛無奈,只好走出棚,胡駝子於身後又叫道:「小賬可酌量給一點,這一家的酒和羊肉都不錯,順便帶幾斤肉和一壺酒回來!」

單劍飛哼了哼,算是回答。這時天空中又飄著雪花,單劍飛一路走,一路暗暗冷笑,心想:「哼哼,這一次可真的要對你駝鬼不起啦!」

趕到那家羊肉店,情形果如胡駝子所說,單劍飛毫不費事地將餘銀找回,並買了一壺酒,和一包切好的羊肉。

現在,有一點是得到證明了,那就是胡駝子匆匆趕回去,的確投有其他原因。

不過,現在的問題已不在這上面,所以,他找著一處無人所在,仍將一瓶「化骨散」仔細放人羊肉中。

他必須取得下半部「七星劍訣」!他也必須取回那支「七星令」!

藥下在酒中不甚妥當,因為酒他自己也要喝。下在羊肉中則不同了,羊肉是冷片,肥肉是白色的,藥電是白色,把藥擦在肥肉上,沒有流動的危險,而且外表上一點也看不出來,他只須將其中一半做上手腳,等會兒自己再注意刁;向有毒的部分下筷子便行了!

回到寺後茅棚前,天色已經微暗。

胡駝子站在茅棚門口,一‘手託著煙筒呼嚕呼嚕的抽吸著,神情似已有點等得不耐。

單劍飛渾身燥熱,心跳得很厲害。但是,他咬緊牙,儘量不去多想,因為事情演變至此,他已再投有第二條路可走了!

他人棚放下酒和肉,便想去爐前加柴,胡駝子阻止道:不必燙了,冷肉搭冷酒別有風味。」

單劍飛轉過身來,胡駝子突然欺上一步,注引氐聲道:那支七星令你是哪兒撿得的?」

這一點當時就該問了,胡駝子直到此刻方想起來,這是胡駝十不夠細心的地方。不過,胡駝於本來就是粗人一個,情有可宥,而單劍飛竟對這個早晚必然會碰著的問題一點準備沒有,可就夠大意的了。單劍飛心頭暗震,故此比著手勢拖延道:那是在,在……」

胡駝於冷冷道:」不必扯謊,就在這白馬寺附近對嗎?」

單劍飛一怔,心想:「這駝鬼怎麼想的?」不過,無論在哪裡撿得都沒有多大分別,對方這樣誤會也好,至少也可免得多想心思了。於是,他頭一點,淡淡答道:「是的,我說在來路上撿得,並沒有分城裡城外,你何必如此認真?而且我又何必騙你?」說了最後一句,單劍飛氣壯了。

胡駝子如果不信任他,那麼,說什麼都是一樣;胡駝子如果對他不生懷疑,那麼,他這樣便夠力量了。

不是麼?你駝鬼倒說說看:騙了你,我有什麼好處?

胡駝於哼了哼,果然沒有再說什麼。

接著,兩人仍照日間位置坐下,羊肉擱在中間火爐上面一塊木板上,胡駝子喝了一大口酒,抓起筷子說道:「吃完這一頓,就將起更,我們也可以開始行事了!」

嘴裡說著,溜上木板上的羊肉一眼,筷頭一順,便待擇肥挾去,筷頭指向,正是滿擦化骨毒散的部分。

單劍飛心頭一緊,暗喊道:「我這樣做,算忠臣?算孝子?

還是英雄好漢?我的聖賢唸到哪兒去了?我究竟是人還是畜生?

竟用這等卑劣手段謀算於人?」

他急急地伸出筷子一架,笑道:「佐料都澆在這邊,來,你吃這邊的。」

手拉紙角,輕輕一轉,便將羊肉掉了一個邊。

胡駝子道:「都一樣。淡淡說著,就近信筷於無毒部分挾了一塊送人呂中,顯然一點沒有發覺什麼蹊蹺來。」

單劍飛暗叫一聲慚愧,總算鬆出一口大氣。

如今,底下的問題,是如何處置這有毒部分的一半羊肉,胡駝子吃相一向不雅,誰也不敢斷定他下一筷子將會落向什麼地方。加之這包乾肉雖說有兩斤多,但以他們兩人的食量而言,吃到最後,根本不可能還有剩f來的,如不立即設法,出毛病也不過早晚之事而已!

單劍飛正大感作難,不知如何是好之際,胡駝子忽然一怔神,將手中筷子向木板上一拍,失聲叫道:「糟糕!」

單劍飛愕然道:「什麼事?」

胡駝子手探懷中,抬頭注目道:「知不知道:金庸’在什麼地方?」

單劍飛點點頭,表示知道,胡駝子自懷中取出一個紙包,匆匆朝他手上一塞,連連催促道:「快去,快去,馬上就去,進緘往右有座玄妙宮,就是晉代羊皇后五度遭禁的地方,現在是一批道士住在裡面,那些道士都不是什麼好人,據我駝子所知,他們今夜三更以前將會派人前來這邊白馬寺,你去就守在該宮附近,一見有人向這邊出發,便放出這支號炮,這種號炮放時不帶一點聲響升空甚高,爆出的藍焰火花,歷久不散,我這邊見到了,自能一目瞭然……」

單劍飛道:「要是投有人出來呢?」

胡駝子道:「過了三更,如果不見動靜,你就立即趕回來,我們會合之後再按預定計劃行事。」

單劍飛點頭:」好」目光一掠木板上的羊肉,突以其疾無比的手法裂紙分出那有毒的一半,草草一包,納入懷中笑道:「假如這是你老駝為了這些羊肉才不惜使出的調虎離山之計,那麼你就錯了!」

語畢,不待對方再有其他表示,一跳下炕,開啟門,飛步而去。

金庸與洛陽,近在咫尺之間,單劍飛出城走了不消頓飯光最,已然抵達。剛出洛陽西門,他便將那包有毒羊肉拋去,他拋掉打毒羊肉,無異拋去身心上一種沉重的上形負荷,一路走來,輕快無比。

雪夜,大地靜得近乎荒涼;但是,像他此刻的心靈一樣,那是純潔的,寧和的。所謂:

「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單劍飛說什麼也沒有想到一個人做錯了事,及時悔改,居然會獲得如此這般的滿足與快慰!

他來到城下,越城而人,依然右拐,果然找著一座道觀。

他上前辨明是玄妙宮無誤後,便退至遠處一間民房屋脊暗處藏起身軀,下面為出城必經之途,如此雪夜,宮中如有人外出,不論走低竄高,他以居高臨下之勢,只要不睡去,都不會看不到的。

更鼓交遞,初更、二更、三更……

三更敲過了,夜寂如死,結果什麼也沒有發現,單劍飛心念偶動,忖道:「那駝鬼支開我會不會是為了要單獨行事?,啊,不好,我怕是真的上了這駝鬼的調虎離山之計了!」

單劍飛一念及此,片刻電耽不下去;身形一長,足下一點,便又向洛陽方面急急奔了回來。

穿林進入茅棚,茅棚中,一燈如豆,哪兒還有什麼胡駝子的人影子?

單劍飛一跺腳,躍出棚外,眼望前面白馬寺中的鐘樓,不禁又想道:「我現在縱然追出去,又濟得甚事?何不趁此機會先將秘芨取出來?」

匆匆再度入棚,掩上門,撥開破席,翻開石塊,移燈向窟中一照,單劍飛不由得瞧呆了!

沒有什麼秘芨是不是?

錯了!

石窟內有隻鐵匣,匣蓋已啟,匣小端放著一本紙色已呈灰黃的手抄本,無論形式,大小與色澤,均跟上半部劍訣一樣,它,不消說得,當是下半部劍決無疑那麼,還有什麼不對呢?

原來劍訣上面另外還放著一封書函,怪就怪在書函紙色新鮮異常,顯系近日剛為人放人,「老白」什麼時候來過?

單劍飛匆匆俯身將書函與秘芨一併取出,再將石板安放原位,藏起秘芨,然後於燈下撕開書函的封皮。

「咱老白與老丁,‘七星雙將’,都不愧為一時英雄!為什麼?

因咱們所見略同也!

「自從第一天、第一眼見到你小子,咱就告訴自己說:‘哈哈,老丁呀老丁,這下你可輸咱老白一馬啦,合適人選咱現在遇上了,你呢?’誰知道,他媽媽的(小子,咱是罵老丁)咱竟是空自得意了第一場「夠了,都夠了!骨頭夠硬,人品夠高,機智夠警,文才夠華。而心地,現在也已證明夠仁厚,不從亂命,唯義是守。行,小子,有你的!小子,你知道,劍訣是剛放下去的,‘化骨散’只是一瓶調味粉,‘淬毒釘’也者,亦不過普通鋼釘塗上一層藍漆而已,兩者都傷不了人,如你小子求功心切而不擇手段的話,那麼,相抱歉,那就只有請你小子再回少林或另謀生路了!

「知道你小子不過三更不會迴轉,既然時問還充裕,不妨再跟你小子聊幾句,第一,白馬寺的和尚只是普通和尚,玄妙宮的道士也只是普通道士,你千萬不可再去打擾人家的清修。第二,你小子那支‘七星令’頗有來歷,它與你小子身世大大有關,關係在什麼地方,如今尚不便洩露,將來,相信總有讓你明白的一天就是了,在這裡,可以先告訴你小子的,就是你小子投入七星門下,將來為武林造福時縱然因而喪命,也是值得和應該的!

「說‘再見’之前,咱也不想扳起臉孔來做什麼:交代’,一切依你小子本性行事即可,你小子說過的:‘該怎樣,便怎樣’。

至於老丁,不必你操心,咱們自有碰頭之法。君山方面,咱也許還會回去也許不會。一切得看情形再定,另外,炕下有根鐵桿木殼的棍子,你可取出作為習劍之用,該棍尚有很多妙處,日後自知。老白匆草。」

天哪!所謂「胡駝子」,原來竟是「老白」所偽裝!

俗雲「一悟百通」,真是一點不錯。現在單劍飛回溯往事,過去對胡駝子的許多不可解的謎團,都一起得著解答了!

他第一次見到胡駝子,也有一種奇異的感覺,始終覺得這駝子實在有異於常人,但是,胡駝子就是老白化身,卻是他做夢也沒有想到的!

「他的易容術,為武林一絕……總之……如遇上身手奇高,而又不欲人知的武林人物,不管他外形如何,你都不妨……」其實,他該早就發現此事才對的,因為老丁已經明明白白的告訴過他了。他想到老白信上對他的讚美之詞,不禁感到一陣慚愧:「我真的夠得上機智麼?」

定下心神來,他又將留函重新細讀了一遍,令他心跳的是,老白也提到那支「七星令」,而且竟與百非和尚的看法完全吻合:與他的身世有關!

關係在何呢?他無從猜測。

他悵立片刻,走去炕前,俯身搜尋,果然在炕下找得一支分量不輕的木棍。棍中包著藏杆,諒來不假,拿在手中試了試,倒還趁手。

現在,他一刻也不願浪費,過去拴好門,立即於燈下翻閱起那下半本劍訣來。

這下半本劍訣比上半部稍薄,說明了這套「七星劍法」,重在扎基。全部只有十四頁,每招二頁,首頁為基本招式,次頁為七種變化,,基本招式附有詳盡說明,每招所附之七種變化,卻僅有圖式而無文字,其用意,顯然是要修習者先「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然後逐漸領悟,進而達於融會貫通之妙境。

第二天,單劍飛又在屋角發現一籮食用之物,他知道這都是老白的有計劃安排,飲食既然不操心,他更可放心閉門刻意苦練了。

除夕夜過去了,年初一過去了,初三過去了,初五過去了,轉眼之間,已是正月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