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賣主求榮

佛魄珠魂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大別山絕璧危嶂灤處下玫瑰花塢,繁花似錦,奪目嫣紅,撲鼻清香,令人神怡氣爽。

只見一老叟徘徊在繁花叢中,面籠重憂,時而發出一聲低籲短嘆。

老叟正是九指雷神桓齊,為了愛女桓愛珍日漸病重,朝不保夕心憂。

遠處忽現出一黑衣老者順著花徑疾掠而來,手捧一封書信。

九指雷神桓齊目注來人,認出是自己拜弟無影太極手楊繁,皺了皺眉問道:「楊賢弟,這是何人來書?」

楊繁答道:「五行院主樑丘皇。」

桓齊不禁冷哼一聲道:「不用看了,愚兄已知他寫些什麼。」

楊繁為人極其耿直方正,長嘆一聲道:「為了相救賢侄女性命,不妨虛與委蛇,拆閱來信覆他一函就是。反正樑丘皇藏身五行院,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不敢須臾稍離。」

桓齊冷笑道:「即因如此,所以來信。他逼使葉楚雄無事生非,與羅浮弟子結怨,興師問罪。擁翠山莊丘玄機對天台淮揚、長沙金府父子金萬森、金獨白對南嶽,桂林澄波府鄧雅飛之於天南江湖等等同出一轍,使各大門派自身難保,無暇顧及五行院。」

楊繁答道:「這個小弟知道,如今少林各大門派內部暗潮洶湧,相互傾軋,梁丘皇心機不可不謂毒絕,但山主不妨拆閱來信,或許賢侄女有救也未可知。」

九指雷神桓齊搖首嘆息道:「拆閱來函徒然增添愚兄心煩意亂,他信上必索贈霹靂雷火珠,求助向北嶽尋釁。再言小女只有三月壽命,他現已配製一味靈藥,雖不能使小女復原,卻可延長壽命,函中尚附有一包藥粉,賢弟不信請拆閱來函便知。」

楊繁暗道:「真要是被你說中了,豈不是未卜先知。」當下撕開封緘,抽出函箋竟有五頁之多。

哪知函中所云,竟與九指雷神桓齊所猜無多大出入,函封內並還有一包藥粉。楊繁不禁大驚失色道:「山主為何知道?果然盡如山主所言。」

桓齊冷笑道:「愚兄原不知梁丘皇之奸,前次賢弟外出多日未歸,丐幫天、地二老來訪,盡吐梁丘皇陰險毒辣心機,並言小女之病實因梁丘皇暗施極輕微不解奇毒所致……」

「不解奇毒!」楊繁駭異詫道:「這不解奇毒如今江湖盛傳,人人談虎色變,梁丘皇是否在苗疆盜來。」

桓齊道:「此事說來話長,暫且休提,梁丘皇自身尚未尋得解藥,所贈之藥無異廢物,服不服下也是一般,所以小女經辛老扶脈診視,說出病因,並言恐逃不出大寒,計算日期,只有三月壽命……」說著微微一笑接道:「辛老言說,據他所知,僅有一人可治,下山之後即懇求此人來此施治。」

「天、地二老不知有訊息來否?」

桓齊答道:「有。此人必在大寒期前趕至。」

楊繁不禁喜形於色道:「天、地二老忠肝義膽,言而有信,看來賢侄女有救了,不過下書人還在前寨等候覆音。」

「無關緊要,讓此人多等些時候。賢弟,你當知梁丘皇用心,索贈霹靂雷火珠,他意在證實愚兄有否霹靂雷火珠此物。」桓齊淡淡一笑道:「再誘使愚兄非去五行院一趟不可,豈非自投虎口,終生受制?」

楊繁愕然詫道:「小弟知山主精擅火器,武林獨步,但霹靂雷火珠之名甚是陌生,梁丘皇來信雖有提及,小弟以為山主的火器不下十數種,因此以訛傳訛,張冠李戴所致,不料真的有霹靂雷火珠!」

桓齊嘆息一聲道:「梁丘皇雖心術不正,陰險毒辣。愚兄不為他威脅利誘豈奈我何?唯小女雖有靈丹妙藥,但恐拖不到大寒。」

楊繁道:「這是山主日夕憂慮之故,天、地二老決非虛言。」

桓齊點點頭道:「但願如此,愚兄會允諾天、地二老,只要小女痊癒,決為武林正義效力,祛魔衛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但小女日漸沉重,發作時必昏厥,愚兄目睹心如刀絞,能否拖過三月之久還是疑問。」

忽聞語聲傳來道:「爹,是說女兒活不過三個月麼?」

桓齊不由心神一震。

花叢小徑只見兩個婢女攙著一羅衣少女慢慢走來。

羅衣少女形容憔悴,面色蒼白如紙,瘦骨支離,無復當年玉貌花容,正是桓齊掌上明珠桓愛珍。

桓齊忙道:「珍兒,外面風大,當心受涼。」

桓愛珍幽幽一笑道:「女兒實在悶得慌,既然只有三月壽命,何必坐以待斃!」

九指雷神桓齊面色微沉道:「胡說,你怎知只有三月壽命?前次天、地二老不是說察視堅持可以治癒,難道你就忘懷了?」

桓愛珍道:「爹,請別說這些,其實女兒早就知道了。」轉向楊繁悽然一笑道:「侄女見過楊叔父,恕侄女病魔纏身不能全禮。」

楊繁忙道:「不敢,賢侄女不要憂心,天下無不可治之病,山主並未騙你!」

忽見一嘍羅飛奔而來,躬身稟道:「山外有客來訪,說是必須親自與山主一見,小的請問來歷、姓名,來客言他的來歷,天知地知,山主當然知道。」

桓齊不禁一怔,猛然省悟,面現笑容,忙道:「就說老朽親自出迎。」

嘍羅如飛奔去。

桓齊道:「賢弟,請陪伴小女,來客諒是小女救星。」

楊繁亦不禁恍然大悟「天知地知」四字隱指丐幫天地二老,不禁大喜,笑道:「小弟遵命,山主快去!」

九指雷神桓齊似憂容盡失,神-奕奕,哈哈發出爽朗宏亮笑聲快步如飛走去。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只見九指雷神桓齊偕同一青衣三綹黑鬚中年文士並肩走來。

中年文士不言不語,只向楊繁、桓愛珍含笑為禮。

桓齊忙道:「為了小女之病老朽不勝憂煩,有勞先生妙手回春。」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不是病,是毒!」

桓愛珍幽幽一笑道:「請問是否可治?」

中年文士四顧了一眼,笑道:「賞心悅目,情趣盎然,好好。」繼向桓愛珍道:「小姐請回房,容在下詳細診視,是否可治,在下尚不敢斷言!」

桓愛珍目注中年文士肩上佩刀道:「先生,如果眼力不差,先生這柄刀一定是鋒芒犀利,切石若腐,吹毫可斷的寶刀。」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懸壺濟世,行走江湖,怎可無兵刃防身?小姐眼力委實不錯,此刀乃在下行走苗疆治癒了疑難怪症,病者復愈,將此刀酬謝。刀是上好緬鋼打鑄,比常用兵刃確較鋒利,並不如小姐所言切石若腐,吹毫可斷的神兵利器。」

桓愛珍道:「真的麼?我若病癒定要見識一番,但恐今生無望了。」

楊繁忙道:「此處風大,請去屋裡敘話,楊某帶路。」

跨步前導,一雙女婢攙著桓愛珍隨後,九指雷神桓齊偕同中年文士飄然走去。

一列精舍,窗明几淨,桓愛珍所居繡房寬敞幽雅,佈置一如書室,牙籤捧架,書畫條幅,琳琅滿目。中年文士道:「小姐請坐在榻上,容在下仔細搭脈。」

桓愛珍任中年文士扶脈,目光則凝視中年文士一雙白皙如玉的手掌。

中年文士不覺心神微震,雙眉緊蹙。

九指雷神桓齊大為震恐,道:「小女是否有救?」

中年文士點點頭道:「如不對症下藥,令媛只怕活不過三月之久。」

桓愛珍道:「先生下的什麼藥?」

「自然是解毒的藥。」中年文士轉面道:「山主,令媛是誤服了慢性奇毒,這毒性極強,但……」忽右手五指望窗外一揚。

只見數縷淡得肉眼無法瞧見針形暗器,疾如電射穿打窗紙而出。

桓齊、楊繁見狀不禁一呆。

只聽窗外傳來一聲淒厲慘嗥,接著重物倒地之聲。

楊繁面色一變,疾如電飛而起,一掌震開窗欞落向窗外,五指抓著一具軀體躍入室中。

桓齊一眼認出這人卻是內院專司管理傭僕的總管戚信,是他亡妻家中跟隨過來,忠誠不二,堪稱貼身親信,不禁詫道:「這不是戚信麼?」

中年文士冷笑道:「他就是下毒人,每次用量極微,所以令媛服下後最初只微感不適而已,繼而病情加重,如在下所料不錯,此賊乃山主執司內庭的多年僕從,平日忠誠不二,深蒙山主器重,故而下毒放在令媛飲食中,旁人亦不疑,無法察見。」

只見戚信右目已為暗器打瞎,一線血絲緩緩溢流,胸腹等穴亦為暗器所中,似不勝痛苦,混身顫抖,面孔扭曲,喉間呃呃出聲。

桓齊簡直不相信自己耳朵,平日忠誠不二的老僕戚信,居然喪心病狂向自己小主人下此毒手,目露駭異之色,乾咳一聲道:「有朽有句不當之言,不知可說不可說?不過先生請勿動怒。」

中年文士淡淡一笑道:「山主根本不信此人膽敢下毒,而且心疑在下怎麼知道這般清楚,不知是也不是?」

九指雷神桓齊不禁老臉一紅,訕訕答道:「先生委實料事如神。」

中年文士道:「其實這也沒有什麼玄秘之處,容在下詳細稟明山主。」說著虛空出指一點,戚信立時昏睡過去。

桓愛珍禁不住奪口讚道:「先生功夫委實高不可測!」

桓齊、楊繁亦大感驚奇。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道:「令媛罹患怪疾之事,山主至交好友是否知情?」

桓齊不禁一呆,答道:「均知情。因老朽訪求名醫靈藥,當然是重託至交同道多方訪覓,江湖上幾乎無人不知。」

「丐幫天地二老拜山之前,曾與在下提及令媛罹患疑難怪症之事。因此,在下聯想到雙燕堡少主葉一葦及擁翠山莊少莊主丘象賢之事。心疑令媛中了慢性不解奇毒,更是由近身之人以食物中放下少量毒藥所致,故而請天地二老留心察視山主及令媛身旁有無神情可疑之人……」

桓齊、楊繁不覺聽得出神。

只見中年文士嚥了一口香茗後接道:「天地二老在貴山作客三日,便發覺戚信最為可疑。於診視令媛及與山主交談時,戚信必藏在隱處窺聽。」說著微微一笑道:「他自以為藏匿隱秘,神不知鬼不覺,殊不料怎可逃過天地二老耳目之下!」

桓齊大驚道:「當時天地二老為何不向老朽言明?」

桓愛珍卻介面嗔道:「爹真是老悖昏庸,天地二老說破其事,爹會相信麼?何況戚信力辯其無,沒有證據,怎可妄入人罪?看來先生並非今日來到敝山。」

桓齊哈哈大笑道:「為父真是老了。」

中年文士望了桓愛珍一眼,點了點頭道:「小姐玉雪聰明,料事如神。不錯,在下來到貴山已有三天了。請山主勿見罪,三天內在下已十四度出入,暗中觀察戚信舉動。果然不出在下所料,三天內戚信曾進入廚房在送與令媛飲食中下了兩次毒。」

桓齊、楊繁相顧失色,駭異中年文士出入十四次,如入無人之境,更極感痛心戚信竟然喪心病狂若此。中年文士嘆息道:「戚信亦是被迫,並非心甘情願。適才在下拜山時便發現戚信藏在花叢中,是以在下料定戚信必藏在窗外窺聽。」

桓齊搖首嘆息道:「肘腋之變,始料不及,但老朽想不透戚信為何聽從他人脅迫?難道老朽便無能為力了嗎?」

中年文士道:「山主請不要激忿難受,稍時從戚信口中得知真情,此中癥結端在那不解奇毒,梁丘皇始終未找出解救之策。是以梁丘皇擇葉一葦、丘象賢及令媛下微量之毒,俾便查出武林中是否有人解此奇毒,再也可藉此挾制聽命於他。」說時目注了桓齊一眼,接道:「令媛不是昨晚毒性發作了麼?山主一定憂心如焚,是以今天才有梁丘皇下書索贈霹靂雷珠。」

九指雷神桓齊不由大驚失色。

中年文士忽戟指向戚信虛空點下。

戚信悠悠醒轉,強忍著椎心奇痛,哀喊道:「老奴只是偶經路過,並非有意窺聽,誣指老奴下毒,老奴縱死九泉也不甘瞑目。」

中年文士朗笑道:「戚信,你認識一個汪元興的人麼?已被我所擒,要否與你對執?」

戚信聞言不禁亡魂喪膽,知事機敗露,猶爭辯道:「老奴不識什麼汪元興的人。」

中年文士嘆息道:「你因何執迷不悟?如果實言稟知山主,不但山主可饒恕你不死,而且我還可與你妻兒老小診治復元。」

戚信不語。

中年文士知戚信意動,示意桓齊問話。

桓齊問道:「戚信,汪元興是何人?你是如何認識的?」

從戚信口中得知汪元興乃梁丘皇屬下高手,因戚信深受桓愛珍信任,舉凡買辦物事均由戚信去辦,是以每月戚信都要下山兩三趟。

戚信性嗜杯中物,每次下山都要去一家相識的酒樓飲上兩盅,汪元興也是酒樓中常客;每次必見,一回生、二回熟,汪元興藉故親近,嘴巴又能說會道,因此竟成了酒友莫逆之交。

一次,戚信帶同妻兒全家下山遊玩,又至酒樓用食,汪元興適好不在,飲食中途全家忽感體內不適,抽搐顫抖。其時汪元興正進入酒樓,見狀大驚,忙喚備車送去醫治,哪知汪元興竟將他們帶入一幢無人廢宅。這時汪元興才現出猙獰面目,直承他乃梁丘皇屬下,喂服了戚信一包藥,戚信痛苦顫抖全失,但綿軟無力。

然而戚信的家小卻不曾解救,戚信哀求汪元興,並言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為何如此對待他?汪元興命戚信獨自返山,密帶一包藥粉放入桓愛珍的飲食內,否則他的家小性命難保。

這時九指雷神怒喝一聲道:「戚信,這是什麼時候的事?」

戚通道:「就在山主離山前往雙燕堡第三天!」

中年文士道:「以後的事山主也不要問了,眼前山主仍然佯裝不知,修書回覆梁丘皇,就說隨後趕往五行院,並答稱無有什麼霹靂雷珠!」

桓齊長嘆一聲道:「也只好如此了,不知梁丘皇從何處得知老朽有霹靂雷火珠之事?」

中年文士微微一笑,揚掌虛空一拂,戚信立時昏睡過去。道:「在下說話算話,且將戚信移至屋外,稍時再為施治。」說著由懷中取出一支細小朱紅葫蘆,傾出三粒豌豆大小、碧綠色藥丸,遞向桓齊,道:「請用無根水喂服令媛!」

桓齊接過,謝了一聲。

桓愛珍服下丹藥,中年文士忽指出如電,虛空在桓愛珍身上點了三處穴道,桓愛珍只輕嗯了聲,倒向榻上。

九指雷神桓齊不禁面色一變,道:「先生這是何意?」

中年文士知桓齊誤會對其女不利,不由微微一笑道:「山主認為在下有何異圖麼?」

九指雷神不禁老臉一紅,忙道:「不敢,老朽只是不明用意,關心太過請問先生而已。」

中年文士道:「令媛自幼深受山主喜愛,一身武功盡得山主真傳,自罹遭奸人暗害後,以本身真氣內力與毒性搏鬥,毒性原已岔入旁經,鬱結凝聚,換在旁人早就纏綿床榻,苟延殘喘,日漸油盡燈滅,幸為靈藥所護。但有一害處,把毒性逼住在旁經內,發作時毒性激撞,是以倍感痛苦,在下之藥,乃以毒攻毒,其痛苦更是難禁,是以在下封了令媛數處穴道,使痛苦減弱,本來只須兩個時辰可以痊癒,如此一來非須一個對時不可。」

九指雷神桓齊恍然大悟,長施一揖連聲致歉。

中年文士忙稱不敢,道:「楊老師請去穩住五行院來人,山主速修書回覆梁丘皇。」

楊繁應命走去。

桓齊與中年文士相偕退出,逕望一間密室走入。

中年文士與桓齊密語良久。

桓齊不禁軒眉笑道:「原來天地二老索贈霹靂雷火珠,就是先生需用,本來老朽研製霹靂雷火珠極為隱秘,僅天地二老知情。當年練制時,不能分心旁騖,必須全神貫注,小心翼翼,若一不慎,不但粉身碎骨,而且數十丈方圓內頓成焦灰,又恐兇邪覷覦搶奪,是以懇請天地二老守護,只不知梁丘皇為何知之?」

中年文士微笑道:「此乃天地二老故意漏出風聲,使梁丘皇警惕,不敢對山主輕舉妄動,虛虛實實。山主回信堅稱無有霹靂雷火珠,梁丘皇定然疑信參半,更心神不寧,舉止失措。」

桓齊哈哈大笑道:「老朽昏庸,見事不明,究竟是老了。」說著濡筆揮毫,修書回覆梁丘皇。

這一天一夜,桓齊、楊繁與中年文士談得異常投機,相見恨晚。

不過中年文士的姓名、來歷一直避而不言,桓齊也不問,在天地二老來函上已言明日後必知,不可窮詰中年文士來歷。

第二天將近午刻,中年文士與桓齊、楊繁在前廳聚飲時,女婢來報小姐已回醒,神清氣爽,病容全無,只不過小姐忽覺腹痛如絞,令婢子來此相問。

中年文士笑道:「不妨事,腹中之毒下盡便可痊癒。」

桓齊大喜,離座而起同往探視。

中年文士走在最後,到達桓愛珍所居精舍之外,桓齊轉面忽發現中年文士身形已杳,不禁一呆。

楊繁更感震驚,原來他雖在前中年文士在後,只不過一肩之距而已,相互尚在談話,倏忽之間竟形影消失無蹤,不禁相顧駭然。

桓齊先是一怔,繼又慨嘆道:「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輩新人換舊人。賢弟,你我都老了。」

九指雷神桓齊與無影太極手楊繁坐在外面客室,片刻,桓愛珍已獨自不由婢女攙扶,蓮步姍姍走入,清瘦雙靨呈泛一層薄薄的紅暈。

桓愛珍不待其父出言,道:「女兒腹中餘毒下盡,已經痊癒了。」頓時發現中年文士不在座,眸露幽怨之色道:「那位救命恩公已不辭而別麼?」

桓齊詫道:「珍兒為何知道恩公不辭而別?」

桓愛珍道:「女兒不止知道恩公會不辭而別。而且,這位恩公不是中年文士,是個丰神倜儻,翩翩不群的美少年。」

九指雷神桓齊不禁哈哈大笑道:「珍兒說話竟是越來越奇了!」

桓愛珍嘆道:「虧爹還是一山之主,武林名宿,竟連他姓名、來歷、年歲絲毫不知情。」

桓齊道:「這怪得了爹麼?為父遵天地二老之囑也錯了不成。」

忽見一短裝漢子捧著一封書信進入。

楊繁道:「此是何人下來書信?」

壯漢搖首答道:「恕小的不知,信由樵夫送來,說是一位中年先生託交,山主一閱就知。」

桓齊接過拆閱,先是面現愉悅笑容,漸面生嚴肅,目泛怒光。

楊繁投以桓愛珍驚詫的目光,道:「山主是這老弟所寫的麼?」

桓齊點了點頭,在函中傾出一粒硃紅清香撲鼻丹藥,轉顏笑道:「珍兒,你恩公賜服一粒丹藥,命你清晨勤習吐納,三月之內武功全復,而且大為增進。」

桓愛珍喜不自勝,展靨嬌笑道:「真的麼?」接過一口服下。

楊繁道:「山主閱信時為何面有怒色?」

桓齊霍地立起,道:「本山尚有五行院奸細臥底,這位老弟從惡賊汪元興口中得知均書於函內,賢弟,你我速去議事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網打盡!」相偕急步如飛走去。

桓愛珍喃喃自語道:「我非要找到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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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院主樑丘皇接獲甘家堡堡主摩天鵬甘嵩密訊,謂夷氏夫人及二子由四位殺手洪泰祺、西門虎、虞仲雄、麥雷費盡艱辛安然救出抵達甘家堡,但番酋呼延罕被大軍圍困猶命追風十六傑追殺夫人夷氏及二子,已追蹤至甘家堡外……

梁丘皇看到此處,不禁目露殺機,切齒罵道:「番狗,只待此間事了,如不殺你誓不為人。」繼轉念呼延軍已被大軍圍住,困獸之鬥,終將不免,遂接著看下去,不禁大驚失色。

原來甘嵩敘說,鎮遠將軍亦命甚多高手追蹤而至,不知是否擒捕追風十六傑,抑或對夷氏夫人兩位公子意圖不利,到發信之前猶末查明,是以密商之下遷地為良,洪泰祺等將梁丘夫人及二位公子遷出堡外。

但——

並未說明遷往何處。

另又將於冰飛訊,說杜剛誤事,金塔寺末競全功,天象賊禿及精銳高手均無意撤出,似向五行院奔來尋仇,不禁大驚失色。

不如意事凡八九,想不到禍患竟接踵而來,梁丘皇憂心如焚——

少林奇行大師音信杳無。

六合門主及三才院狄洛亦不知何往。

他命人探聽雙燕堡、擁翠山莊、長沙金府、桂林澄波鄧府及各地分支黨羽舉動,均照自己之令行事,但舉動迂緩,畏首畏尾,因各大門派戒備森嚴、應付有方,故直至目前為止,無尺寸之功。

梁丘皇引以為憾的有三件事:第一是禪門三寶,玉佛秘笈返魂珠,北天山為山九仞,竟功虧一簣,僅得手一座玉佛,十數年來明查暗訪,秘笈返魂珠似為雙燕堡主葉楚雄得去,卻無確證,明向索取,又恐葉楚雄習成秘笈武功,弄不好落得灰頭土臉不說,昔年北天山惡毒技倆隱秘宣洩無遺。

這本是拿不準葉楚雄是否真有秘笈返魂珠,故而命燕雲三梟持玉佛作為餌獻作壽禮,依計行事,那玉佛天眼以苗疆毒珠代替返魂珠,葉楚雄見毒珠必然大感意外,觸控之下定佔染奇毒,只有返魂珠可解,殊不知燕雲三梟弄巧成拙,平白引起偌大風波,而葉楚雄應召來到五行院,查出確未取得秘笈返魂珠,不得已舍其返回雙燕堡?如此說來一番心機白費,得不償失,委實始料不及。

其次,毒珠之謀取可說是費盡心機才到手,而且不解奇毒亦取來,但未知解救之藥,雖可殺人於無形,卻自身也難免,是以在未找出解救藥方不敢妄自施毒。

他為何要如此做?自然是霸尊武林慾念作祟,最重要的莫過於救出他妻兒出險,但他妻兒囚處一直未查明,明向呼延罕要人,自己一切罪證地落在呼延罕手中,恐弄巧成拙,只有暗中施救,但人算不如天算,僥倖救出,仍未脫離險境,情何以堪?

最後他念念不忘那冊秘笈,習成冊笈內曠絕奇學,便可雄霸天下,武林稱尊。然而這事俱是夢想,現在已成為眾矢之的,倘須應付月後艱危,非身具蓋世武功不可。

梁丘皇數年前到手一捲邪魔奇學,習成後威力無匹,不過有一缺點,每一施展真元耗損甚鉅,恢復不易,只損無補,自促壽年,為智者所不取。

此刻,梁丘皇已無選擇餘地,如今已是騎虎難下,知道他自己要選擇的是哪一條路,不管是對是錯。他慶幸常鴻年按兵不動,自己可以習練那邪魔奇學。

正在他習練時,五行院外有著不平常的事故發生,一處暗樁,外表是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農家,竟在一晚之間不明不白的死去,一家五口遍身找不出一絲傷痕。

梁丘皇大感震驚,知困守五行院並非良策,命翟羽予以守護五行院重任,自己則率毒叟及數十名高手星夜潛出山外不知何往……

□□□

白水湖。

狄洛與狄雲鳳父女二人正在談話,忽聞婢女稟道:「於堂主到!」

狄雲鳳忙道:「有請!」

於冰進入趨前行禮,道:「屬下兩三天前飛書梁丘皇,但飛鴿竟原書帶回,顯然梁丘皇業已離山外出。」

狄洛大感驚訝,道:「此時此際,梁丘皇絕不能離開,棄五行院於不顧,除非五行院已生劇變。」

於冰道:「圍困五行院強敵雖多,但距之甚遠,只是虛張聲勢,相互觀望,並無兵臨城下之危。」

狄洛父女及於冰百思莫得其解。

這時,巧手翻天衛童及天地二老辛鐵涵、薛海濤,川東二矮笑面如來邱浩東,六眼靈獼霍元揆與鐵筆震九洲田非吾相偕到來。

群雄聽得於冰之言,紛紛猜測梁丘皇是何詭計,只有巧手翻天衛童默然沉思不語。

半晌,巧手翻天衛童才長嘆一聲道:「梁丘皇真個狡滑多智!眼前衛某雖無法猜出梁丘皇真正意向,但必有異謀!」

這些江湖奇人,武林名宿無不見多識廣,才智極高,都無法猜測出梁丘皇有何異謀。

忽聞報知葉一葦一行到來,群雄不禁大喜,紛紛出迎。尤其是狄雲鳳聞得此訊,不由心花怒放,立時率領七婢、唐嬤嬤、李如霸搶先而出。

時已嚴冬,戶外大雪紛飛,狂風怒嘯,奇寒刺骨,白茫茫的一片,分不出哪是天哪是地,湖面亦封凍覆蓋在積雪盈寸之下,刺眼眩目。

大廳內門窗緊閉,爐火熊熊,溫暖如春。

葉一葦恢復了本來面目,玉樹丰神外更添了奕奕英氣。

他們聚商梁丘皇因何匆促離開五行院之故?

葉一葦道:「於堂主,飛鴿傳書一共傳了幾次?」

於冰道:「四次。每隔七日一次,然而都是原書帶返,是以老朽才斷定梁丘皇已離開五行院了。」語聲略略一頓,又道:「少俠知道那是一隻異種奇鴿。其實非是,由梁丘皇親自豢養,此鳥非發現是梁丘皇本人,決不飛下。由是可見梁丘皇如為避免為人追蹤找出其藏身之處,絕無可能出此一策。」

葉一葦點點頭,飛鴿四次,四七廿八天,計算日期共有一月有餘了。

在此期間,他去過九指雷神桓齊後再趕往嶺南自己讀書之所南華寺內尋獲母親所說的返魂珠及無字秘笈。

他前往莫潛棲身之處並拜見恩師無名叟,起出了翠玉古佛,師徒兩人潛心推究玉佛珠笈之秘,兩次深夜返回雙燕堡秘晤其母,不讓葉玉蓉、程映雪知情,玉佛珠笈之秘非短短時日可悟徹奧秘,其師催促葉一葦趕回白水湖,一有眉目,無名叟自己亦須趕來。

葉一葦此刻沉思良久,目中忽泛出湛然神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