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一敗塗地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明珠作書已畢,親信謀士巴扎趨入稟道:「相爺,屬下只覺大事不妙,不如先發制人。」

只見明珠面色一沉,冷笑道:「你也聽說了官員調遷及外放之事,這也動不了老夫根本,但不可輕舉妄動,泰親王尚有五萬精兵駐守城外呢。」

巴扎詫道:「朝旨已頒,不是由李都統率領守護嘉峪麼?怎麼尚未啟動開拔?」

「李都統請准假三日返保定原藉祭祖,銷假後方領大軍西行。」明珠說時將信函交與身旁護衛送往宣得勝。

巴扎還欲晉言。

明珠已自不耐,道:「謀定後動,欲速不達。俟老夫請吏部兵部尚書過府商談,再作道理。」立命持帖相請。

一夜未睡,心情憂揣不寧,不覺睏倦異常,就在書房稍事假寐,明珠溫語摒退巴扎。

巴扎也不知要如何,只是有一種不吉之兆拂之不去,暗歎一聲告辭退下。

但明珠也有明珠的想法,認康熙帝年事漸長,是個英明有為、雄才大略之主。凡事自有主張,當然不能凡事聽命自己,顯得庸儒無能,有非常之器必以非常之策,若貿然從事,必兵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雖然朝廷內外官吏更動異常,卻無人降謫,更與自己佈署卻無所更張,並非燃眉之急,心情略略放寬。

他一睡竟然睡得恬適異常,睜眼醒來已是近午時分。

忽見巴紮帶著一群謀士進入,神色慌亂,稟知一些明珠不願發生之事。

九門提督換易,由泰親王精兵五萬接代九城防護。原任九門提督信兵布援浙閩沿海立即開拔。

京畿兵將亦已更換內調外遷。

陝甘總督琦恩擢散秩大臣,遺缺由川督遞補。

潼關總鎮石振遠調盛京鎮守。

尤以六都司官及內廷侍衛宮鑑等均大事更張,令明珠不禁目瞪口呆,心知吏兵兩部尚書不能來了,半晌神定,哈哈笑道:「老夫不過乃閣揆而已,大清主子又不是老夫,諸位何用慌亂?更須冷靜,以不變應萬變才是。」隨即吩咐擺宴,舞樂助興。

巴扎瞧出明珠心思,趨至明珠密語道:「相爺不如改弦易張,密令程乃恭和白無明放棄……,如此這般,亡羊捕牢,猶未為晚。」

明珠目光迥然一亮,頷首命巴扎依計行事。

忽聞報知皇上密召,明珠不禁矍然一驚,神色大變……

口口口

豫冀道上兩輛華麗雙駒套車內分乘紫鳳司徒嬋娟、辣手羅剎展飛虹、小龍女陸慧娥及紫鳳四婢,三女無異同胞姐妹,簾內不時傳出三女嬌脆悅耳笑聲。

車前車後由無影刀薛瑜、御風乘龍符韶、神槍谷鳴、擒龍手陸慧幹四人衛護著。

鐵膽孟嘗徐三泰等群雄已先行入京。

距二車之後一里之遙,亦有數騎護著一車騎賓士行。騎上人正是泰親王府長史孔廷芳及大內鐵侍衛統領薩磊等一干大內高手。

車內坐著簡松逸及鐵面御史董昭。

這次符韶未曾充任車把式,與薛瑜等人衛護諸女防薩磊起疑,雖不恨他,但恐日後行事有所妨礙。

董昭風骨更直,正色立朝,朝野尊崇為鐵面御史,卻對筒松逸異常欽敬,言談甚歡。

途中迭獲報知朝中大事,董昭不禁額手稱慶道:「皇上聖明,明相羽翼盡失,京畿可高枕無憂矣。」

簡松逸微笑道:「在下還未恭賀董大人榮擢監察都御史。」

董昭不禁一怔,道:「下官尚未聽得有此一說。」

簡松逸微微一笑道:「董大人稍時自然知道。」

不久,董昭忽然得知,恍然悟出一切都預有安排。

萬家燈火中他們一行已安然入了都門。

簡松逸才入得泰親王府邸坐定,即聞知明珠三度宣召入宮,現仍在宮中與皇上閒話家常,皇上曾垂詢文武官員更迭有無不當,人地不宜情事。」

孔廷芳大笑道:「明珠怎敢妄置一詞,只答稱皇上聖明而已。」

谷鳴笑道:「這叫做啞巴吃黃蓮,有苦難言。」

無影刀薛瑜匆匆走入,道:「少俠,白無明已調集各處人手奔向豫東太康。」

簡松逸星目一亮,道:「是時候了,俟各處人手趕集白無明處,再將截獲明珠之飛訊予白無明,讓他們蛇無頭不行,不戰自亂,一舉盡殲。」

薛瑜道:「老朽等何時可離京?司徒老夫人與蒲老等一行諒不久可趕至豫東,鬼影子閻白楓與司徒莊主兩人深入萬山叢中,行程緩慢,抵達冷薔宮非須十天半月不可,老夫人放心不下老莊主,意欲暗隨其後,經蒲老勸止。」

簡松逸略一沉吟,高聲道:「後日一早立即動身,在下意料明珠必不願善罷干休,今晚明天定有所舉動。在下若是他,眼前正是大好良機。」

夜風中忽送來一個陰惻惻冷笑道:「不錯,這正是大好良機,但老夫不願如此做。簡松逸,你若自命是英雄人物,老夫在流沙河口等你,不見不散!」

語聲傳來之際,無影刀薛瑜等神色一變,欲循聲撲出,被筒松逸示意制止,朗笑道:「好,在下立即前往,不見不散。」

那語聲寂然,顯然人已離去。

孔廷芳怒形於色道:「此人委實膽大包天,王府戒備森嚴,焉能被他出入,如入無人之境。」

簡松逸手指窗外一株參天古榆之上,笑道:「此人一身武功登峰造極,但身形一落在樹梢,不巧卻被在下發覺,改作高聲,使此人心神震懼在下為何知道明珠奸相今明之日必有所舉動,不敢造次。是以設此調虎離山之計,意欲誘開在下雙管齊下之策。」

符韶驚道:「如此說來,此人並非獨自一人了。」

「那是自然之理!」簡松逸道:「此乃明珠背水一戰,在下聞知明珠有一謀士巴扎,智計極高,乘著明珠留在宮內,不論成敗,明珠均可推諉一無所知。」說著低聲指示機宜,背劍穿窗迎牆飛掠而出。

流沙河口乃永定河一條支流會合處,沙諸遼闊,僻靜無人,一條迅決身影暗隨簡松逸之後,忖道:「老夫叫你永遠到不了流沙河口。」身法加疾,卻不料簡松逸身法更快,一晃眼便自疾射如箭,遠去無跡。

那人不禁怔住……

泰親王府外屋面上鶴行鷺伏甚多夜行匪徒,漸迫近王府意欲燃點火箭射入火焚王府。

一匪徒首先用火摺子點燃火頭,轟的一聲,赤紅火焰湧現正搭弦欲發之際,忽奪口慘叫驚撥出聲,火招撲向鬚髮燃燒全身,頓時成為火人,手舞腳踏。

其餘多名匪徒亦在其後霎那間搭弦射箭,未能及時驚覺,餘火焰反撲時已自不及。

這時無影刀薛瑜、神槍谷鳴、御風乘龍符韶帶往王府高手由四面八方湧襲而上,寒光電閃,所向披靡,淒厲慘嗥騰起,紛紛倒下斃命,無一漏網。

雷霆萬鈞之勢,只不過盞茶時分便欲肅清,王府之人迅即清理屍體乾淨,又再恢復往昔的寧靜安謐。

一條黑影飆忽落在泰親王府側一顆巨樹之下,現出一黑衫老叟,鬚眉黑亮如漆,目光炯炯如電,似感不勝驚詫。

忽聞身後送來清朗語聲道:「尊駕既然相約在下流沙河口不見不散,為何不守承諾?」

黑衫老叟猛的一震,驀然四顧,道:「老朽去了,但不見閣下影蹤。」說完神色大變,因不見簡松逸身在何處。

但聞簡松逸語聲道:「你這是自欺欺人之談,在下明明見你追躡在下之後,不料尊駕竟不守諾言。出爾反爾,莫非尊駕覬覦泰親王府內奇珍異寶麼?」

黑衫老者哈哈大笑道:「奇珍異寶有何用?老朽要的是你的性命!」

「取我性命容易,但要去流沙河口。」

「好!」黑衫老叟穿空斜飛而起,去如流星閃電。

滔滔河水,滾滾不絕,月映沙渚,寂寥無人,黑衫老叟像是鷗鳥般落下,遊目四顧,不見簡松逸何在,禁不住呆住。

這老叟萬萬想不到自己設詞誘離簡松逸卻反為所誘,所安排的人手更一無舉動,難道又遇上什麼變故不成?

夜空星斗閃爍,河風掠面至寒,突聞簡松逸傳來清朗笑聲道:「尊駕委實膽大,居然奉明珠之命前來王府尋釁,眼前也好報出尊駕字號了吧。」

老叟沉聲道:「閣下錯了,老朽並非奉了明珠之命而來,乃是私怨向閣下討取一筆血債。」

「在下自問與尊駕陌不相識,無怨無仇,何來血債?」

「喪身在長江鏢局之外盤邛乃老朽之徒!」

簡松逸長長哦了一聲道:「原來尊駕系盤邛授業之師。」突然現身,笑道:「明珠所網羅十七高人有一羅喉煞手雷起雲就是尊駕麼?」

老叟神色一變,道:「明相料測壞他大事的果然不錯是你!」

簡松逸微微嘆息一聲道:「今晚若十七高人在此,在下萬無生理,只可惜尊駕僅獨自一人。」

羅喉煞手雷起雲暗道:「恩相猜測他武功上乘,出神入化,卻無人見過,老朽卻不信他年歲輕輕,武功再好,能有多大火候?」不禁面色一沉,陰側側笑道:「老朽一人也可要你性命。」說時右掌橫切飛出,倏忽之間已攻向簡松逸胸前,決如閃電。

簡松逸身形一挪,移形換位避開來掌,雙肩疾振竟幻出無數身影,挾著密如雲片掌影,四面八方湧襲玫向羅喉煞手雷起雲。

雷起雲不禁大吃一驚,才知小覬了對方,更瞧不出對方施展是何奇奧武功。

但他究竟是武林高手,深知虛實相互之道,一收斂心神,展開一身絕學迎攻。

轉瞬之間,雷起雲神色突變,察覺簡松逸掌力愈來愈重,沉壓如山,嘆道:「不好,果然此人身懷絕學,若不見機離去,老朽不免喪身之禍。」身形一振,肩背胸脅等處疾射出十八隻湛藍光球,波波破裂,散碎鐵片內爆散千萬牛毛飛針,一鶴沖天穿空飛去。

雷起雲落在十數丈外,甫一站起身形又騰之際,迎面忽現阻一人,大喝道:「你走得了麼?」雙拳一揚。

只見雷起雲悶哼一聲,驚道:「神刀無影。」說時身形已斜翻而出。

不料迎面又冒出一人,喝道:「你還想逃!」

雷起雲跌跌撞撞衝出十數步,胸前為罹剎錐猛力撞擊,驚呼道:「神槍無敵!」

突感腰繫一緊,身形不由自主地被帶向半空。

原來他為符韶長鞭卷甩飛去。

雷起雲究竟不愧為武林高人,臨危不亂,身在半空丹田真氣一沉落實下地。

不巧的是,竟落在簡松逸面前,目睹簡松逸安然無恙,才知今晚想逃,其難無異登天,不禁暗暗膽寒。

簡松逸目注雷起雲道:「在下本不想殺你,但尊駕竟妄施陰毒暗器,可見尊駕居心狠辣,委實饒你不得。」

雷起雲四面巡視一眼,冷笑道:「閣下竟網羅了無影神刀、神槍無敵及御龍神鞭,難得難得,卻殺不了老朽。」

簡松逸朗笑道:「在下真不能殺你麼?」

雷起雲厲聲道:「老朽寧死不彎,絕不讓閣下生擒,只要閣下有能為殺死老朽,自當瞑目無恨。」

簡松逸心知雷起雲已有自絕之意,遂微微一笑。

雷起雲又道:「老朽僅為了報卻殺仇尋釁,與他人無干。老朽不敵,當死而無憾。但不知閣下能在幾招之內殺死老朽?用掌還是用劍?」

簡松逸已察知雷起雲用心,道:「在下用劍,尊駕身帶有劍不妨抵擋。」

「但不知閣下施展幾招?」

「僅需三招!」

雷起雲目中神光一亮,暗道:「好大的口氣,你也太小看了老夫。」沉聲道:「若過了三招之外咧?」

簡松逸朗聲大笑道:「倘三招之內不能殺死尊駕,絕不再擊,任憑尊駕安然離去。」

「老朽相信閣下說話算話!」雷起雲拔劍出鞘,暗道:「普天之下尚沒有能在三招之內取老朽性命之人。」

簡松逸道:「恕在下得罪了。」

雷起雲長劍揮動,罡氣護布體外,體內真氣布泛全身,兵家之道,攻擊乃最好的防禦。他急於搶先出劍,那知眼前寒虹暴閃,已晚了一步。

剎那間狂飆四起,飛沙走石,勢若排山倒海,雷起雲不由大驚失色,猛感雙肩一震,忽聞飆風風中傳來一聲:「阿彌陀佛,劍下留人!」

寒飆狂風疾斂,星月對映下雷起雲神態慘厲駭人,只見他雙臂齊肩砍下,血湧如注。

簡松逸迎著百了禪師躬身施禮道:「老禪師別來無恙?」

百了禪師合掌高宣了一聲佛號道:「老衲託庇粗安,並非老衲代他求情,無奈他雙手血腥,殺害了志士多人,借刀誣害毒殺,以致英烈寇抑難伸,是以老衲求情暫饒他不死,以查明當年實情。」說時手掌一招。

沙地遠處突掠來十數勁裝老少不一豪傑志士。

百了禪師道:「這些施主均為當年被誣或慘遭殺害英烈後人及戚舊友朋,雷起雲雖是主兇其中之一,但不難在他口中道出內情。」

羅喉煞手雷起雲心神猛凜,知難脫身,頓萌自絕之念,卻感覺穴道已被制住不禁大驚。

只聽身後傳來無影刀薛瑜冷笑道:「你想死麼?死也未必如此容易!」

雷起雲在不知不覺雙肩已失之際,被薛瑜凌虛出指封住滿身穴道,口噤難語,眼中幾乎噴出火來,但已無可奈何。

這時十數掠至勁裝武林志士,紛紛向簡松逸行禮道謝。

簡松逸向百了禪師約了相會之期,轉身偕同薛瑜三人奔向京城而去。

燕京仍是華燈如畫,行人如織,肩摩接腫,車水馬龍。往來不絕,僅軍馬此平常多了點,但毫不惹目,異常安詳。

簡松逸走入一座崇宏寬敞府邸,距清蓮格格所居不遠,自他封爵後即蒙賜第,但只偶作休息治事之所。

他一邁入府邸,鐵膽孟嘗徐三泰率領群雄及展飛虹、司徒嬋娟、陸慧娥諸女迎於階下。

群雄中多人帶傷裹紮,簡松逸不禁驚訖詢問。

原來雷起雲率領群匪襲攻泰親王府時,另一批匪邪潛入偷襲,幸賴小龍女陸慧娥及早發現,設入甕中捉鰲之計,除當場格斃外,無一漏網,群雄格鬥之際受傷。

簡松逸劍眉一揚,搖首慨然嘆息道:「今日才知明珠之奸無人可此,他此舉無論勝敗,即是皇上均不置信他會再挾怨報復。」

徐三泰怔得一怔,道:「不錯,即使老朽若非目睹也無法相信。但他全軍覆沒,恐接踵來襲。」

「諒他再也不敢,但一計不成再生一計。在下要使他如驚弓之鳥,睡臥不寧,九城之內再不敢妄生異心!」簡松遜立即問知府內司官言明珠仍在內廷與皇上商計軍國大事,遂乘騎逕入內宮。

口口口

明珠三更將起始返府邸。

巴扎等人均急燥不寧,憂形於色,一見明珠回府紛紛趨前請安。

明珠坐定,目注巴扎道:「方才在辭皇上之前,松逸小兒突晉見皇上,奏知九城內外亂徒叛黨頻頻現身,意欲製造混亂,他當機立斷,誘至郊外一舉殲斃數人,皇上即命老夫飭命衛軍侍衛嚴防,不得在京畿生事,倘生變故,唯老夫是問!不言而知,你所辦之事又成泡影了!」

巴扎不禁面色如土,道:「小的密令雷起雲等人分二批猝襲泰親王及簡額附府邸,無論成敗均嫁禍於叛黨,決連累不到相爺,但迄今宛如石沉大海,莫非全軍覆滅麼?此絕不可能!」

明珠冷笑道:「有什麼不可能?松逸小賊太厲害了,絕口不提不明人物侵襲之事,嘿嘿,老夫不報此仇警不為人!」

巴扎道:「皇上召喚相爺為了何事?」

明珠嘆息一聲道:「為了調動官吏,垂詢老夫有無不當之處。但木已成舟,老夫又何能妄置一詞?據聞各省地方官員至縣丕主薄,上至督撫將軍,共一千四百六十七名,吏兵工部衙門漏夜製造文冊,關防嚴密,無法聞知絲毫清息。」

巴扎愕然色變道:「皇上此舉委實狠毒,不言而知意在對付相爺,使相爺一切安排俱成泡影,相爺如不早為之計,恐蹈韓信未央覆轍!」

明珠聞言面色闇然,心情激盪。

這時,明珠突聞由九門提督偕同大內侍衛及禁衛御林軍已在六里屯後各處皇莊搜尋藏匿叛黨,不禁面如死灰,目瞪口呆,神色慘變……

(第四部完)

wavelet掃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