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疑雲密佈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豫西山勢連綿,伏牛山脈,外方山、熊耳山脈銜接,厄峰疊嶂,古木蓊鬱參天,亙古罕有人跡,廣袤數千裡。

熊耳一處危谷中山洞內生著一堆熊熊火焰,一雙黑衣蒙面老者相對席地而坐,各烤著一隻松雞,香味四溢,身旁尚啟著一罈泥封未附陳釀及燻臘味。

這一雙老叟正是鬼影子閻白楓及百花坳莊主司徒白。

依閻白楓之意由寶豐縣出伏牛逕奔臨汝登封,北入嵩山,七月內便可抵達嵩山。

司徒白堅執不允,冷笑道:「如今冷薔宮藏在嵩山無人不知,武林人物亦無不搜覓你閻白楓的蹤跡,倘擇此而行,必然遇上,兄弟傷勢未愈,不想受你連累遭漁池之殃,要去你去!」

因司徒白執意取道熊耳,再循路水抵宣陽,東行由嵩嶽西麓至冷薔宮,閻白楓拗他不過,只得依他。

山勢崎嶇艱險,在平時兩人都是上乘輕功無異坦途,無如均身負內傷,彼此感應,一路走走停停,每走了一個時辰,司徒白均須坐下調息行功,一歇就是兩三個時辰。

閻白楓怒道:「像這樣走法,何時才能抵達冷薔宮?」

司徒白瞪了他一眼,沉聲道:「你急我又不急,別以為如此隱秘行蹤就無人找尋你麼?哼,插天崖上失去閻令主蹤影,他們必四出搜覓,尤其是蓬萊雙魅戈氏昆仲……」

「他們找的是你,又非閻某。」閻白楓冷笑道:「蓬萊雙魅絕不會找到此處?你我兩人無異滄海一粟,除非他們有未卜先知之能!」

司徒白呵呵大笑道「這是當然之理,蓬萊雙魅定會在前途相候,如不是他們還有別人,要知你就是我,我就是你,無分彼此,同是共死,分什麼閻白楓司徒白!」說時手中那隻松雞已是熟透,掀起面罩大口咬嚼,吃得津津有味。

閻白楓一面轉動手上松雞,口中答道:「既如此說,你此番一定與閻某進入冷薔宮了。」

「恰巧相反!」司徒白答道:「還是老規矩,在冷薔宮外百里方圓之內。」

閻白楓搖首嘆息道:「這次由不得你了!何必固執如此?」

「為什麼?」

「往昔閻白楓去冷薔宮最多不過停留一天,這次閻某恐是逕留短暫。」閻白楓望了他一眼,接道:「也許閻某要長留在冷薔宮。」

「你別作夢,也許你那山妻已不在冷薔宮了。」司徒白冷冷一笑道:「快吃罷,到不到得了冷薔宮尚在未知之天!」

閻白楓不禁一怔,詫道:「你何以料定我那山妻已離開冷薔宮了!」

「我僅說也許並未說一定,想令郎已離宮外出迭遭重挫,你那山妻怎放得下心。」司徒白言畢轉身背向閻白楓自顧飽啖,拭淨唇邊油漬,放下面罩瞑目調息行功,毫不理會閻白楓。

依得鬼影子閻白楓習性,早就趁其無備,猝施暗器制司徒白死命,怎奈司徒白若死,自己也無法苟全,目中怒光逼閃久之才暗歎了聲。

這樣走走停停,行程緩慢,直到第四日傍晚,才出了熊耳山。

鬼影子閻白楓委實難能可貴,為此緩慢行程,加上司徒白不時冷嘲熱諷,數度怒發欲狂,恨不得與司徒白同歸於盡,但仍將胸中沸騰怒火平息了下來,若無其事般視而無見,充耳無聞。

心靈相通,自然司徒白有所感覺,暗暗欽佩閻白楓忍力高超,有次司徒白笑道:「閻令主,你數度被兄弟激動強烈殺機,意欲同歸於盡,為何下不了手?」

鬼影子閻白楓淡淡一笑道:「莊主明知閻某為何下不了手,何必多此一問?」

司徒白太息一聲道:「你還念念那本秘笈麼?即使等待洞府重開之日你得在手中也成不了天下第一人!」

閻白楓冷冷答道:「莊主是說你我心靈相通,水漲船高,閻某增強一分,你亦隨之而增。」

「不錯!」

「眼前閻某不亟亟於此圖,在我閻白楓未悟出解開心靈禁制邪術之前,決不作此妄念!」閻白楓冷笑道:「你也不捨得死,有你衛護著閻某,我又何懼之有?」

司徒白大笑道:「你明白了就好,不過心靈禁制一旦解開,就是你畢命之時!」

閻白楓冷笑道:「未必見得!」

司徒白淡淡一笑,不再言語。

兩人慢慢向洛水源頭走去。

山區漸遠,人煙漸多,所經之處偶遇行人均愕然信步注視著他們,疑是一雙怪物,但一發現兩人肩頭披劍立即避開。

正行之間,閻白楓忽感身後傳來一片衣袂破風之聲,心知有人在後追躡。

他們兩人武功已臻化境,雖然相距甚遠,卻仍難避開過人的耳目。

司徒白笑道:「你猜測是誰追蹤?」

閻白楓頭也不同,道:「未必就是蓬萊雙魅,也許是武林中人無意巧合,湊巧也走上這條路。」

司徒白搖首道:「只猜中了一半,並非蓬萊雙魅則是可以肯定,試想你我步履僅此常人略快,要追上你我輕而易舉,追蹤者必在四人以上,不即不離,故意強振衣袂,因尚摸不清你我誰是插天崖主人。」

「他們一定是從伏牛山插天崖下追蹤來的!」

「不錯,他們由蓬萊雙魅口中得知你閻白楓穿著模樣,但你我穿著並不一定就代表你我,這話你總應該懂吧!因任何人亦可為做穿著打扮,而且你我身法緩慢,與你鬼影子名不相符!」

閻白楓不禁恍然大悟,道:「不料你心機之深沉比我鬼影子尤有過之!」

司徒白怒道:「這話早就該說了,為何要等到現在?」

「那不同,從前閻某總以為大意不慎才為你所乘,現在才知自愧不如。」閻白楓搖首慨嘆道:「欽佩,欽佩,日後閻某更該小心提防才是!」

道旁有座茅草搭菱茶棚,木桌木椅,僅六七付座頭,卻無食客,一村姑及一小童正伏案假寐著。

山上與山下氣候有著顯明不同,此刻山下卻是盛夏渡暑,驕陽正烈。

司徒白髮現身後衣袂破風之聲已無,知追蹤之人已不耐緩慢索興停了下來,不禁笑道:「你我也該歇歇腿吧!」

閻白楓道:「他們也不追蹤了麼?」

司徒白道:「你放心,準有熱鬧可瞧,後面既有人追蹤,前途必還有等候之人。」說時人已邁入茶棚,重重咳了一聲。

伏案而睡的村姑首先驚覺,猛然抬首,但一目睹兩人,蒙黑布長罩,只露著雙眼,竟露驚惶失措之色。

司徒白坐下微微一笑道:「小姑娘別怕,我們是人不是鬼,因畏曬烈日所以矇住,先抱兩盞香片,有什麼吃的慢慢送來!」

小童已被村姑搖醒了,只七八歲,長像雖不怎麼樣好,卻兩眼咕碌碌望著司徒白閻白楓兩人毫不畏懼,聞言忙大笑:「有有有,還有酒菜,用山泉自釀的酒,兩位老爺子請坐,馬上送來!」

開水原是熱著的,用吊架吊起,放下稍熱一熱便是沸燙即可沖泡。

村姑即著手泡茶,那小童也忙著切菜送酒。

不久,即見五隻勁裝黑衣漢子跨入茶棚,裝著對閻白楓司徒白二人視若無睹,大聲嚷著送上酒菜。

閻白楓暗道:「原來是一些三腳貓的江湖小輩,不值大驚小怪!」

司徒白望了閻白楓一眼道:「笨鳥先飛,身後還有厲害人物尚未露面咧!」

茶已送來,小童送上滷鴨醬牛肉各一大盤及一壺酒。

司徒白掏出一塊銀兩,遞與小童道:「多少錢先給,稍時我們說走就走,有餘就賞給你們姐弟添置衣裳吧!」

小童接過千恩萬謝退了下去。

閻白楓司徒白卷起布罩,露出嘴唇慢飲淺酌。

五個黑衣勁裝漢子也在用酒用菜,不時目光瞟向閻白楓司徒白兩人,竊議低語。

忽地一個匪徒驚叫不好,愁眉苦臉,雙手捧腹似不勝痛苦。

其他四人見狀,不禁大驚,紛紛採問其故。

那人汗流如雨,顫聲叫道:「這酒中已下了毒!」

一個勁裝漢子聞言倏地飛撲而出,掠至小童身前,五指迅如雷光石火抓出。

那知五指堪堪搭在小童肩骨上,忽感腕脈一緊,不知何時一個蒙面黑衫老叟已來到身後抓住他的腕脈要穴,沉聲道:「你這是做什麼?」

勁裝漢子面色大變,道:「這小鬼在酒中下了毒,難道在下不該問麼?」

蒙面老叟正是司徒白,聞言冷冷答道:「那壺酒你們五人都飲了許多,為何單單你那同伴中了毒,難道你們四人均不畏毒麼?回去!」

司徒白捺腕一甩,只見那勁裝漢子身不由主地擲了回去,同黨一人慌不迭地一把接住。

這話司徒白說得有理,同飲一壺酒,若要毒性發作,其他四人絕無倖免之理,而中毒那人只腹中絞痛若割,汗流如雨,呻吟不絕,卻未倒下,是以四個勁裝人不禁懾住,只面面相覷。

司徒白似無事人般逕自回座,舉杯向閻白楓歡飲。

鬼影子閻白楓不解還是司徒白激於義俠天性,抑或此舉司徒白另有深意。

尤其不解的是,那人為何面現痛苦,不像做假,難道中了他人暗算!這茶棚內除了自己外,唯一隻有司徒白能施展暗算,會不會是司徒白?

忽聞司徒白蟻語傳聲道:「傷了小的,老的不會不現身,如今你我已在明裡,何不將暗中追蹤之人一個個都揪出來,再逐個解決!」

閻白楓心中暗暗大驚,忖道:「原來真是他搞的鬼!」

那中毒漢子這時卻渾身抽筋,痛得倒在地上哀嗥出聲,涕泗橫流,面色蒼白,嘴唇泛青。

其他四人驚惶失措,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明知同伴並非中毒,顯然是這一雙蒙面老鬼暗中弄了手腳,卻又不敢明指,鬼影子名頭太大了,憑他們五人只是送死無疑。

驀地,茶棚外疾邁入四人。

為首者卻是四旬上下女人,首挽高髻,臉上塗脂抹粉,長得一身肥肉,身著翠綠勁裝,姿容平凡,卻生與一雙水汪汪眸子,流波四蕩,肩上披著一把蜈蚣鞭。

後隨一個四梁冠身著八卦道袍目光陰冷老道。

接著是一雙面目神肖鷹鼻短鬚,身著青袍中年人,不言而知乃一雙孿生兄弟。

司徒白自顧舉杯淺飲,四人進入似若無睹。

閻白楓認得這四人來歷,心中暗驚道:「怎麼竟是他們?」

認出為首者是女屠戶丘珊兒,老道系茅山移魂手楊全真,一雙孿生兄弟為陰魂谷左右追魂尊者梅百壽梅百齡。

這四人一次在明珠相府中於屏後見過,是明珠網羅十七兇邪中人。

閻白楓暗道:「難道他們是奉明珠之命打算殺我滅口,真是如此,我閣白楓豈能讓你稱心如意。」

只見丘珊兒飛掠在哀嗥不絕漢子身前,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一勁裝漢子低聲稟明經過詳情。

女屠戶丘珊兒不禁瞟了閻白楓司徒白一眼,蹲下身子察視因何致此,卻查不出何故,愕然呆住。

移魂手楊全真道:「賢妹,可否讓貧道瞧瞧?」

他們一行四人,論能為就數女屠戶丘珊兒最高,既然丘珊兒查察不明其故,楊全真也是枉費。

丘珊兒知楊全真必有用意,身子挪動讓了開去。

楊全真俯身伸手察扶脈象,只見他雙眉緊皺,翻指迅疾如風點了十數處穴道。

那漢子宛然如死睡去。

楊全真取出一粒丹藥,交與一人,囑道:「你們四人抬他覓一溪水淺處浸泡全身,他一醒來立即用此藥服下,快去!」

四勁裝漢子慌不迭地抬起,如飛奔出棚外。

丘珊兒四人這才擺一座頭坐了下來。

忽見披髮老者帶著小三兒亦走了進來。

接著又是六個老少男女不一,魚貫進入茶棚聚坐一席。

可憐那村姑姐弟縮在灶角面無人色,怎還敢出來招呼。

那小童忽聞送來蒼老語聲道:「小兄弟,不用怕,只管出去問他們要些什麼,凡事自有我老夫在咧!」

小童聞言果然壯著膽子走出詢問要的是茶還是酒菜。

閻白楓不知披髮老者小三兒是何來歷,最後進入的卻是令他不禁一怔。

原來那六人均系冷薔宮內高手。

鬼影子閻白楓與冷薔宮主夫妻雖因事反目,同床異夢,但卻有同一心性,有事命門下去辦,均派遣外牆之人,像鍾離胡及吳越就是,青龍四傑中人絕不外調,而冷薔宮主亦是如此,知冷薔宮隱秘者僅其子閻玉及賀翼,尚有活喪門郜星三人,如駱席侵麻人龍均系外壇弟子。

閻白楓委實不明白這六人何故離宮外出?怎又會在此恰巧遇上。

當然冷薔宮六人見過鬼影子閻白楓,當時也是同一裝束,但竟然發現兩人一模一樣,不禁相顧錯愕不已,低聲竊談難以分辨誰是。

這時棚外又先後走入兩人。

先進來的卻是桂中秋改裝的袁綬。

後走入卻是活喪門郜星。

兩人並非同路,亦非相識,各擇一座而坐。

那活喪門郜星為何來此?

原來他被閻玉氣得心肺欲炸,怒火欲狂,卻又被閻玉所救,封閉制住的穴道突然自行解開,自覺無顏再留,趁著無人時溜出外,茫無目的奔向山野中。

他在冷薔宮主未嫁與閻白楓之前即偷戀暗慕,卻自慚形穢,不敢傾吐,誓以長侍左右,昔年冷薔宮主行走江湖得他之助,多次倖免於難,而冷薔宮主卻以兄長之禮待之,未假以絲毫顏色。

此後,冷薔宮主嫁於閻白楓仍以長侍左右之誓甘願奴僕自居,但旭獨對冷薔宮主自甘卑下,其他人卻傲慢無禮,連閻白楓也不放在眼裡,故冷薔宮上上下下對活喪門郜星不勝厭惡。

是以活喪門郜星在山中沉思了半天,決定仍返冷薔宮,只覺冷薔宮有累卵之危,此時棄而離去顯得有始無終,即使為冷薔宮主見逐,也要暗中相助。

一念至此,立即展開身法望嵩山奔去。

距登封縣不遠一處小鎮上,活喪門郜星突發現冷薔宮六名弟子在飯莊內,不禁一怔,暗道:「他們為何離開冷薔宮,莫非奉命外出?」

郜星窺聽得他們說話,隱約得知冷薔宮主接獲閻玉飛訊謂插天崖四堡已遭強敵狙殺殆盡,閻白楓隻身一人避閃強敵追蹤取道外方熊耳出山,循洛水源頭望冷薔宮而來,是以冷薔宮主派下六人接應,暗感詫異閻玉為何知悉插天崖之事,感覺似有蹊蹺,故一路暗躡其後。

但,郜星途中發現甚多武林人物,黑道兇邪,正派高手及大內侍衛影子現蹤,俱是攔劫閻白楓而去。

活喪門郜星一走入茶棚,六名冷薔宮弟子不禁一怔,眼中同泛出詫異之色,心中大感厭惡,其中一名年約花信少婦忽抿嘴一笑,星眸注視在袁綬後腦上。

原來滿人入關下令薤發蓄辮,袁綬蓄留一條假辮,竟比別人短了一半,下端似為人剪斷平整,卻又不見鬆散。

袁綬和披髮老叟及小三兒算是夙識,聚坐一席。

小三兒一坐下即兩隻眼睛骨祿碌亂轉,打量東打量西,瞥見少婦竊笑目注袁綬,亦發覺有異,不禁咯咯笑出聲來。

披髮老叟雙眼一瞪,低喝道:「沒有規矩,笑什麼?」

小三兒笑容未斂,道:「徒兒見袁大叔才只三四天不見,髮辮怎麼又短了一大截是以不禁失笑!」

袁綬不禁悚然猛凜,他乃陰狠險毒之人,睚呲必報,與吳越仇深似海,卻料不到竟賠了夫人又折兵,非但基業不保,而且愛妾柳鶯兒亦遭深辱不知所蹤,愈發與吳越此仇不共戴天,雪恥復仇之念愈深,都孤立無援,多次與披髮老叟小三兒師徒兩人相遇,是友是敵難分,連他自己也搞糊塗了。

此刻聞得小三兒之言,頓然悟出白骨追魂老鬼他仍不能善罷干休,三四天來自覺已擺脫了白骨老鬼,那知還是陰魂不散,附骨之蛆般跟蹤自己,暗道:「莫非這老鬼已察破自己行藏就是桂中秋?」

只見披髮老叟低首舉杯淺飲了一口,太息道:「冤冤相報,無時休止,這又是何苦!」

袁綬似聽出在說自己,卻又不便答話,只目注小三兒強顏笑道:「小兄弟,其實袁某已早知道了,袁某與他陌不相識,他找不到桂中秋算他無能,這筆賬怎可算在袁某頭上,有本事儘可割下袁某人頭!」

小三兒道:「袁大叔知道就好,小三兒失禮請予見諒。」說時轉目向一雙蒙面老叟望去。

茶棚內突寂然無聲,僅有村姑姐弟二人不停地來往送酒送菜,披髮老叟亦送上杯箸酒菜。

幾張有人坐的地方,桌上均擺了銀兩,比起所叫的酒菜茶資要多。

小童與村姑忽聞蒼老語聲送入耳中道:「小姑娘、小兄弟,桌上的銀兩均是給你的,趕快的收下,多多少少都無須計較,趕緊避開茶棚遠遠地,這些江湖兇人都不是什麼好相識,稍時必然動武,以免遭殃,快去!」

村姑面現畏懼之色,躊躇不前,小童究竟比乃姐膽大,上前把各桌銀兩收去。

那女屠戶丘珊兒四人只默默進食,似若無其事般,他們志在閻白楓,但因發現不明來歷人物陸續進入茶棚,又不知還有無接踵趕來者,只有觀察形勢謀定後動。

更令丘珊兒四人困惑不解的是鬼影子閻白楓只有一人,而眼前的卻是一模一樣的蒙面黑衣,、裝束無異的一雙老鬼,久聞鬼影子閻白楓詭詐多端,不要以李代桃僵,金蟬脫殼之計遠去,眼前兩人只是替身而已!

不要說是女屠戶丘珊兒四人莫明其妙,就連冷薔宮六名高手及活喪門郜星等都是大感困惑。

說更明白點,茶棚內只有披髮老叟心中明白一雙老叟是何來歷,但也摸不清誰是司徒白,誰是閻白楓。

在座之人均默默進食,心中均不停忖思應該如何著手。

村姑與小童已走得無蹤無影。

氣氛極為沉悶,彼此心中都明白這是山雨欲來風滿樓前兆,一場慘烈兇搏轉瞬一觸印發。

司徒白間合白楓二入酒菜已吃得一乾二淨,相對啜飲香茗,尚未有離去之意。

突然

棚外,忽疾掠而入蓬萊雙魅戈戎戈盾兩人,仍然是罩住面目,宛如鬼魅,目光同投在司徒白閻白楓座上,不禁一怔,面面相覦。

戈盾厲道:「你們兩人誰是閻白楓?」

雙魅做夢也未曾料到他們亟欲追尋的司徒白也在座上。

閻白楓司徒白兩人悶聲不答,毫不理會蓬萊雙魅。

活喪門郜星陰惻惻一笑道:「天下竟有如此怪事,既無法辨識閻白楓,就不該在此喝酒,有擾我老人家清興!」

戈盾大怒,喝道:「朋友是誰?」

郜星冷冷答道:「見不得人的東西,誰和你們是朋友!」

戈盾冷哼一聲,右掌倏翻望郜星推了出去。

戈戎迅如電光石火出指扣住了戈盾腕脈要穴,沉聲道:「老二,人家又未指名道姓,不要橫生枝節!」

忽聞棚外風送一個陰冷如冰傳聲道:「對,識務者是為俊傑,你們蓬萊雙魅名頭雖大,人家來歷卻也不小,誰都不是省油的燈,不要讓遮住見不得人的頭罩又被人揭掉!聽話的便乖乖坐下,要吃要喝自己去拿,等會自有人掀開閻白楓的底!」

雙魅互望了一眼,擇一空座相對坐下。

袁綬低聲問披髮老叟道:「前輩,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披髮老叟道:「袁老師,你何故到此?」

「在下有人投柬暗中告知來此處可見到吳越,但在下受愚了!」

「袁老師見到吳越又將如何?」

「哼,在下實欲取他項下人頭!」

披髮者叟不禁詫這:「袁老師,你也和吳越有不解之仇麼?」

袁綬頓感失言,淡淡一笑這:「在下因與桂中秋義結金蘭,竟遭受無妄連累,還不是因吳越而起!」

披髮老叟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這也並非受愚,問題是袁老師自己無法看見吳越罷了,而吳越卻看見了袁老師!」

袁綬不禁一呆,道:「前輩可否見告吳越現在何處?在下不勝感激!」

披髮老叟面有難色,似未便作答。

小三兒道:「袁大叔,你不會自己去找麼?我師父最討厭管不相干的閒事……」忽壓低嗓門詫道:「師父,你瞧!」

只見冷薔宮六人中忽立起一身著鬼袍,肩披一雙骷髏鞭面目陰沉的中年人走向活喪門郜星座上走去?

活喪門郜星眉目五官本極為醜陋,日睹鬼袍人走來,更變得醜惡不堪,道:「高森,你來此可是意欲向老夫找碴?」語聲陰冷如冰。

鬼袍人不答,只在側旁一張凳上坐了下來,低聲道:「不敢,在下怎敢向郜老無禮,但卻奉了宮主之命,倘在途中若然遇上郜老,請郜老不要過問本門的事,最好遠遠避開,免得更為複雜。」說著緩緩伸手入懷。

郜星兩眼猛睜,威稜逼射,張口欲厲喝道:「這話真是她所說的麼?」

話尚未說出口,卻見高森掌心託只一朵寶石剛琢細小精緻的金黃色薔薇,不由自主地強行嚥下腹中,目光一變。

方才郜星神態似只猛虎發威,倏變得溫馴如貓,道:「老夫決不管閒事,但不會離去!」

高森只把黃薇略顯了顯立即取回懷內,低聲道:「郜老,多有深罪,奉命差遺,情非得已請即見諒。」言畢抱了抱拳離身回座而去。

袁綬聽得小三兒之話,忖道:「吳越莫非就在在座諸人中!」

他想到一雙蒙面黑衣老叟其中必有一人是鬼影子閻白楓無疑,另一人未必就是吳越,因閻白楓下令狙殺桂中秋吳越,而形態身裁亦有顯著的差別,可斷言非是,目光不覺投向高森及郜星兩人身上而去。

「莫非就是他易容改扮的。」袁綬不由心神暗震,認定高森必是吳越所扮無疑,目光頻頻投向高森。

高森似有所覺,低聲向同桌五人交談數語後,面色一變,緩緩站了起來。

披髮老叟忽向小三兒道:「我們酒足飯飽,不無熱鬧可瞧,小三兒,走吧!」立即離座與小三兒走出棚外而去,臨去之時,向袁綬說了聲:「珍重再見!」

袁綬似感意外,不禁呆得一呆,忽見高森已站在身前,神態不善。

高森冷森森一笑道:「朋友,你我甚是面生,為何朋友頻頻盯視在下?」

袁綬暗暗冷笑道:「你終於找上我了。」緩緩離座而起,淡然一笑道:「兄弟不過瞧尊駕肩頭一雙兵刃異常惹目刺眼故而多瞧了兩下難道不能麼?」

高森冷笑道:「那麼朋友定然瞧出在下來歷了?」

袁綬道:「倘兄弟所料不差,尊駕必是天鷹幫中人,武林中還未有用此打造奇特的骷髏雙鞭歹毒外門兵刃!是以兄弟願見識尊駕骷髏雙鞭武功,是否別出蹊徑,非同凡響!」

高森哈哈一笑道:「朋友錯了,在下並非天鷹幫中人,但不使朋友失望,在下只有恭敬不如從命了!」手掌一擺,示意袁綬出棚印證高下。

這時鬼影子閻白楓已明白高森的用意,棚內在座之人除冷薔宮弟子無不志在自己,卻又摸不準自己是否真是閻白楓,而且他們亦各有用心,是以高森欲藉故尋釁,誘他分神護自己易於脫身離去,不由望了司徒白一眼。

司徒白會意微微點了點頭。

袁綬認定了高森是吳越扮裝,欣然含笑離座邁向棚外而去。

高森隨後跨出。

驀地,一道黃虹由外漩入,帶出一片風雷銳嘯之聲。

女屠戶丘珊兒尖叫道:「飛天魔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