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欲擒故縱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飛虎谷確在揚廟流星山麓。

其實此乃簡松逸混淆江湖中人眼目之計,山並非流星,谷亦非人稱飛虎,而是皇明志士一處秘密壇舵所在而已。

其處原系富家別業,三山圍繞,翠鬱屏幛,參天危松,面臨一片不算太小湖泊,別業內亭臺雅緻,畫閣雕樑,景物悅目,春花競豔,夏荷飄香,冬松挺秀,秋波鏡空,令人居住其聞不禁塵慮皆滌。

水閣風生,晶殿清涼。

簡松逸與司徒嬋娟憑攔對坐。

司徒嬋娟風華絕代,儀態萬千,嫣然含笑道:「公子,你冒充吳越到何時?」

簡松逸正襟危坐,答道:「快了,只得元兇巨惡成擒,在下即可恢復本來面目,但不知姑娘考慮好了麼?」

司徒嬋娟微嗔道:「公子是說一定要與那閻玉見面不可?」

「不一定要見面,但非讓閻玉前來擒住,令尊得能早日安然返回。」

「小妹心想閻玉未必如此容易中計,周折仍鄉,公子宜慎重小心才是!」

簡松逸頷首道:「此乃下策,即使姑娘不允與閻玉晤面,還是誘他來此中伏,兵貴神速,以免夜長夢多!」

司徒嬋娟嬌然一笑,纖手入懷,取出一束手卷,道:「小妹昨晚手繪,容有漏失之處,但以公子睿智不難參悟。」遂遞向簡松逸。

簡松逸不由一愕,接過展開,只見是狂風三式圖解,不禁大喜,連連稱謝。

圖解尚有圈注,字型娟麗工整,畫筆掠劍出式栩栩如生,大感讚佩。

司徒嬋娟玉靨緋紅,嬌羞淺哼道:「小妹從薛老口中得知,公子六藝俱精,文高八斗,胸羅武學浩瀚如海,塗鴉之毛過承謬獎不勝汗顏,這狂風三招恐小妹胸中記憶繪語,非資質稟賦上乘甚難理解參悟神髓,狂風三招霸道無匹,若不悟徹神髓強自習練即傷及自身為害正烈,家父亦未研習,傳授閻玉其中必有緣故,如小妹猜得不錯,閻玉必作法自斃!」

簡松逸頷首笑道:「在下之見與姑娘不謀而合。」

遂就圖解秘教於司徒嬋娟,彼此耳鬢廝磨,相互切磋,簡松逸悟性極高,又學有淵源,何況漩璣秘笈內所載武功已然悟徹玄奧,觸影奇通,不覺深得其中三味,借取司徒嬋娟佩劍雙雙同往山坡演練,司徒嬋娟履囑只可用七成真力。

司徒嬋娟一顆心吊在喉腔,恐簡松逸超越自身體能傷及內腑,只覺卜卜狂跳。

果然狂風三式威力無匹,第一招「颶風蘋未」,第二招「風雲際會」,第三招「九天颶降」,一式比一式強勁,使展開來,強風如潮,宛若排山倒海,狂濤洶湧,周遭三十丈內樹幹偃伏,塵砂彌空,威勢驚人。

司徒嬋娟立在遠處,衣裙飛舞,幾乎立足不住。

只見簡松逸演練到第三式,司徒嬋娟禁不住嬌聲驚呼,惟恐超越其本身潛力之外身負重傷。

這狂風三式一式九招,九九八十一變,勢如奔流洶湧,滔滔不絕,霸道已極。

倏地凌空劍影狂刮一收,簡松逸收劍擊天一招,氣空神閒,面含微笑道:「姑娘,狂風三式劍勢之強勁果然無與倫比,不愧有霸劍之稱!」

司徒嬋娟驚鳴疾閃落在簡松逸之身,翦水雙眸注視在簡松逸臉上道:「公子未受傷麼?」在她想像中,習此狂風三式除非武學已臻超凡入聖境域決不可能不受反震之力所傷。

簡松逸見她一番關心已極模樣,柔情密意盡在眸中流露無遺,不禁心神一震,笑道:「在下這不是好生生地麼?」

司徒嬋娟目露幽怨之色,嘆道:「你們男人多半逞強好勝,小妹知道這狂風三式霸道無匹,傷人傷己,除非保留三成真力,否則絕沒有不受反震之力損及內腑的,瞧你不聽小妹之勸,竟然用出十二成真力。」說著取出一粒丹藥催命服下。

簡松逸不忍拒之,接過服下,笑道:「君要臣死,不敢不死,即使姑娘所賜乃穿腸毒藥,在下也不敢不遵命吞下!」

司徒嬋娟聽出弦外之昔,不禁頰湧緋紅,右手一招打了簡松逸臂上一拳,嬌嗔道:「人家是說真的,你怎麼……」

言猶未了,簡松逸忽啊呀一聲,仰面翻倒,雙眉緊閉,面如金紙,似不勝痛若之狀。

司徒嬋娟只道簡松逸傷及內腑,傷勢發作,藥性尚未散開,不禁慌了手腳,趕緊蹲下,玉手探入簡松逸懷中,宛視傷勢,只覺他體溫如冰,芳心大急道:「難道丹藥無效麼?」

猛感簡松逸冰冷的軀體逐漸回溫,知藥力已散,知已無恙,把一顆卜卜直跳的芳心方始放下

只覺簡松逸長吁了一聲,道:「憋死我也!」眼簾緩緩睜開。

司徒嬋娟慌不迭地把伸在簡松逸懷中玉手縮回,嬌羞不已。

簡松逸坐了起來,自怨自責道:「悔不聽姑娘之言,倘不蒙賜藥,在下那能再世為人!」

一條身影於阜起土丘之後冒出,疾掠而至,道:「說得也是,不過少俠卻裝得甚像,與真的一般無二。」

簡松逸發覺來人正是御風乘龍符韶,不禁面色微慍,怒道:「胡說,這狂風三式簡直逆天行事,與武功之道大悖常理,如非司徒姑娘賜藥,雖不死亦內腑糜損。」

司徒嬋娟聽得符韶之言謂簡松逸是裝著,不禁心中一動,凝眸察視簡松逸神情,只覺不現絲毫閃爍之態,氣度嚴正,暗道:「難道符大俠是說笑麼?」

只聽符韶笑道:「就稱是吧!怒符某多言。」笑容中泛出詭秘之色。

司徒嬋娟更是心中一動。

簡松逸忙道:「符大俠此來莫非有什麼重大要事賜告麼?」

符韶道:「袁綬為閻玉狂風三式震傷,藏身客棧中調養傷勢,暫時不能現身露面了,那閻玉貼身不離的黑衣漢子追蹤袁綬時為我等所擒!」

簡松逸軒眉一笑道:「此人被擒,更事半功倍了!」

「但有一事情勢有點不妙?」,符韶說得鄭重,目中泛出憂慮之色。

簡松逸瞧出不似有假,暗暗一震,道:「為了何事?」

符韶忙附耳密語。

簡松逸眉梢皺了皺,道:‘在下這就去解決。」說畢匆匆掠去。

司徒嬋娟察覺兩人神色有異,問道:「符大俠,究竟發生了何事?」

符韶望了司徒嬋娟一眼,心說:「絕不可向她吐露真情,還是謊言的好?」故作嘆息道:「告知姑娘也無妨,起因在諸葛敬身上,薛老以調虎離山之計誘使諸葛敬離此趕往京城,諸葛敬本身生死存亡無關宏旨,但其師門卻與王公宗親叛逆奪儲有關,少俠欲諸葛敬去京作為人質,以平息朝中紛爭,不料途中為人攔截。」

司徒嬋娟抑眉眨眨道:「真的麼?簡公子究竟是否站在先明覆國志士那面?」

符韶略一沉吟道:「這話就很難說了,先明以朝綱不振,閨宦擅權,賄賂公行,欺君黨國,故有獻闖之亂,如今清狗國勢強盛,僅有鄭氏廷平義帝秦,少俠見延平孤軍一隅,復國不易,除非力應外合,是以……」

司徒嬋娟不待符韶說完,接道:「我明白了,簡公子用心良苦,身在曹營,心存漢室,責艱任重,難怪我有時見他不言不語,獨坐沉思。」

符韶道:「姑娘明白了就好,要知鬼影子閻白楓也是滿奴走狗,如非當今清帝對少俠信任有加,早就興起大獄少俠已押赴市曹處死!」

司徒嬋娟正要答話時,忽的臉色微變,急取一方紫紗,覆住面目,低聲道:「有人來了,速離此地!」

符韶也發覺有異,冷冷一笑道:「我只道是誰?原來又是一雙老魅!」偕同司徒嬋娟飄然走去。

不錯,來人正是蓬萊雙魅戈戎戈盾。

雙魅換了一副新的頭罩,四隻冷森目光注視著符韶、司徒嬋娟背影。

戈戎忽高聲道:「兩位且慢離去?’

符韶慢慢轉過身子,沉聲道:「原來是你們一雙老魅,在下與二位毫無淵源,諒問來意為何?」

司徒嬋娟繼續望前行去,身影漸漸消失遠杳。

戈戎道:「請問此處是飛虎谷麼?」

「不是!」

「老朽兄弟決無為敵之意,實不相瞞,老朽來此是想見見吳越求證一件事,一俟明白,立即趕往插天崖,此處究竟是否飛虎谷已不重要了。」

符韶目中逼泛殺機,道:「在下已告訴二位此處並非飛虎谷,與那吳越素不相識,兩位請速離此地,不要尚未見到司徒白,就葬身此處,豈非出師未捷身生死麼?」說時仰面哈哈大笑不止。

雙魅不禁面色一變。

連日來雙魅遭遇,使他們一腔雄心也因之意冷。

說真的他們此靦典求見吳越,亦是硬著頭皮而來,卻遇上符韶咄咄逼人,戈盾忍不住怒喝如雷道:「老夫……」

戈戎忙喝道:「老二,你我又不是來此無事是非的,既然此處並非飛虎谷,自然不能見著吳越,你我不如離去吧!」

符韶大笑道:「既然兩位見機,在下不妨奉告一句,方才在下風聞桂中秋已趕往插天崖去了,不言而知桂中秋必是追蹤吳越其後。」說著快步離去。

留下蓬萊雙魅兩人呆立著茫然發怔。

為何符韶要告知他們桂中秋去蹤。

是真?是假?

是福?是禍?

□□□

小村那條短短狹窄青石板街道寥無行人,雖然肉店、雜貨鋪、香燭肆飯莊及一家參藥店卻敞開著,卻一個麻雀兒都沒有上門,顯得異常冷落悽清。

到是那家獨一無二的客棧門前柳樹上繫著數匹黃驃駿騎搖著尾巴,鼻中不時嘶嘶出聲。

一雙抱著鬼頭刀勁裝漢子立在門前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目中泛出憂慮之色。

那家客棧委實破舊,堊壁剝落,幾扇木板門框汙穢油烏,也無招牌,只有一盞半舊的油銀燈籠懸在橫槓上,僅一個「福」字,在風中搖曳不停。

除此之外,小村上一切寧靜,但村外卻不時傳來一聲聲長嘯,飄回幡空,遊走無定。

客棧門前,一條身影自屋面上落下,現出一手持招扇中年丰神飄逸的儒生。

一雙抱刀漢子陡地大驚,橫刀一攔,喝道:「尊駕是……」

儒生摺扇一搖,道:「速通稟少令主,就說我吳越求見!」

吳越名頭邇來可說是無人不知,響亮無比。

一個漢子心神猛凜,掉面望內疾掠入去。

另一抱刀漢子愕然瞪目道:「尊駕就是吳護法麼?」

「不錯,正是我吳越。」吳越冷冷一笑道:「看來,你並非本幫的人。」

那漢子道:「在下乃令主夫人身旁護衛,這村內外伏椿密佈,吳護法是如何進來如入無人之境!」

吳越嘆息一聲道:「你們少令主認為佈設不亞於天羅地網,其實除了少令主外均活不過明天!」

「誰說的!」客棧內修長威武的閻玉飄然走來。

吳越道:「眼前就算我信口雌黃,危言聳聽吧,少令主,你我入內有機密大事相告!」

閻玉雙眉微聳,道:「請!」

兩人相偕入得川堂落坐。

閻玉即道:「為何不見總護法鍾離胡?」

吳越道:「少令主莫非奉了令主之命要擒殺於他麼?」

閻玉面色大變,道:「吳護法何以知情?」

「所以吳某說少令主布伏的人手將活不過明天之話。」吳越手舉一擺,接道:「令主或有不得已苦衷,但少令主已犯下大錯!」

閻玉勃然大怒,厲聲道:「吳護法,你道我不敢殺你麼?」

吳越微微一笑道:「如果吳某懼怕少令主,也不敢隻身單人前來了,狂風三式並非天下無敵?倘吳某猜得不錯,少令主雖誅殺了巨邪天羅洞主卜熊,但你也中了卜熊陰毒掌力,此刻少令主左肩是否感覺輕微不適?」

閻玉大驚失色,冷笑道:「此許毒傷何懼之有?你為何知情?」

吳越面色一沉,道:「少令主,你犯下大錯,不但置令主於生死之境,而且為你娘惹來殺身大禍!」

閻玉聞言不禁呆住,怒道:「吳越,你膽敢在我面前逞口舌之利麼?我犯了什麼大錯?」

「好,吳某明白告訴你!」吳越目泛怒光,面罩寒霜道:「別人須從開頭說起,但吳某要從後面反轉來說出,再敘述根由,少令主,吳某問你,你那貼身親信賀翼如今何在?」

閻玉不由楞得一楞,忖道:「奇怪,我到忘懷了,賀翼至今未見,我命他追蹤袁綬尚無回報。」忙道:「奉命辦事外出,你問賀翼則甚?」

吳越發出嘿嘿冷笑道:「少令主是命賀翼追蹤袁綬下落是麼?」

「不錯!」

「賀翼已落在桂中秋手中,現在桂中秋與蓬萊雙魅等已帶著賀翼撲向你娘所居之處?」

閻玉不由心神猛凜,暗忖:「糟了,賀翼武功心智無一不高,但比桂中秋與蓬萊雙魅卻瞠乎其後,娘曾嚴囑賀翼隨身不離,不料疏忽竟鑄此大錯!」忙道:「他們望何方向而去?賀翼絕不至於吐露。」

「嵩山!」吳越淡淡一笑道:「世人無不知嵩山乃少林派,執天下武林的牛耳,殊不知尚有一處外人鮮知秘穴乃令堂所潛隱之處。」說著哈哈爽朗笑聲出口道:「少令主心中奇怪吳某為何知之,其實這也沒有什麼?桂中秋為吳某深仇大敵,他的一動一靜均落在吳某眼目中,令尊令堂他們藏有深心,吳某這才明白,瞧少令主一身武功多半均是剽竊少林內家正宗便不言而知!」

閻玉此刻不禁改客禮敬道:「吳護法,現在應如何行事,我是否應趕回先予攔截,一面飛訊稟明家母早作準備。」

「來不及了。」吳越道:「總護法鍾離胡為何知少令主奉命要擒殺他,飛訊均經他截獲。」

閻玉駭然色變,厲聲道:「居然有這等事,我閻玉不殺鍾離胡誓不為人!」

「少令主休說此狂語,要知鍾離胡亦非易與之輩,眼前正調遣能手欲舉進襲,村外嘯聲正傳,僅是疑心之計!」

「走。」閻玉霍地立起,冷笑道:「先發制人,我閻玉必須一網打盡,片甲無存。」

「不可。」吳越搖首道:「他們若見少令主現身,必藏匿隱起,絆制少令主之計得售,令堂必更兇危實。」

閻玉不由面色異樣難著,道:「請問吳護法計將安出?」

吳越啞然一笑道:「吳某不是獻計而來,少令主眼前鑄成大錯莫過於擒囚司徒兄妹!」

閻玉一聞此言,如中雷殛,半晌艾艾難語,囁嚅道:「吳護法如何知之?」

吳越長嘆一聲道:「如此,令主必有性命之憂?」

「你是說司徒白。」

「不錯!」

「司徒白與令主相互剋制,必要時不惜同歸於盡,事實真像,諒僅有令堂一人知悉而已,吳某僅在不久之前得知梗概,所以獻計不如結為秦晉之好,解此怨隙,少令主此舉無異雪上加霜,適得其反。」

閻玉厲聲道:「難道要我將他們釋放麼?」

吳越淡淡一笑道:「要如何做法少令主胸中自有權衡,為禍為福,端在一念之間,少令主休妄存狂風三式舉世如無敵,要知少令主臂罹毒傷,更難發揮劍勢威力,總護法武功強過吳某,少令主不信,不妨與吳某一試,瞧瞧是否能傷得了吳某。」

「真的?」閻玉只覺吳越委實精明厲害不可輕視,不如藉機將吳越制住。

吳越那還不知閻玉心意,哈哈一笑長身立起,道:「你我去在店外無人僻處一試如何?」

閻玉頷首微笑,當先走出店外望左側一片萊園走去。

一隻門前持刀漢子神態愕然。

吳越笑道:「請借刀一用!」

一個漢子遲疑了一下,將刀雙手捧出。

吳越接過,將摺扇插向肩頭,走向菜園與閻玉相對而立,道:「少令主只好不要使出第三式‘九天颶降’,反震之力必身引發毒傷,內腑糜損口吐鮮血,雖不死也癱在床上不能動彈!」

閻玉大驚道:「吳護法對狂風三式知道得多少?」

「熟知能解!」吳越鬼頭刀一晃,竟然擺出狂風三招出手式「颶風蘋未」卻又似「風雲際會」。

閻玉見狀不由一顆心咚地望下急沉。

驀地,一聲長嘯尖銳刺耳飄送入耳,忽見一短裝人奔來道:「稟少令主,強敵撲襲壓境,請示定奪!」

閻玉目光投向吳越。

吳越道:「吳某告辭。」話才出口,人已疾射而出,迅如離弦之弩般射向村外而去。

不錯,果如吳越之言,鍾離胡大舉攻襲閻玉所布伏椿暗卡,噩訊頻頻傳來,傷亡甚重,鍾離胡施展的偷襲之策,閻玉手下往往還未察覺有異便遭慘死重傷。

閻玉厲聲道:「鍾離胡這老鬼現在何處?」

「屬下趕來報訊時,他還在東山口。」

只見閻玉擊掌三聲。

客棧內紛紛掠出十數勁裝黑衣人,老壯不一,個個太陽穴高高隆起,精芒內諫,一望而知均是內外雙修的高手。

閻玉道:「留下四人好好看守司徒兄妹,其餘隨我趕往東山口誅殺鍾離胡老鬼。」接著高喝留下四人姓名,立即率眾望東飛奔而去。

那留下看守司徒兄妹四人也立即向客棧內掠入。

一條人影形似淡煙般躡隨四人之後而入。

店內光線幽暗,那人身影捷似狸奴,忽隱忽現。

只見那四人竄入廚下而去。

廚房凌亂無比,與酒樓飯店無異,水盆內充塞著未曾清洗的杯盤碗盞,鉤懸雞鴨魚肉,一座紅石推砌大灶爐花熊熊,鍋內尚在燉燒一鍋牛肉。

只見一人低聲道:「我等何不先瞧瞧司徒兄妹,藏入地室中亦不致讓來敵發覺。」

另一人答道:「正合我意!」

那人伸手探入火光能熊灶孔內一摸,倏地縮出,但見石灶竟緩緩移開,露出石級。

忽聞一人冷哼出聲道:「俺怎地右臂似針紮了一下,難道這廚下有毒蜂不成!」

其他三人亦有同樣感覺,只聽一人冷笑道:「我等豈是毒蜂傷得了的麼?快下去!」

四人魚貫拾級而下,只見一條深長通道,油燈高懸散出昏黃的光亮。

到得盡頭甬道突扇形張開小條通道,兩旁顯露出石室小小圓窗。

只見首先一人向一座石室門前開鎖,推門而入。

室內司徒嶽司徒錦霞兩人分置兩處,鐵柵為屏兩房,僅有一榻一桌一幾,兄妹二人正在低聲商談。

司徒嶽目睹四人人來,冷笑道:「你等速通知閻玉來見我們兄妹,稍遲便悔之莫及。」

一個硃砂臉老者嘿了一笑道:「你們已被少令主封閉全身穴道,插翅難飛,猶敢大言不慚聽老朽之勸不如……」

話尚未了,倏地面色大變,宛如置身在寒冰地獄中戰傈不已。

無獨有隅,其他三人亦是如此,同聲驚呼道:「好冷!」戰顫面無人色。

司徒兄妹不由相顧錯愕,情知他們四人來前必罹受暗算,只見一個手持招扇中年儒生飄然進入石室內,似是傳言中的吳越,不由一呆。

這四人亦發現了吳越,駭然凜震。

硃砂臉老者獰笑道:「你就是吳越麼?」

「不錯,正是吳某。」

「不言而知你與鍾離胡表裡為奸,施展調虎離山之計將少令主誘出,老朽只覺你施展鬼域暗算,有失光明磊落行徑,縱然身死也難暝目。」

吳越冷冷一笑道:「我吳越行事出手一向不擇手段,尊駕如難暝目,請在閻君之前哭訴,吳越倘壽元未盡,諒閻君也是無可奈何?」

四人禁受不住酷寒襲體之苦,頹然倒地。

吳越走近鐵柵,擰斷柵門鐵鎖,伸掌解開司徒兄妹被封閉住穴道。

移時,司徒兄妹二人穴道解開,鬆了一下筋骨,感覺一切如常,並無不適之處,司徒嶽道:「解放之情,難以為報,閣下為何來此相救?」他心中猜疑吳越與閻玉同是一丘之貉,解救他們未必不另有用心。

吳越神色一沉,冷冷答道:「吳某奉了令堂之命來此相救有何不對?」

司徒兄妹二人聞言不禁相顧一呆,司徒錦霞芳心大喜,嫣然一笑道:「家兄年少氣盛,出言不遜,閣下諺勿見怪,家母現在何處?」

吳越淡淡一笑道:「二位隨同吳某前往將見令堂令妹,不就明白了麼?」隨即目注地面四人一眼,道:「吳某與四位無怨無仇,奈迫不得已而為主,此刻吳某法外施仁,先點了四位睡穴,不至七日之後無法復醒……」

硃砂臉老者寒毒之苦無法禁受,聞言頭聲道:「多謝吳護法不殺之恩!」

吳越微笑道:「且慢謝我,吳某還要點了四位啞穴,然後廢了一身武功,半年後可恢復語聲,只要四位金人三緘其口,可保頤養天年。」

四人一聽要廢了他們武功,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硃砂臉老者顫聲道:「吳……」

吳越已自落指如飛點下。

司徒兄妹不禁心頭駭然。

吳越微微一笑道:「兩位隨身兵刃失落了麼?」

司徒嶽道:「被小賊閻玉收去了。」

吳越冷哼一聲道:「到小賊屋裡取回吧!」

口口口

吳越領著司徒兄妹望西掠去,一路疾行如風,深入參天古木林中。

驀地,林中突掠來四條人影,手中握著刀劍,遍染滿血跡,似是經過一場兇惡的拚搏。

其中一個蛔須繞腮的四十上下魁梧大漢,盯了司徒兄妹一眼,忽驚詫道:「那不是少令主所擒住的一雙司徒兄妹麼?怎麼會逃出來了?」

吳越冷冷一笑道:「大概你們四人是漏網之魚了,你們怎不死在鍾離胡的劍下逃來此地?」

大漢望了吳越一眼,厲聲道:「你是誰?」

吳越道:「閻玉尚不敢在我面前說話如此無禮,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不成,我問你的話你還未答話咧!」

四人為吳越一股無形氣勢所懾,面面相覷。

吳越喝道:「咱們走吧!」

四人突的面色一變,身形疾閃布成四象方位,一個面白如紙老者冷笑道:「老朽想起來了,你就是少令主口中常說的那個叛幫的護法吳越。」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吳越目注司徒兄妹道:「煩令兄妹打發他們上路吧!」

司徒兄妹急於相見其母二妹,早就按奈不住躍躍欲試,一聞此言雙雙撤劍攻向四人。

面色蒼白如紙老者喝道:「且慢!」

吳越冷笑道:「你還有什麼話說?」

「我等無意為難,但須稟明少令主後始予放行!」

吳越突五指宛如電光石火抓出,迅疾無倫扣住老者握劍腕脈要穴,五指一擰,左腿踢向小腹。

這本是瞬眼功夫,快得令人無法察覺。

只聽一聲嗥叫出口,那面色蒼白如紙老者一個身子踢飛出兩丈開外,張嘴噴血如泉,右臂被生生摔斷離體。

三人大驚失色,紛紛大喝出口,揮劍攻向吳越而去。

司徒兄妹雙雙持劍迎去,出劍狠辣如電,兩人聯臂,只見寒芒閃處朵朵劍花湧向三人。

要知這三人亦是南荒域外高手,無奈被吳越先聲所奪,死者又是他們之中武功最高,情怯之下武功大大打了個折扣。

須臾,兩人為司徒兄妹一劍穿透心坎,狂嗥倒地斃命。

另一人心慌意亂,轉身圖逃,吳越一式「天外揮經」忽疾然揮出,點住穴道不能動彈。

吳越冷笑道:「你要活命,最好實話實說,閻玉現在何處?」

那人目露悸愕之色道:「鍾離胡率眾偷襲,雙方均傷亡過半,幸少令主趕來,鍾離胡突率眾後撤,並出言激怒少令主追下,卻不料少令主被誘開遠離時,鍾離胡羽黨竟發動大肆殺戮,我等四人且戰且逃轉向此處奔回!」

吳越哈哈大笑道:「原來你們也怕死!」回面向司徒兄妹低喝道:「咱們快走!」

□□□

司徒兄妹被吳越領至一座山崖旁小屋,小小四合院落,一個皓首銀鬚的老叟含笑接待,引往一間窗明几淨屋內敬息,桌上已擺設數碟餚蔬,杯筷滿堂。

吳越笑道:「賢兄妹且進點酒飯,吳某已命人通知令堂令妹趕來相見。」言畢飄然走出房外。

那皓首銀鬚老叟執禮甚恭,送茶斟酒。

司徒嶽道:「霞妹,你我一天一晚滴水迄未入口,且用點酒食吧!」

兄妹二人一面進食,司徒錦霞嫣望著皓首銀鬚老者笑道:「老人家,家母與令妹所居離此甚遠麼?」

「不遠,只有十來裡山路!」老叟欠身答道:「老夫人及二小姐片刻即至!」

「那麼家母所居可是飛虎谷了?吳越為何不領我們逕往飛虎谷?」

「這個老漢就不知道了,但老夫人及二小姐非常安全,請勿憂慮。」

司徒錦霞知這老叟守口如瓶,發覺老叟精芒內護,定是身負絕學老輩江湖高手,途不多言與司徒嶽默默進食。

片刻,忽聞一陣奔馬蹄聲自遠而近。

山路小徑,砍坷不平,騎馬的人一定騎術精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