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欲擒故縱

牧野鷹揚 武陵樵子 第2頁,共2頁

蹄聲到得屋外,突戛然而止?

但聽窗外傳來司徒老夫人語聲道:「嶽兒、霞兒,你們兩人無恙麼?」

司徒嶽司徒錦霞一聽語聲,不禁大喜,雙雙立起離座。

只見四個捧劍秀慧女婢魚貫走入,依著就是司徒嬋娟摻著老夫人走入。

司徒嶽司徒錦霞雙雙跪伏在地,道:「娘!」

老夫人坐下,道:「起來!」

司徒兄妹立起,司徒嶽道:「孩兒不孝,久離膝下,累及孃親跋陟勞累,孩兒難辭其罪。」

老夫人道:「說這些沒有用了,你們坐下也好說話?」

司徒嶽低聲答了一聲:「孩兒遵命!」

這時,四女婢二上來行禮。

老夫人面色一寒道:「當初之事,你既知你爹猶在人世,不惜與匪徒虛與委蛇,曲意奉承,娘也不怪你,但不該欺瞞著為娘?」

司徒嬋娟道:「娘,你責斥大哥則甚?大哥唯恐小不忍則亂大謀,危及爹的性命,所以隱忍不言,這些已事過境遷,提它徒亂人意。」

老夫人嘆息一聲道:「辛苦經營的百花坳廢於一旦,可惜可惜。」

司徒嬋娟道:「娘,家園還可重整,目前應如何救出爹卻是急要之務。」

老夫人望了司徒嶽司徒錦霞一眼,道:「你們何從找來此處?」

敢情老夫人及司徒嬋娟還瞞在鼓裡。

司徒嶽驚疑地望了錦霞一眼,詫道:「孩兒與霞妹不慎被閻玉所擒,為吳越放出帶來此處,娘難道不知麼?」

老夫人錯愕不已。

司徒嬋娟嗔道:「好哇,他竟瞞著紋風不透,女兒要找他理論去!」

黃鳳司徒錦霞已站在司徒嬋娟一處,詫道:「二妹,你與何人理論?他是誰?」

司徒嬋娟不由兩朵紅雲湧上玉靨,嗔道:「他麼?他就是……」猛然驚悟現在揭露簡松逸身份還不至其時,接道:「將來自會明白,現在說出你又不識,說有何用!」

司徒嶽忽道:「聽說娘與二妹均罹受吳越散功之毒,那吳越也罹受二妹蝕骨腐腸之毒不知可有其事?」

老夫人道:「那到不假,現在已無事了,吳越亦改邪歸正,協助為娘救出你爹!」

司徒嶽大喜,道:「吳越呢!為何不見!」

皓首銀鬚老者忽道:「家主人還有要事趕往山外!」

司徒嬋娟嘆道:「你家主人為何不領家兄前去,反到要老夫人來此,不知為了何故?」

皓首銀鬚老叟微微一笑,趕前向司徒嬋娟附耳密語一陣,才道:「現在已不妨事了,尊府閤家團圓,此乃大喜之事,可慶可賀,歇宿一霄便可上路了。」

老夫人一聽上路二字,不禁詫向司徒嬋娟問道:「我們又要遠行麼?」

司徒嬋娟附耳向老夫人密稟。

老夫人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他責艱任重,不能一步走錯,也真難為他了。」

司徒嬋娟忙請老叟重添酒菜,暢敘離情。

水閣內簡松逸正恢復本來面目,獨自一人輕酌淺飲,悠然自得。

忽見一條身影閃入閣內,現出正是袁綬。

簡松逸毫無所驚,擎杯微笑道:「尊駕何故擅闖在下家宅?」

袁綬抱拳道:「冒昧造訪,請忽見怪,但不知此處是否就是飛虎谷!」

簡松逸不禁目泛怒光,卻倏又斂去,朗笑道:「在下居此五代相傳,名謂湖山別業,不過在下也有耳聞江湖中有吳越桂中秋其人結有不共戴天之仇,吳越謊言飛虎谷誘使桂中秋尋仇,大概尊駕就是桂中秋吧!」

袁綬不禁面色微變,詫道:「區區姓袁名綬,乃桂中秋八拜之交,但吳越如何謊言尊府叫做飛虎谷。」

簡松逸微笑道:「這也不是什麼難解之謎,在下從未涉身江湖,但這湖山別業卻立下禁忌已久,凡擅闖入者必留下一臂一腿,吳越探知其事設計欲假手在下除去桂中秋!」

袁綬愕然道:「那麼袁某闖尊宅,也犯了禁忌麼?」

「不錯,無一例外。」簡松逸道:「不過,在下卻破例不懲罰袁老師,因為袁老師也活不了多久!」

袁綬不禁勃然大怒道:「尊駕何故出此無禮之言?」

簡松逸朗笑道:「袁老師內腑受創深重,雖服下傷藥調息,但未全愈和人動手不得,而且袁老師胸後留有白骨滴血追魂令圖記,遲早有性命之危,在下因何須代人受過。」

袁綬不禁心神猛凜,冷笑道:「那白骨老賊又豈奈我何?」

簡松逸面寒如水,倏地立起,沉聲道:「這不關在下的事,袁老師若不速速離開,休怨在下出手無情了。」說著步向閣外而去。

袁綬怒道:「袁某還是不信此非飛虎谷!」身形閃出水閣相對而立。

簡松逸道:「在下無必要使你相信。」隨手抓起石案一柄長劍,右手緊握劍柄,凝式相待,但未拔劍出鞘。

袁綬一見不禁心神猛震,暗忖:「怎麼他擺出劍式神似那閻玉小賊?」

他在閻玉狂風三式劍下吃了大虧,餘悸猶存,詫道:「尊駕用的是何劍法?」

簡松逸朗笑道:「在下尚未出劍,袁老師怎問在下用何劍法?但在下劍出必定傷人,你要小心了。」話落劍出如電。

只見兩股寒芒虹接,叮叮兩聲,狂颶暴湧過處,袁綬拖著一柄長劍曳空掠去。

地面上遺下點點噴濺腥紅奪目血滴。

簡松逸目送袁綬遠去的身影,搖首出聲嘆息……

口口口

袁綬逃至山林中倚著一株巨乾坐了下來,只覺胸後內劇痛若割,氣血翻湧,暗道:「厲害,此人不知是何來歷,年歲甚輕卻身蘊曠絕奇學,但不知自己奪命三招傷他沒有!」

突感喉間一甜,又再噴出一口鮮血,忙取出三粒丹藥吞服而下。

忽見林木森森中似有兩條身影飛掠,忽隱忽現,心神暗驚,緩緩立起。

一雙身影已近,發現正是尤三郎典化兩人。

尤三郎也察覺了袁綬在此,猛然剎住腳步,詫道:「聳駕受傷了麼?被何人所傷?」

袁綬淡然一笑道:「些微輕傷不妨事,兩位來此……」

尤三郎道:「自然是找飛虎谷。」

「找到了沒有?」

「沒有,不料此乃吳越借刀殺人之計?」

「你怎知道?」

尤三郎笑笑道:「在下無意聽得兩個守衛這幢湖山別業暗椿說話,只要擅闖進入的話,須廢去一臂一腿,吳越與宅主人頗有淵源,本欲請宅主人拔刀相助,宅主人堅不應允,但答應只要桂中秋擅闖強入的話,就算犯了禁忌,殺之並不為過。」

袁綬道:「那吳越何在?」

「吳越已去伏牛插天崖。」尤三郎抱拳道:「我等尚要覆命,再見。」偕同典化疾奔離去。

袁綬喃喃自語道:「伏牛,插天崖?莫非就是天鷹幫總壇?」猛然想起一事,急脫下長衫背部赫然呈現怵目驚心的白骨滴血追魂令,並粘一字條,書雲:「十日內若無法尋獲桂中秋,必取汝命!」

寥寥十數字,足使袁綬驚心膽寒。

袁綬就是桂中秋!桂中秋就是袁綬。

所幸的是,白骨追魂滴血魔主至今尚無法肯定他就是桂中秋而已。

真的不知麼?未必!

袁綬憤然撕碎追魂令及字條,坐息良久才快步離去。

口口口

閻玉目中泛出森厲殺機,詢問傷者經過詳情,答稱遭遇偷襲,對方一擁而上,死者均受毒刃暗器,在猝不及防下,極少抗禦之能。

傷者雖一息奄奄,但全然無救,奇毒侵入內腑。

閻玉問出未有一人見到鍾離胡,頓然懍悟道:「莫非中了鍾離胡調虎離山之計!」

只聽隨風傳來鍾離胡語聲道:「閻玉!你不是奉命要殺老朽麼?老朽委實寒心,飛鳥未盡長弓已藏,狡兔不死走狗已烹……」

閻玉高聲道:「鍾離胡,這不怪在下,在下只是奉命行事,有忤嚴命,即是不孝,既然你已知其事,為何不逃去,在下也無法追捕!」

只聽鍾離胡語聲傳來道:「閻玉,你以為老朽是何許人,會跟喪家之犬般逃之夭夭,老朽非使本幫煙消瓦解,盡誅罪魁元惡,還要你伏誅才可平息老夫之恨!」

閻玉在鍾離胡說話時,目光示意命手下摸向鍾離胡藏處襲殺。

匪徒會意伏身閃撲而去。

待鍾離胡說完,閻玉不禁目中暴泛兇光,厲聲喝道:「鍾離胡,你枉為本幫總護法,不料是個藏頭緒尾之輩,有膽量與我閻玉分個高下,優勝劣敗,倘我不敵,我只當未接奉令諭就是!」

「分個高下,不如拚個生死存亡。」鍾難胡呵呵大笑傳來方向突然變異,閻玉遣人猝襲鍾離胡必然撲空無疑。

閻玉也察覺有異,遣去猝襲的人一個未見迴轉,不禁面色一變,厲聲道:「好,我就是要這麼一句話,不是你死,就是我亡,速速現身。」

鍾離胡傳聲道:「閻玉,你別認為狂風三式迅厲無儔,出必傷人,老朽未必懼怕,望西出林後,再左轉五百步,便可見到老朽,但只限你一人,老朽亦不設伏。」

閻玉高聲道:「一言為定,不見不散。」

「老朽等你一個時辰為限,逾期你的手下個個無法活命!」

閻玉不由自主,機伶伶打了一個寒噤,正與平日不知江湖險,如今恍然悔已遲。

他急急搜覓手下下落,發現東一具西一具躺在密林中,遭受暗算點了睡穴,每人身上留字謂:「半個時辰必自動醒轉,若強行解穴,必五內損傷,七孔流血而亡!」

這一驚非同小可,帶來的人無一不是身手高絕,閻玉不信他們一無抗拒即被點了睡穴,必然另有緣故。

於是閻玉迴轉原立身之處,再俯身逐處察視,果然有所發現,草上散發出淡淡幽香。

他一嗅入即感神智似有迷惑之感,忙屏住呼吸倒躍而回,悟出其中道理,事先灑布草中奇異的迷香,吸入既深,不像自己事前有備,俟警覺有異已是不及,神智不清,模糊昏迷中再點上穴道。

不言而知那些傷亡之人亦是一般在事先已著了道兒,遇上猝襲撲殺,那有抗禦之能,就有,也無形中已大大減弱本身武功。

閻玉不由切齒痛恨道:「鍾離胡,你這老狐狸,本少令主若不殺你,誓不為人!」

殊不知,他未曾想到鍾離胡既有此能為,早就將敵對之人一網打盡了。

閻玉在四面八方都布伏了暗椿,東山口如此,其他三方面呢?也是同樣遭遇麼?閻玉振吭發出一聲長嘯。

嘯聲激越宏烈,高亢雲霄,隨風播送開去,山鳴谷應,嫋嫋不絕。

片刻,人影紛紛掠至閻玉立身之處,見狀不禁駭然失色。

閻玉問知其他南西北三向只是發現對方形跡飄忽,一接即退,誘使自亂不敢擅自去遠防對方侵入谷內,但命人奔往谷內稟明自己請示亦未見返回。

無疑吳越帶同司徒兄妹逃出西口之際所遇四人正是奉命奔回請示小賊閻玉的。

閻玉面色一變,命人趕回客棧探視,一面嚴囑將死者掩埋,傷者就地療傷,昏迷昏睡者留置原處不得移動,俟自己返回後再指示機宜。

口口口

一片棗林之前草青鬱綠,鍾離胡背劍負手巍立著,目光森冷,疑視前方,像一尊泥塑石雕般一動不動。

鍾離胡胸中波濤起伏,也不勝恐懼,如無吳越倚為後盾,怎敢面對閻玉那霸劍狂風三式,忖道:「難怪往昔吳越賢弟對自己竟然分庭抗禮,懍才傲物,自己有遜吳賢弟多矣!」

遠處突現出一點點大身影,並非疾行如風,而是緩慢得出奇,鍾離胡情知必是閻玉應約而來,不禁手心淌汗,胸中熱血沸騰。

來人果是閻玉。

閻玉此刻已失去了離山前的狂妄自負不可一世氣概。

其母推評他的武功能與少林絕頂高手抗衡,假以時日,必可冠冕武林,睥睨天下,閻玉亦沾沾自喜,不可一世,那知出山之後,竟然目睹強中還有強中手,雖未落敗,卻倚仗狂風三式取勝,而狂風三式尚未能貫徹玄奧。

閻玉一步一步行近,但胸頭如壓千斤,腳步愈來愈沉重,勝負不可逆料,又心懸嵩山潛居之處安危,暗道:「賀翼忠識不二,歷練見識智計更高,不然娘也不會命賀翼輔佐於我,縱使他吐露嵩山秘處未必另有深意。」

鍾離胡跟著閻玉一步-步走近,不禁持須微笑道:「少令主真是信人,居然敢單人隻身赴約,真是虎父無犬子。」

閻玉道:「總護法你有把握必勝麼?」

鍾離胡道:「老朽年歲老邁,不勝死亦無憾,到是少令主年少,日後大有可為,若不幸死在老朽手中,令主非但絕了後嗣,亦甚為可惜。」

「總護法,休逞口舌之能,請問賀翼何在?」

「在老朽手中,可是賀翼不肯吐實,對令主委實忠心不二卻也難能可貴,他只吐出嵩山及伏牛二處,老朽心料他未必另有深心詭計,怎能如此輕易露出口風。」

閻玉暗暗欣喜,冷然一笑道:「總護法,我帶來屬下死得可疑,倘以真實武功相搏,鹿死誰手尚未可知,你是用何藥物使他等昏迷再予搏殺!」

鍾離胡笑道:「既然少令主知道了,何用多間,老朽原欲用來對付與本門為敵之人,那知竟……」說是又是一笑道:「閒話少說,重歸正傳,眼前正是生死之搏良機,少令主,請出手吧!但不可用那狂風三式!」

閻玉詫道:「為何不能施展狂風三式?難道總護法怕了不成!」

鍾離胡捋須呵呵大笑道:「老朽服膺本門多年,令主儘可不義,老朽不可不仁,要知少令主雖誅戮了天羅洞主卜熊,但卜熊也在臨死之前在少令主身上留下陰磷屍毒,若無獨門解藥甚難清除,妄用真氣,必滲入臟腑,何況狂風三式,少令主尚未能悟透玄奧,反震之力恐使少令主死在老朽之先!」

閻玉心內暗驚,冷笑道:「區區之毒,豈奈我何,若無必要,照樣可置你於死地!」

鍾離胡大笑道:「若有必要,老朽也無所懼!」

閻玉緩緩擲出那柄巨劍,一招「佛祖斷蛟」劈出。

劍沉力猛,破空銳嘯。

鍾離胡兩隻迷縫眼猛然一睜,道:「原來少令主也學了少林絕學「降龍劍法」!」口中雖這麼說,卻絲毫不敢大意,身形挪位,劍走輕靈,把他那獨門「五禽劍法」施展開來,忽前忽後,倏隱倏現,朵朵劍花一刺向閻玉全身要害重穴。

但見漫空劍影,寒颶如潮,令人駭目驚心。

約莫一盞熱茶時分過去,薑是老的辣,鍾離胡武功已臻化境,未走輕靈路子,不與閻玉硬封硬接,但他辣毒奇招,精湛神速,有幾次刺中閻玉要害,如非閻玉一身金鐵莫入,幾乎傷在鍾離胡劍下。

閻玉暗道:「自己如不施展狂風三式,恐無法制這老狐狸於死地。」劍式一變,疾躍了開去,斜展巨劍,第一招「颶風蘋未」凝滿待發。

劍未出,一股無形威勢已然逼泛了開來。

鍾離胡不禁暗暗一凜,突然眼神一亮。

閻玉忽聞身後傳來吳越語聲道:「少令主!」

閻玉不禁一怔,轉面怒視了一眼道:「是你!」

吳越飄飄然走前,微笑道:「不錯,正是我吳越,少令主,你是想使展狂風三式麼?」

閻玉哈哈狂笑道:「就稱你們事先串通好的,要以二敵一,照樣也要橫屍劍下。」

「這到未必!」吳越冷笑道:「死的是少令主!而非我們!」說時手伸向鍾離胡道:「總護法,把劍借給吳某!」

鍾離胡點點頭,把長劍遞向吳越。

吳越伸手接過謝了一聲,含笑道:「恭賀總護法妙計得售,那司徒兄妹也救出了。」

「什麼!」閻玉不禁心神大震,厲聲道:「鍾離胡,本少令主與你誓不兩立!」

吳越一晃長劍,擺一劍式相待。

閻玉一瞧吳越劍式,不禁面色大變,駭然張目道:「怎麼你也會……」

「少令主,你是怎麼了。」吳越竟以譏訕的口吻笑道:「狂風三式又非你姓閻的獨門劍法,你會,難道吳某就不會使麼?」

閻玉發現吳越所擺劍式竟是狂風三式的難發難收的第三招「九天颶降」,氣勢之雄比自己猶有過之,那得不驚,怎能不駭。

吳越冷然一笑道:「少令主,此乃一場生死之搏,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如你皤然悔悟,俯首就擒,吳某念在令主昔日一番相待之情饒你不死。」

閻玉不禁氣急如炸,厲喝道:「吳越,本少令主與你拚了!」巨劍換式「九天颶降」揮展而出。

他快吳越比他更快,兩股長虹驚然猛接,立時狂風四起,塵霧飛揚,濤吼怒嘯。

只聽一聲厲嗥騰起,沒空劍颶疾斂。

閻玉面色慘變,身形踉蹌倒出十數步方始停住,張口噴出一股泉湧鮮血。

吳越迅疾如電掠在閻玉身前,伸措如風疾點了閻玉十數處穴道。

閻玉嗔目道:「你……你……」人已仰面翻到在地。

鍾離胡早出兩人出劍之前躍落遠處,一劍之威,竟將草地颳起了十數丈方圓,樹木亦斷折數株,不禁心感駭然。

此時一見閻玉被制,立時掠前道:「吳賢弟,這閻玉如何處置?」

吳越笑道:「總護法不必憂慮,量小非君子、無毒不丈夫,一切自有吳某作主。」

鍾離胡赧然一笑,詫道:「吳賢弟你何處習得那狂風三式?」

吳越笑道:「吳某是從小賊那裡剽竊而來,這叫做以其人之道反治其人之身,總護法,請先召回屬下,吳某還有要事待辦,明日再行相見商議大事。」說著一把抓起閻玉騰躍如飛而去。

客棧內群匪無不憂形於色,久侯閻玉不歸,竊竊私議又不敢違忤閻玉之命。

薄暮之際,忽聞門外傳呼道:「少令主回來啦!」

群匪紛紛趕出相迎。

果然,是閻玉走了回來,口角仍留有一絲殘餘血跡,雖依然威武但面色蒼白,略帶疲累不堪。

閻玉進入堂廳坐下後,冷笑道:「一箭之仇已報,鍾離胡距死不遠,可恨竟讓他逃去,諸位在此嚴守谷內外,我尚須救出賀翼!」說著自懷中取出一隻色如琥珀玉瓶,傾出三粒藥丸吞服而下,神態顯出異常疲累之態。

群匪不敢驚擾多問,送上酒食,躬身紛紛退出。容少令主調息。

三更時分,閻玉背劍整衣外出,留言嚴加守護,如有侵入者格殺無論,獨自一人奔離而去……

湖山別業。

後山緊靠一片峭崖有座石室。

室內以鐵柵為欄隔成五間囚室,彼此之間一目瞭然,更可立通聲息。

圓室中只有賀翼一人席坐於地,于思滿面,諒未受太重拷楚,卻也精神奕奕,兩眼望著圓孔小窗,不知他在胡思亂想什麼。

石室間只懸著一盞油燈,昏黃光焰襯托得石室中分外悽清。

賀翼嘟嚷著喃喃自語道:「天這麼曉了,還未送酒飯來,總不成要讓我賀翼活生生地餓死不成!」

不論賀翼如何狡詐,被制住穴道,飢腸轆轆,呼天天不應亦無可奈何。

驀地,忽聞室外傳來一陣凌亂腳步聲,接著又是啟開鐵練重鎖聲響,暗道:「總算送飯來了!」

鐵門開處,賀翼不禁臉色大變。

只見三個勁裝背刀漢子半抉半推送入一人,嘴角溢血,雙目怒睜,狀似痴呆推入一間鐵柵門內倚壁坐下。

賀翼差點驚撥出口,暗道:「那不是少令主是誰?」

不錯,那正是少令主閻玉。

三勁裝漢子很快就退出石室離去,鐵門依然敞開著。

接著又是一個莊丁模樣提著一隻食盒走入,從柵外送入一大碟帶滷汁紅燒牛肉,一大盤熱氣騰騰的包子及三壺酒,道:「將就吃點吧,今晚來的客人甚多,忙碌無暇,等會我來收碗。」

賀翼忙道:「尊駕慢走!」手指閻玉道:「剛才送來的人是誰?」

莊丁模樣神態慍怒,冷笑道:「姓賀的,此時此刻你還要裝羊不成,難道你不認識你家少令主閻玉麼?」

賀翼故作大驚失色道:「少令主,真是少令主,賀某委實難信其事,室內燈火幽暗,是以無法確定,這怎麼可能?」

莊丁道:「有什麼不可能,你家少令主自負神勇無匹,倚仗狂風三式天下無敵,卻不料反震傷自己,神智受損,時昏時清,恐短短時日內無法痊癒了。」說著轉身走出石室,鐵門轟通一聲關了起來,落鎖後腳步聲漸漸遠去。

賀翼早忘記腹中飢餓,高呼道:「少令主……少令主……」

一連呼喚了數聲,閻玉仍張目如痴,略不動彈,似若無聞。

賀翼不禁憂慮如焚,在柵內來回踱步,不停地思索,良久才毅然決定道:「我何不如此這般!才可搭救少令主!」

於是,他坐了下來,將酒食一掃而盡。

約莫半個更次過去,才見那莊丁開門走入收拾碗盤。

賀翼道:「尊駕通稟貴上,說我賀翼決將盡我所知據實見告,以換取救治少令主復原。」

莊丁哈哈一笑道:「你倒忠心耿耿,難得難得,你難道不知你家少令主就是為了救你以身涉險,殺害本莊九名高手反震受傷麼?」

賀翼神色一變,詫道:「少令主為何知我陷身貴莊?」

「當然是敞莊主遣人通知你家少令主,怎料你少令主不但不以禮求見,反倒行逆施仗劍強闖莊,自取其咎,怨得了誰?」

賀翼赧然一笑道:「這麼說來是敝少令主的不是了,還是勞駕稟知貴上吧!」

莊丁答道:「夜深更重,莊主已然入睡,我與你通知管事試試看,反正你家少令主時昏迷時神智清醒,明天一早莊主必然親自審問。」

「貴莊主是否就是吳越?」

「不是!」

「那麼貴莊也不是飛虎谷了?」

「當然不是!」莊丁匆匆轉身把油燈剔亮,另又燃點了兩盞油燈,立時變得光亮如晝。

賀翼不知何以莊丁要如此,暗感愕然。

莊丁回面笑道:「長夜漫漫,我知你為少令主無法入睡,他終會清醒也好談話以慰寂寥。」

賀翼突高聲道:「何不將敞少令主移置一處?」

莊丁已向門外走去,應道:「礙難從命!」

石室中又恢復了一片寧靜。

賀翼不禁長嘆一聲,自覺有何面目回見令主夫人,繼而又是一笑,自言自語道:「我賀翼能活過明天麼?」面現悽然神態,目注閻玉。

只見閻玉一柄巨劍已失,劍鞘仍留在背上,圓瞪著雙目餘憤猶存,宛然已死僵不久。

他情不自禁又喚了兩聲少令主,仍一無答聲,只得靜思倘能面見莊主應如何說話騙取信任。

長久,只覺眼皮沉重落下睡去。

等到他一覺醒來,小窗外已射入陽光,天已大亮,室內油燈火光猛亮,發現閻玉已閉合雙眼,鼻息沉沉,已然熟睡,不由心中大喜。

突然,石室鐵門落鎖啟開,只見一面色成重老叟走了入來,後面緊隨著那莊丁。

老叟沉聲道:「賀翼,你又在玩什麼花樣?」

賀翼忙搖手道:「沒有,小的從沒有玩什麼花樣,只是食人之祿,忠人所事而已!」

老者哈哈一笑道:「好一個忠人所事,如今你將老朽請來,說是要實話實說,目的何在?」

賀翼答道:「小的目的無他,志在換取敞少令主神智復醒及安然離開。」

「那是說你是忠於少令主,並不顧及你家閻白楓夫妻生死安危了。」

賀翼大詫道:「這話小的不解?」

老者笑道:「老朽要聽你說的,無不危及閻白楓生死安危,你真能說實話麼?」

賀翼不禁語塞。

老者面色一沉道:「老朽昔年亦是殺人魔王,手段狠毒無與倫比,自封刀歸隱以來極少過問江湖中事,但老朽與司徒白與顏中錚均系莫逆之交,不能坐視不顧,三日後,老朽押隨你們兩人同行,那時你再說話,真假與否端在你們自己要活不要活了。」說著轉向莊丁問道:「閻玉醒過來了沒有?」

「回莊主的話,天明之前曾清醒過來一次,曾呼喚賀翼三次。」莊丁向賀翼望了一眼,接道:「但賀翼熟睡如泥無可奈何,隨後閻玉也睡著了,至今尚未清醒。」

老者頓首道:「閻玉作法自斃,使展狂風三式超越他體能極限,反震之力腦部震傷甚重非服藥內外調治,三月之後諒可痊癒!」言畢望也不望賀翼一眼,逕望石室外走出。

莊丁亦隨之而去。

賀翼懊悔不絕,自責道:「怎麼昨晚竟如此好睡?該死!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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