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古檜遭劫

殺魔求道續 武陵樵子 第1頁,共2頁

三人心急如火,展開腳程,登山越澗,穿州過府。行了不數日,這天來到魯山,恰好是中午時分。三人朝一家酒樓走去。

打過尖,正想下樓,柳劍雄驀的劍眉一動,仰望著在正樑出神。

方燕華扯住柳劍雄的袖子叫了聲:「伯伯,」朱唇微啟,嬌媚的甜笑問道:「什麼事呀?」

方韻華何其靈慧可人,順著柳劍雄的視線望去。

一望之後,俏臉一陣驚喜,心中大叫道:「黃鶴三雄。」

古檜當年雄霸北國,領袖群倫,江湖過節,絲絲入扣。此番奉師父鐵劍老人方瓊之命,提攜兩個師侄女出白燕谷歷練,沿途之上,將武林中各種禁忌典故,還有各門各派的恩怨牽纏,就他所知,悉數告之。

方燕華少不更事,天真坦率,任何事情,左耳進,右耳出,說過拉倒。方韻華則不同,就算是細如牛毛的事物,只要事關武林瑣聞,她聽得極是認真,強記於心,此時乍然抬頭一望,正樑之上,端端正正畫了極小的三隻小黃鶴,她那能不驚。

黃鶴三雄,而爬到大梁之上做手腳之人,除青城狂道朱純飛之外,易峰一個女流,豈會這般風趣?

柳劍雄連望兩眼,他目力特佳,辨識出那確是出諸大哥的手筆,心中怦跳了幾下。他一帶方燕華,低聲喝道:「走!」

聲出步移,就待走下樓梯。

「慢著!」驚的身後一聲大喝,宛若半空打個悶雷,震的屋瓦四動,樓中酒客登時一陣嘈亂。

柳劍雄何等人物,倏地將步猛停住,未轉身,朗聲一哼!

他已聽到,那喝的是自己,憑這一聲暴喝,那人是位內家高手。

柳劍雄緩緩旋步,正待轉身看個清爽,仍是遲了一步,被方燕華落了個先鞭。

她將腦後的小辮子一甩,猛掉頭,先朝身後那人啐了一口皺著鼻子低哼一聲,冷冷的道:「你這野男人兇什麼?鬼叫鬼叫的,你敢叫姑娘站住,你知姑娘是誰?」

那人呵呵兩聲大笑,倏地愣目一指方燕華道:「了不起,你是姓柳的女兒。大爺不能叫你這丫頭?」

方燕華氣得暴跳如雷的罵了一聲:「臭賊!」柳劍雄不容她再胡鬧下去,反手將她向身後一帶,然後雙手朝身後那人一拱,微笑道:「兄臺何以識得柳某?叫住在下有什麼見教?」他趁著此時,朗目向那人仔細打量。

那人獅鼻海口,面如硃砂,頷下一綹鬍鬚根根如刺,身材高大,背微駝。年在四十開外,勁裝打扮,一臉戾氣。

柳劍雄話一落,那人嘿嘿冷笑,不屑的道:「名震武林的飛天玉龍柳劍雄,誰人不知,但看你那四根指頭……」以此略停,又接道:「何況你呆看那三個小鶴的表記……」

「柳劍雄」三個字一齣那人這之口,酒樓一陣譁然。

那人口氣多陰損,暗中點出柳劍雄武當山被牟昆削指之辱。

柳劍雄朗眉一軒,很是動容。

方韻華有點氣,怒哼一聲,伸指一點那人,嬌喝道:「你找我柳伯伯到底何事?」

那冷冷的朝方韻華一瞪,叱道:「關你什麼?你這丫頭算老幾?」

方燕華一步自柳劍雄峰後門出,「呸」的呸了一口,尖聲嚷叫道:「你這臭男人想找我伯伯,得鬥鬥姑娘!」

柳劍雄見那人太狂,不屑與他多說,也就任由方氏姊妹給他胡纏,不加阻止,反正方氏姊妹倆劍術精奧,不愁鬥不過那兇漢。退一步說,真要鬥不過,那時自己再出手亦不為晚。

「哈哈……」那人拉直喉嚨的大笑幾聲,笑得酒樓之上的客人,除柳劍雄與方氏姊妹三人外,齊皆臉色大變,只感覺到耳鼓如雷。

柳劍雄一看勁頭有點不對,趁那人仰天敞笑之時,左手食指一揮,一縷指風輕拂;掃向那人咽喉下方的「天突穴」。

這一指,掃得恰到好,指風甫一搭上,那兇漢笑聲猛然一歇。

他驚愕的望了望柳劍雄,怒不可遏的問道:「人說你是名震武林的大俠,哈哈……你們這些自以為俠義道之人,虛有其表,專會做暗箭傷人之事!」

方燕華似是非常懂事,小指一疊,嬌喝道:「你鬼笑些什麼,你要怎麼笑,姑娘倒不在乎,但是他們這些看熱鬧的人可有點受不了,我伯伯幫了你個大忙,你不但不謝,反而狗嘴吃大糞,那麼臭!」

兇漢被罵得臉紅如豬肝,半天作聲不得,一臉的羞憤,兩眶兇焰,憤憤的朝方燕華狠掃。

方韻華臉上一無表情,指著那兇漢,冷聲道:「你亮個萬兒給姑娘聽聽!」

那人似是對方韻華別具好感,抑或是像他這種兇惡之人,內心之中,也潛在著一股憐香惜玉的心,不忍對這位美麗的姑娘拂逆。他如言的將眼眶中的兇焰斂盡,做了個粗獷的怪笑,咳咳兩聲。

「在下左龍,人稱投鞭斷流。」他那隻巨靈掌,「吧」的一聲,拍賂腰間盤著的一根腰帶又像草繩的蛟筋軟鞭,神態之間,顯得自己有此威名,很是得意。

方韻華猛然想起古檜說的,近十年來,南方新近崛起的一個成名人物,領袖八閩,坐地分贓的獨腳大盜來。

她抬眼望向柳劍雄,柳劍雄也正細瞪著左龍,但柳劍雄臉上神色如故,並未現出一絲訝異。

她點點頭,向左龍作了個鄙薄的淡笑,道:「失敬了!原來是名震八閩的左當家。」

頓了一下。接著冷冷的道:「當家的將我們攔下,真正目的是……」

左龍嘿嘿兩聲獰笑道:「沒有什麼!慕名而來,想見識一下飛天玉龍名震武林的絕技。」

「呸!」方燕華白眼一翻,輕啐了一口,氣咻咻的道:「你配嗎?」

左龍氣得怒氣沖天,一指小姑娘,抬眼望著柳劍雄,道:「姓柳的,你敢放縱這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侮辱我,這是你們俠義門的規矩?」

柳劍雄嫌他太狂,且又說話太過陰損,朗然打了個豪壯的哈哈,道:「朋友!在下很是感激你這般看得起柳某,也心儀閣下腰間那根成名八閩的蛟筋軟鞭,只恨無緣早訓,難得今天碰上,顯得可大遂柳某心願,但我這兩個侄女平時嬌縱慣了,想假左朋友之手,先教訓她們一下,來日方長,你我再另約時地,柳某一定候教。」

這番話說得極是得體,頭頭顧到。表面上,十分尊重左龍,骨子裡,存了不屑與他過手的念頭。

左龍是一方霸主,柳劍雄話中之意,那有聽不出來的,但苦於自己不便反駁,憋著一肚氣,怒衝衝的順著柳劍雄的口氣道:「怎麼教訓這兩個丫頭?」

柳劍雄不愧是一代大俠,聞言淡然一笑,先向兩女示意,禁止她們出聲,方拱拱手,道:「酒樓之上,驚世駭俗,自是大不便,友朋友可願到城外僻靜點的地方走走……」

左龍粗聲笑道。「悉聽柳大俠之便。」

柳劍雄朗聲道:「好!」跟著一挽方燕華,向方韻華丟了個眼色,轉身道:「西門外騾子崗專侯左朋友的大駕。」

「噔!噔!噔!」三人魚貫走下灑樓,頭也未回。

雨過天青,眼看一場暴風雨,突然煙消雲散,帳房先生本是縮在櫃檯內瑟縮發抖,此刻伸出個頭來,大聲念道:「南無阿陀佛,救苦救難觀世音菩薩!」

左龍滿肚子氣沒處出,橫目望了他一眼,帳房嚇得發抖,一縮頭又躲在櫃檯後面。

左龍本是手按桌面,此刻一抬手,將桌子一掀,「嘩嘩」一聲,盤碗粉碎,怒目環顧了一眼,大踏步走下樓去。

騾子崗是片黃土荒丘,孤零零地長了兩棵枯禿的老槐,柳劍雄與方氏姊妹昂立崗頂,向魯山城中望去。

沒有多久,官道上捲起股塵頭。一人伏鞍縱騎飛馳而來。單看那陣塵頭,隆隆飛卷,就可看出那人是個矯健的能手。

方燕華一扯柳劍雄的長袖,仰臉部道:「伯伯,我看不清,來人是不是那個臭左龍?」

柳劍雄朗目正盯著飛馳而來的那人細看,劍眉微皺,自言自語的道:「裝束扮相,不僅是他,倒像是……」

方韻華猛的接腔道:「像是個老道!」

方燕華拍手跳腳笑道:「有趣啊!老道騎馬!」

方韻華白了她一眼,輕聲叱道:「你嚷叫些什麼!少見多怪,老子道君當年還騎板角青牛呢,這位道爺騎匹馬有什麼稀奇!」

方燕華有點不服氣,朝她姐姐冷嗤一聲,柳劍雄陡然疾聲大叫道:「大哥!」

聲落人影一閃,迎著那匹飛騎疾縱而去。

方燕華正想跟著飛奔,方韻華順手帶了她一下,將她拉住,姐妹倆俏立崗上。

方燕華仰臉問她姊姊道:「我真不懂,柳伯伯既說那人是老道,偏又叫他大哥,我要去看看那道人到底是誰?」

方韻華白了她一眼,冷冷的道:「你這小丫頭真多事,怕什麼,你還怕看不到,停會他們不會過來嗎?」

她略停又接說道:「你忘記了古師伯曾說過,黃鶴三雄中的老大是位道爺。」

「誰?」方燕華仰臉問。

「誰?你老是不記事,你連青城狂道朱純飛都不記得。」

「哦!我想起來啦!」她兩隻小手一拍,甜柔的一笑道:「難怪酒樓之中有黃鶴三雄的記號,原來是朱道爺到啦!」

方韻華一指崗下疾衝來的朱純飛道:「停會見了人你要叫朱師伯,記牢啦!」

方燕華眨眨眼睛,望望崗下已然與柳劍雄見面的那個老道,噘嘴叫道:「我才不呢!人人都叫‘狂道’,我為什麼要叫他師伯?」

「誰在數說我?是那個丫頭?」崗下那個亂髮蓬鬆的道人仰頭大叫。

方韻華心中一凜,暗念道:「果真是他!」

方燕華嚇得伸伸舌間一步橫竄,向她姐姐身後一躲。

方韻華反手將她扯了出來,道:「你這妮子惹下了禍,還不趕快告饒,他是出了名的難纏。」

「哇呀呀!你們這兩個小丫頭敢這般編排老人家,我朱純飛白活了一生,七老八十,晚年還受人奚落。我難纏,柳世傑那小鬼好纏,你們為什麼不去找他?」

狂道一生善打哈哈,管你老少,抓住機會,先給你一頓夠吃夠用再說。

柳劍雄豪笑不語,牽著狂道的馬,兩人並肩向崗上走來。

他真是嘴不饒人,想是在崗下柳劍雄已將方氏姊妹與柳世傑的關係概略簡述了一下。他此刻仰頭朝崗上哈哈一聲大笑,一指方韻華道:「我知你這丫頭要找那小鬼頭,告訴你,普天之下,除我老人家之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

方韻華白了她妹妹一眼,語帶埋怨的輕聲說道:「都是你這小鬼頭擾的馬蜂窩,使這瘋子癲癲瘋瘋的亂說一通。」

「好哇!還沒有過門,就罵起我這金字招牌的師伯是瘋子來啦!好丫頭,你問問那小鬼頭,他見了我老人家敢不敢罵瘋子!」

方韻華羞得俏臉紅透,恨不得地上有個洞,一頭鑽了下去,但問題就在地下沒洞,無法遮羞,心中暗自怪上狂道惡作劇有點過了火。

方燕華真是天真稚氣,見姐姐難過,狠狠的小足一跺,纖纖柔指向狂道一點道:「你要是死了,就找不到我傑哥哥了嗎?有什麼稀奇?走!姐姐,我們自己去找!偏不靠他。」她轉頭一李方韻華的羅袖,姐妹倆默默無言的就向崗後翻去。

這弟兄倆情通手足,十數年未見,乍然相見,狂道該與柳劍雄大親大熱,話舊傾訴離情,誰知道狂道習性未改,兩人甫寒暄數句,就拿方氏姐妹打趣起來了。

方氏姐妹溜過山崗,柳劍雄嚇了一大跳,他過來人,很明白女孩子的心理,女孩子在羞爭無地自容之時,唯一法寶是拔腿一走。偏頭一望狂道,輕輕道:「大哥惹了禍啦!」

狂道失聲大叫道:「我的乖乖,這兩個丫頭火氣真不小,魯山這幾天正多事,那能容她們亂跑,萬一跑出紕漏,吃不了兜著走!」,

他褪下了百結破道袍,吸了口長氣,拔腿向崗上飛跑,身如行雲流水,他邊跑邊窮嚷道:「我的小乖乖,乖媳婦,我這瘋師伯是逗著你們耍子的!別認真啊!」

天底下有這種人,拿人耍猴子還指明瞭窮嚷窮叫。

他越是叫得兇,方氏姐妹跑得也越快,到他縱上崗頂。兩個姑娘已翻落半崗了。

狂道抖直嗓子嚷道:「小短命的,你們兩個再不給我站住,我瘋子要罵人啦!」他真急了,話罵出了口,還故意作態。

一罵不打緊,兩個姑娘足下如陣清風,沒命的飛奔。

十數年隱這苦修,狂道自不用說已功力大進,但方氏姐妹迭逢淵源,差他不到那裡去。他飛快的提步猛趕一陣,白費了陣力氣,仍是拉長這大距離,方氏姐妹連頭都不回一下。

狂道這下可有點發了急,爽性將步猛停住,環眼轉了兩下,心中壞主意立時上冒,他提高噪子大叫道:「哈哈!有趣極啦!你們等的人,竟然從崗後來啦!你看,老三,崗下面那片棗林之中,不正是左龍嗎?」

一聽左龍在崗下棗林之中,方氏姐妹雙雙止步,四目像靈珠一樣的在眼眶內圓溜溜的一轉,盯住棗林細搜。

棗林紅果累累,好大一片,怕不有十來畝大小。

方氏姐妹裹足不前,望了一氣,不見林中有半點人影,正怪自己眼力不濟之際,驀地肩側風動,黑影一晃,狂道哈哈一聲長笑,將方氏姐妹的去路阻住,朱純飛得意的哈哈仰天大笑道:「你們兩個丫頭自以為聰明,但孫悟空還是翻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此番上了當吧?還是光不出我朱瘋子的算計,我只略旗詭計,你們倆就落入了我的算計之中,哈哈乖乖的上去,別給我老人家多費手腳,免得我老人家生了氣,有你兩個好瞧的。」

方燕華皺皺鼻子,白了他一眼,冷聲嗤道:「不害臊,騙人鬼,老不識羞!」纖纖柔指,朝小臉蛋一刮,惹得朱純飛哈哈縱聲大笑。

他是真的高興,十幾年來,悶煞了,那曾這般開心過?

方韻華有些不好意思,垂首朝狂道福了福,低聲道:「朱師伯!」

方燕華驀的「噫」了一聲。一指棗林,尖著嗓子道:「朱師伯!你瞧!那林中人不少啊!」

狂道朱純飛如言猛回頭朝棗林望去,方燕華「咯咯」幾聲銀鈴長笑道:「人說美是老的辣,不錯,今天我們上了朱道爺的當,你這種老江湖,我騙你說林內有人,怎的你也會相信?」

這叫八十老孃倒繃孩兒,一報還一報,朱純飛被她說得老臉火辣辣的有些發燒。

朱純飛老臉確有些掛不住,乾脆撒下賴,依著方燕華的話向林內仔細一望。

越望越心驚,他驀的驚「意」了一聲,道:「你這丫頭說對了,那林中果真有人。」

「有人!」方燕華愕然驚問。

朱純飛點點頭道:「有人!不但有人,而且還不止一個,還是位內家高手!」

柳劍雄突然站在崗頂之上,抖開嗓子朗聲道:「原來左朋友早已到啦!倒教左朋友等候了!」

「嘿嘿」兩聲傲笑起處,「颼颼颼」一連穿出十二條人影來。

那些人迎著狂道雁翅排開,距狂道方氏姐妹立處不到三丈。

這十二人全是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一個個凹腹吸胸,勁裝短打,兩太陽穴隆起老高,青一色的背上全佩著各種傢伙。

狂道弄得莫名其妙,這些人之中,看不出來誰大誰小,難道是些一字並肩王?怪在這些人一現身,只分排兩側,一聲不吭。

饒他狂道是幾十年的老江硝,連鬍鬚根根都染了霜,也被這種排場弄得莫名其妙。

有一件事十分奇怪,怪在柳劍雄已然在崗頂喝破左龍,但老是不見左龍現身。

歇了半刻,林中又起數聲獰笑,跟著:唰、唰兩聲,竄出兩道人影,這兩人身形之快,來勢之疾,當真是一代高手的路數。

兩人不前不後,恰恰落在十二人當中。

狂道方自發愣間,柳劍雄已宛若一縷清風,自崗頂疾卷而下。眨眼間,他已落在狂道身側。

方氏姐妹朝他一靠,柳劍雄將方燕華輕輕一挽,拉近身側。

狂道猛的仰天大笑道:「我道二位是誰,果真是左當家,還有名動三齊的駱二爺。」他怕柳劍雄不識這姓駱的,是以點出。

他眼睛望了望左龍,又瞄向左龍旁側,手提根精鋼柺杖的精瘦老頭。

這老人五短身材,年在五十開外,疏落的長了幾根鬍子,雙目精光灼灼,單看那種眼神,就知是位內家高手。

「駱二爺!」柳劍雄心中大動,神目油然的向那個叫駱二爺的精瘦老頭多望了兩眼。

這駱二爺是近十年來,紅遍半個天的人物,三齊一帶,提起駱二爺,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不管黑白兩道,都要向他拱拱手。

駱二爺近年在武林道上,像個謎一樣的人物,誰也不知他武功究竟有多深?只知他是人三齊地界的武林高手,要是不買他的賬,誰都要弄得灰頭土臉的離開山東。是以十年來,他從未遇到過敵手。

久而久之,誰對他的看法都是認為莫測高深。

這十年中,連雄霸河洛的比都不敢正眼望他。牟昆也存過要籠絡他的心,但在幾次派人接談之下,碰了很大的釘子後,牟昆只好不敢再有此奢望。打從那以後,井水不犯水,互不牽涉。

大體說來,這人在山東地界聲望殊隆,何以此刻會與左龍走在一起?他從不離開三齊地界,強以此番會由魯人冀,剛才酒樓之上沒有此人,何以此刻他現了身?這些問題,在柳劍雄腦海中翻騰,想他不清。

狂道話一落,左龍嘿嘿冷笑道:「不錯,我二哥適逢其會,剛來到魯山,參與我們這場小爭端。」三個問題都獲得解答。

柳劍雄俊臉一動,暗道:「臭味相投,這麼說,左龍不是老三,就是老四!不知他們弟兄中還有誰?」

駱二爺伸出精瘦如柴的手指點向柳劍雄,神情冷漠的朝左龍問道:「老三,這位是誰?你給二哥我引見一下!」左龍恭請一聲,朝柳劍雄先冷眼一瞥,緩緩的轉頭道:「二哥,這就是昔年名聞四海,十七年前被牟昆削去手指的……」

柳劍雄眉宇軒昂,怒憤填膺的輕聲低哼,駱二爺臉上騰躍著一股淡青冷氣,雙拳微拱,岔斷左龍的話,介面道:「失敬了,原來是名震遐邇的飛天玉龍。」

柳劍雄不愧是一代大俠,風儀千秋,聞言一整臉色,拱拱手,神威萬丈的道:「駱兄好說。柳某很是不成材,倒教兩位見笑。」

左龍冷冷接腔道:「風流一代,氣吞河嶽,當年你曾有過一段雄姿英雄歲月,可是……」

柳劍雄知他又要譏諷自己幾句,揚眉怒聲喝道:「可是什麼?」

「嘿嘿!」左龍兩聲獰笑,正想接說下去,狂道朱純飛環眼一轉,心中暗忖,怕他們立時說僵,一場混戰,連姓駱的究竟為甚麼離開即墨老巢,到魯山來的原因都不知道,豈非冤枉?

心念一動,哈哈兩聲狂笑,介面道:「慢著!兩位不可使氣,有什麼事壓後一步再說,貧道先與駱二爺套套交情。」

他一肚子鬼板眼,柳劍雄自不便駁他拜兄,只望了他一眼。

駱二爺冷哼一聲,盯了狂道一眼,正待啟口,左龍已抖嗓大叫道:「盜馬賊!原來太爺的坐騎是被你這不守清規的東西偷走啦!」他一面罵,一面側眼望了望槐樹後面的啃劃的那匹烏龍駒。

朱純飛哈哈一笑道:「誰希罕你這匹馬,道爺見你在酒樓喂肚皮恰好有事出城一趟,順手牽羊,借它一用,也不算過啊!」話到此兩手一攤,自以為是的接下去,道:「當年孔明還問東吳借過荊州,一匹馬,能值幾何?你要就還你!」

他說得太乾脆,倒使左龍一時答不上來。

狂道轉頭望望柳劍雄,兩人交換個眼色,但柳劍雄一時搞不清他肚子裡的鬼板眼,劍後一皺,汪道笑笑,朝駱玉爺認真的稽首作禮道:「駱兄名重一時,向未離開三齊地界,此番是偶過中原,還是另有貴幹?」

駱玉爺一沉吟,嘿嘿冷笑道:「不錯,駱某向未離開過山東一步,此番人冀,自然是有事。」

狂道捋須一笑道:「貧道有幸與聞否!」

駱二爺冷一聲道:「本無不可,只是事關武林興替,礙難奉告。」

狂道冷冷的道:「我朱純飛一生落拓,大廟不收,小廟不要,一無所事,專管人間瑣碎事,難道武林之中,又有什麼新奇花樣,我姓朱的可要湊上一腳。」

駱二爺面上冒著寒氣,冷颼颼的道:「新奇花樣倒沒有,但你只要拭目以待,總有好看的東西!」

狂道倏地環眼一瞪道:「我把你這幾個興波作浪的妖怪收了來喂王人,你當道爺不知道,這些天,你們在搗鬼,要玩什麼新劍盟七門,準備黑龍關論劍的把戲,是也不是?」

狂道此言一齣,姓駱的面現訝色,訥訥愣目,倏地仰天哈哈縱聲長笑道:「人說朱純飛心思詭詐,狡如狐狸,一點都不錯,二太爺此番確係受牟昆邀請,參與論劍。」

柳劍雄暗地大驚,劍後連動了幾下,心中一陣翻騰。朱純飛哈哈大笑道:「好一個劍盟七門!」

左龍怒氣衝衝的抖嗓叫道:「姓朱的你不退口舌之能,有種你接我姓左的幾下。」

朱純飛大笑一聲,道:「你慌什麼?你怕沒有打的,遲早的問題,黑龍關證盟之時,哈哈!又是一場熱鬧好戲。」

柳劍雄似是想起什麼,突然沉聲一指左龍,道:「你數說了半天,柳某有點不明白,以你在八間的聲威,魯山現這,這種排場倒是不錯,可是我真有點不解,你鬧騰了半天,才從棗林中跑了出來,難道你在其中弄了什麼鬼?」

左龍嘿嘿一笑道:「飛天玉龍威名蓋世,此番二次出山,絕不是當年牟昆劍下游魂可比,是以此番你我見面,嘿嘿!左某不得不有所佈置!」

狂道瞪目一哼,道:「你鬧了什麼鬼?」

駱二爺皮笑向不笑的道:「你真是個狐狸精,我們老三雖說是有所佈置,也無非是將來的事,至於今天,衝著你們黃鶴三雄,我們也不會自弱名頭啊!」

朱純飛仍是不信,嘴角撇下兩下,接說道:「那麼你們兩個在林中緊摸索些什麼?」

左龍哂然微慢,冷冷的道:在裡面飲酒,作樂,話舊,談心,樣樣都可以,你管我的事幹嗎?」

柳劍雄突然仰頭望天,看著浮過藍天的白天出了陣神,對狂道與左龍的話,宛如未聞,良久,他彎腰向地下撿起顆石子,縱聲朗笑了一下,猛的含胸吸氣,抖手一拋,「嘎」的一聲,手中那顆拳大鵝卵石,疾似離弦怒飛的彈丸,向林中投射而去。

他這串動作快極利落,直到石子破空飛去,幾人方才發覺。

狂道霜後一皺,心中好笑,但側臉看到左龍一臉驚慌的樣子,心下又樂開來,暗暗喝彩道:「我三弟真有兩下子!」

他拋得極遠,方燕華童心未泯,見柳劍雄居然也會擲石作戲,喜得她拍手跳腳,大聲叫好。

石子投向林中心,「唰」的一聲,石落枝折,跟著,「啊呀」一聲慘哼。

駱二爺猛然突耳怒目,一擺手中精鋼柺杖,杖頭虛空一點,指向柳劍雄,道:「哈哈,好一個飛天玉龍,標榜道義的大俠,也會暗箭傷人!」

杖頭冒出一股冷氣,涼颼颼的地奔柳劍雄面門。

柳劍雄打了個冷噤,多望了他一眼,但柳劍雄是什麼人物,怎會為他杖端的那股冷風掃中

他輕輕一邁步,站將開來,雖說如此,心中也起了陣大波瀾,暗中驚佩這糟老頭真個武功莫測高深。

狂道拍手跌足大笑道:「誰教你們哪!我三弟無意投石,點破你們的詭謀。」他口中在調侃,兩眼一掃,盯著駱二爺手中的精鋼柺杖。

駱二爺見自己一著失措,透杖而出的罡風落了空,心方暗驚之際,柳劍雄不知在何時學了狂道朱純飛的灰諧,淡淡笑道:「駱二爺別見怪!柳某是百無聊賴,投石自娛,不想失手傷了林內的朋友。

左龍沉聲冷哼,雙眼血絲密佈,恨不得一口一下子將柳劍雄吞下肚去。

柳劍雄抖開嗓子叫道:「林內的朋友,請出來見見面!」」

駱二爺臉一副冷漠神情,鐵青著臉,一語不發。

左龍望了他一眼,兩人似是交換下眼色,猛的拉直嗓門一聲歷嘯。那種聲音,難聽已極,方燕華大眼一翻,兩隻小手疾將耳朵掩住。

柳劍雄宛如座擎天玉柱,面上神色不變,兩眼望天,凝重如山,連眼皮都不翻一翻,狂道哈孫孫長笑,方的華俏面微一變色,鳳目瞄了妹妹一下,面上罩落一層冷愁。

鳳雲旋卷,「颼、颼」數聲,林內跳出十來個精壯漢子,簇擁著兩人,飛撲而來。

那些漢子,全是一色的背插長劍,勁裝短打,單看他們地種剽悍的臉色,就知是具有上乘身手的武林高手。

為首那兩人,一老一少,老的面如重棗,虎目鷹鼻,兩眼兇光如炬,背插一對虎頭雙鈞,身材魁偉,年在五十開外。一身古銅色扎身短裝;年輕的面如鍋底,黑中透亮,背插一柄吳鉤劍,一身勁裝,長了個怪相,人不但矮,還生了個朝天鼻,看年歲,怕不正好二十出頭一點。

黃鶴三雄是識貨之人,這兩人甫一落入柳劍雄與朱純飛眼中,兩人心中全「懷怦」跳了幾下。

柳劍雄心中暗忖道:「想不到十數年的功夫,武林之中,又多了些奇奇怪怪的人物?」

狂道仰天一聲怪笑,道:「有幸的委,新的劍盟七門,倒在今天碰上了四位,加上牟昆與燕山二老,與東海四異,只差一門了!」

面如重棗的老人不理他的話,先賂駱二爺頷首示意,大刺刺的朝上首一站,冷瞥左龍一眼,一指柳劍雄,問道:「此是何人?」

左龍對他似是心有忌憚,雙拳一抱,道:「堡主!這就是早年牟昆……

他話未盡,那老者已不屑的側眼一望柳劍雄,冷嗤一聲,道。「他就是柳劍雄,哈哈!聞名不如見面,見面也不過如此!」

語意輕蔑,柳劍雄劍眉軒動了兩下,忍住胸中那股翻騰的怨氣。

老者對他似是不屑一顧,轉頭冷冷的瞪了狂道一眼,道:「要知劍盟七門的那一位是誰,簡單的很,有膽子,只要你走過黑龍關,不愁看不到。」

方燕華有點氣不過,翹著小嘴,「呸」的輕哼一聲,纖指一點面如重棗的老頭道:「狗頭,你兇什麼?」

老者緩緩的轉頭她冷瞥一眼。

面如黑底的矮醜少年一翻朝天鼻,望著她低哼一聲,道:「你這乳臭未乾的黃毛丫頭,膽敢這般目中無人,開罪和輩!」

方燕華生性刁蠻,平生最是痛恨別人叫她丫頭,黑少年罵她丫頭,她痛恨到了極點,氣得她銀牙怒銼了幾下,二話不吭,探手背上一挽,但見光華一閃,電疾如風的朝黑麵少年捲去。

口中清叱一聲,道:「黑鬼試試姑娘的神劍!」

聲落劍到,一招「天環指峰」徑削少年天庭。

黑麵兇睛少年也非弱者,雙腳一晃,回手探劍,跟著「當」的一聲,不知他用了招什麼怪著,吳鉤劍突出,不但化解了這把畫世妙著,還一下敲在方燕華的長劍之上。

只敲得方燕華虎口生痛欲裂,長劍凡欲脫手蕩了開去。

她幾曾吃過這等苦頭,登時眼圈一紅,幾乎哭出聲來,怒離一聲,大叫道:「姑奶奶給你拼啦!」

說拼就拼,正當雙方驚詫之際,她手中長劍挽了個花,一式「地環飛虹」,跟著「人環結蓮」。

三環劍法是門絕學,方燕華雖是年齡尚幼,但她自小就受她奶奶一手培育,招精式妙,已然參透劍式神仙,妙諦橫生,這一個兩招連發,饒那黑少年身負絕學,也要弄得捉襟見肘,難以應付。

多少對眼睛發愣,猛的一聲大響,黑少年一人倒翻,疾步縱退。

方燕華氣昏了頭,見手中長劍削了黑少的褲管,得理不讓人,一式巧燕投環,飛身跟縱。

說險夠險,只差幾分,黑少年就要傷在她這招凌厲的劍招之下。

紅面老者心下大急,急切裡撩袖一指,振起一股罡風,將方燕華的長劍推斜五寸,人也跟著被斜斜帶出五步。

方韻華知軀微晃,一下子躍到妹妹身邊,一把將方燕華扯住。

狂道朱純飛哈哈一笑,一指那紅面老者道:「枉你活了這大一把年歲,一點都不顧身份,他們年輕的一輩試試招,也要你打幫手。」

老者被狂道說得紅面泛紫,冷瞥他一眼,氣咻咻的吸了口長氣,先不答狂道的話、轉頭一瞪眼,朝方燕華大聲喝道:「小小年紀,出手這麼狠毒,你叫什麼名字,何人門下?」

方燕華滿復怨氣沒處出,一瞪俏眼,揚劍一指老者。嬌喝道:「老東西!你兇個什麼勁?姑娘是何人門下,枉你自活了這大把年紀,就看不出來麼?」

紅臉老者倚老賣老,想不到小姑娘這般伶俐,問得他張口結合,一時之間,答不上話來。

「哈哈……」狂道得意至極,縱聲大笑。

老者惱羞成怒,望著嗤鼻扮鬼臉的方燕華低哼一聲、柳劍雄突然有陣異感,點足疾縱,向方氏姊妹立身之處撲去。

他身形方到,幾乎是在同時,對面吹來一道強風,黑影一閃,騰衝而來。

柳劍雄久經陣戰,雖是變起倉卒,但他已知是什麼事了,匆忙之間,已提氣將大羅金剛禪功布運周身百穴,順手一揚,一掌迎著飛來黑影拍去。

「嘭」的一聲,石破天驚,柳劍雄身軀一浮,心旌神搖,急切裡,氣往下沉,力墜千斤,足踏實地,舉目看去,心中一陣愕然。

迎著自己衝來的黑影非他,正是那傲視五嶽的紅面老者。但見他此刻也是雙足落地,怪眼骨碌碌的轉了幾下,望著柳劍雄發愣。

兩人對了一掌,功力悉敵,誰也未佔絲毫便宜,大體,柳劍雄匆遽出手,未運全力,而那紅面老者又自不同,他是蓄勁而發,使出了全力。兩相比較,柳劍雄似是稍強半籌。

狂道吐了下舌頭,心下估揣,眉頭不停的擠動,似乎是在想件難決之事。

駱二爺臉色大變,下意識的朝柳劍雄細瞄兩眼。

柳劍雄昂然雙肩一聳,挺了挺胸,氣衝五嶽,神臨四海,英姿颯颯的掃了對方一遍,朗目停在老者面上,朗朗的道:「想不到閣下會這般不顧身份,以大壓小,連招呼都不打個,就猛出重手,突施暴襲。」

他略為一頓,似是難抑心中之氣,按說道:「閣下未想想,她們是後輩,且又是一介女流!」

老者怒吼一聲,環眼一翻,冷冷的道:「春秋賢者,每人都會抬出大道理,用冠冕堂皇的話攻訐人,老夫不與你作口舌之辯,你怎不想這小鬼頭說話多氣人?」

方燕華只看出柳劍雄與老者狠對了一掌,尚不知人家是針對她出手,若然這一掌打實,以老者這種雷霆萬鈞的內家罡力。準得將她打成肉餅。

柳劍雄實在想不出這老者是誰?會有這高武功。

他稍為怔神之間,左龍側移一步,朝駱二爺一靠,咬了一耳朵。

柳劍雄正想駁他兩句,狂道猛的哈哈的狂笑,一指左龍道:「姓左的,我一見你就知你不是什麼好路道,看你賊頭賊腦的,你就別咬耳朵,道爺知道你的鬼蜮會倆,哈哈……好一著妙計,群毆。」

他歇了一下,自言自語,又像是冷嘲熱諷的道:「這也難怪,人多勢眾,今天誰都我們碰到一群賊呢,普天之下的強盜,誰有才實學,還不是憑著人多,一窩蜂打天下。這也好,今天大打一場,沒的將來你們論劍礙事。」

連譏帶損,左龍再是不屑,也不敢坦率相承,他此番出來打天下,不能說如狂道所言,耍些土匪花槍來群毆。此刻被狂道點破,啞口無言。

事實上他與駱二爺咬耳朵,真的還是為了暗中商量群毆之策。駱二爺不是傻瓜,他知道當世之中,對他們新劍盟七門危害最大之人,仍是柳劍雄父子。他本工於城府,衡量了一下當前情勢,柳劍雄固屬強過在場之任何一人,但紅面老者要是施出全力,還能搪塞個十招八招的,餘下的兩個女孩子,就不是自己與左龍的敵手了。至於狂道朱純飛,只須黑麵少年,再加上二十幾名高手之中,隨便選出幾人絆住。幾撥人,慢慢的終歸要逐個兒將他們打敗。

他頗為同意左龍的看法,登時不理朱純飛的話,哈哈一笑,道:「朱道爺鬼才,我三弟的心事,你一猜中的,老夫技癢難熬,想鬆散一下拳腿。」

狂道怒哼一聲。暗念道:「我狂道今天要歸天了!」

他眉頭聳了兩下,揚聲叱喝道:「誰還怕你?出手啊!」

駱二爺嘿嘿兩聲冷笑,的擺手中精鋼柺杖獰笑道:「那你就接我三拐。」一面向左龍及紅面老者遞個眼色。

當此之時,方氏姐妹早已雙雙橫劍當胸,怒視群醜。

柳劍雄見他掄拐向大哥砸來,心中大叫一聲:「槽!」跟著點足猛進,口中大叫道:「大哥請退!」

人未到,招先發,就在鋼拐驚風四蕩之時,他左手一揮,五縷金剛指風搭向駱二爺。

狂道如言倒縱,一躍丈外。

紅面老者似是與駱二爺早有默契,見柳劍雄橫裡插手,他怪嘯一聲,一把向柳劍雄抓來。

※※※※※

柳劍雄低哼一聲,反手一甩,另四縷指風迎著老者手腕搭去。

人影縱橫,方韻華劍直駱二爺,狂道心中風車轉,自知功力不如人,狂笑一聲,撲向左龍。

方燕華心中恨死了黑麵惡少,彈劍斜削,直劈過去。

紅面老乾猛然悽聲厲嘯,一面雙掌撥風,一央環掃四圍,向那些兇橫壯漢喝道:「你們這些狗頭,待著幹什麼?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