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松與武大郎雖是一母所生,長相卻相差許多。武松身材高大,相貌堂堂,武大郎卻身材矮小,面目醜陋,清河縣百姓給他起個綽號,叫做「三寸丁谷樹皮」。武松自幼父母雙亡,是哥哥一把屎一把尿養大的,所以武松對哥哥如同對父母一般敬重。武松性情剛烈,路見不平,揮拳就打,武大郎為此不知受了多少連累,幾乎每個月都要去幾趟縣衙。武松惹下大禍出逃,更使他終日提心吊膽。
清河縣有個潘大戶,潘家有個丫鬟,名叫潘金蓮,生得面目姣好。大戶幾次糾纏她,她嫌大戶年老,不僅不從,還要告訴主人婆。主人大怒,情願倒賠嫁妝,要把她嫁給個最醜的人。那天,他見到賣炊餅的武大郎,認為武大郎是清河縣最醜的人,就把潘金蓮嫁給了武大郎。武大郎自娶了潘金蓮,就沒過上清靜日子,那些浮浪子弟整天在門前轉悠,大叫:「好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武大郎常懷念兄弟,若是老二在家,誰敢到門前胡鬧?沒辦法,他只好搬到陽穀縣來。那天武松誇功遊街,武大郎就猜個八九不離十,清河縣的壯士,除了老二,誰能打死老虎?卻因他個子矮,擠不進人群,沒有看到武松,直到今天才見到。
武大郎欣喜非常,說:「今天不做買賣了,跟我回家去。」武松問:「哥哥家在哪裡?」武大郎說:「前面紫石街。」武松替哥哥挑了炊餅擔子,跟哥哥來到家。武大郎叫開門,一個妖嬈嫵媚的女人迎出來,問:「這麼早便回來了?」武大郎說:「老二,來見過你嫂嫂。」武松讓潘金蓮坐了,拜了四拜。武大郎歡欣地說:「景陽岡上打虎的壯士,正是我這位兄弟。」潘金蓮說:「我也聽說了,想去看,卻遲了一步,想不到卻是叔叔。」
潘金蓮請武松上了樓,陪武松坐下,支使武大郎去打酒買菜。潘金蓮上上下下打量武松,越看越喜愛,尋思,我若嫁給這麼個好漢,也不枉當一世女人,可我那「三寸丁谷樹皮」……她眉開眼笑地問:「叔叔青春多少?」武松說:「虛度二十五歲。」「比奴大三歲。嬸嬸在哪裡?」「小弟還未成親。」「叔叔何不搬來住,也省得你哥哥受人欺負。」「哥哥從來本分,不似武二撒潑。」
二人正說著,武大郎買東西回來,喊潘金蓮到廚房收拾。潘金蓮不快地說:「你怎麼這麼不懂事,我正陪叔叔說話,怎顧得上收拾?你去請隔壁王乾孃收拾吧。」武大郎去隔壁茶館請來王婆,收拾了酒菜,端上樓來。三人坐下吃酒,潘金蓮只把兩眼在武松臉上掃來掃去。武大郎是老實人,看不出來,武松把哥哥當老爹敬重,也把嫂嫂當成娘,沒放在心上。潘金蓮邊殷勤地給武松斟酒佈菜,邊再三勸武松搬回家住。武大郎不知妻子的本意,只當成嫂嫂疼小叔,也慫恿武松搬來住。武松擋不住哥嫂的盛情,就答應下來。
武松回到衙門,向知縣說明已找到哥哥,要搬到哥哥家住。知縣說:「這是孝悌行為,我不攔你。」武松謝了,收拾了行李,叫一個士兵挑到哥哥家。武大郎請來個木匠,在樓上隔了一間房,讓弟弟住。潘金蓮比絆倒拾個金元寶還高興。武松要讓縣裡派一個士兵來服侍,潘金蓮卻說:「士兵醃腌臢臢,要他來幹什麼?自有我來服侍叔叔。」
自此,武松就住在哥哥家。每天早起,有嫂嫂給他燒好洗臉水。到衙門應卯回來,嫂嫂已做好熱茶飯,把武松服侍得週週到到。武松感謝嫂嫂,買了疋綵緞給嫂子做衣裳。潘金蓮以為武松對她有意,常用風言*來挑逗武松,武松也沒留意。
轉眼間過去一個多月,已是十一月天氣。這天,彤雲密佈,雪花飛揚。武松從衙門應卯回家,哥哥出門賣炊餅沒回來。潘金蓮買了些酒肉,讓王婆收拾了,升著火盆,等武松回來。武松一進門,潘金蓮忙過來幫他撣身上的雪。武松謝了嫂嫂,脫了油靴,換上暖鞋。潘金蓮請武松上樓烤火吃酒。
武松進了屋,潘金蓮把門一閂,借給武松敬酒之機,數次用語言挑逗武松。武松心中已猜知幾分,只是裝呆。潘金蓮更加按不住心中的慾火,又動手動腳。武松一把推去,幾乎把潘金蓮推一跤,暴睜雙眼,說:「武二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不是傷風敗俗的豬狗。嫂嫂如此不知廉恥,武二認識嫂嫂,拳頭卻不認識嫂嫂。」潘金蓮討了個沒趣,訕訕地說:「我跟你開玩笑,到當起真來,好不識人敬重。」
武松回到房裡,呆坐著生悶氣。半下午時,武大郎回來,見潘金蓮兩眼哭得紅溜溜的,問:「你怎麼了?」潘金蓮惡人先告狀,說:「你那好兄弟調戲我。」武大郎說:「我兄弟不是那種人。」就去問武松。武松也不吭聲,換了油靴,戴上斗笠,徑自出門去了。潘金蓮撒開潑,把武大郎罵個狗血噴頭。不多時,武松領個士兵回來了,讓士兵挑起行李就走。武大郎趕上,說:「老二,你怎麼搬走了?」武松說:「哥哥別問,說出來丟你的人。」潘金蓮卻吵吵罵罵,武大郎不知說什麼好。
知縣到陽穀任上已二年多了,賺了些金銀,想送上京城打點一番,圖個好升遷。因為路上不太平,就把武松喚來,說:「你為我把禮物送到東京親戚家,回來我重重賞你。」武松出了衙門,回到住處,叫一個士兵跟了,買了酒肉果品,來到哥哥家,恰逢武大郎賣炊餅回來。武大郎把弟弟請進家,武松吩咐士兵收拾了酒肉,端到樓上。潘金蓮竟想入非非,莫非武二又想我了?慌忙重新梳妝,換了身鮮豔的衣裳,來迎武松。
三人在樓上坐了,吃了五巡酒,武松讓士兵倒一碗酒,雙手捧上,敬給哥哥,說:「小弟蒙縣老爺差遣,要到東京辦事,明天起程,多則兩月,少則四五十天。哥哥為人懦弱,我不在家,只恐被人欺負。從明天起,哥哥每日遲出早歸,不要和人吃酒,以省口舌。若是有人欺負你,我回來自會跟他算賬。哥哥肯聽我的話,請飲了此杯。」武大郎說:「兄弟所言極是,我依你。」接過酒一飲而盡。士兵又斟第二杯酒,武松敬與嫂嫂,說:「嫂嫂是個精細人,不需小弟多說。哥哥老實厚道,全靠嫂嫂做主。嫂嫂要把好家,豈不聞:‘籬笆牢固,鑽不進野狗’?」潘金蓮怎能不知武松話中有話?又羞又惱,指著武大郎罵:「都是你這個混混沌沌的賴漢子,跟外人胡言亂語,欺負老孃。老孃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跑得馬,什麼籬笆牢不牢的,別說野狗,就是隻螞蟻也鑽不進來!」武松說:「但願嫂嫂心口如一。」潘金蓮推開酒杯,嘟嘟囔囔哭著下樓去了。
武松和哥哥又吃了幾杯,拜別哥哥。武大流著淚說:「兄弟早去早回。」武松不禁心酸,說:「哥哥不做生意也罷,我會送錢來。」武大把弟弟送到門外,依依不捨而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