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丹鳳向老太君正容說道:「方才的協定中,並沒說明本座不能重返洛陽,是不是?」
「不錯,」老太君不禁苦笑道:「這倒是老身的疏忽……」
蹩了一肚子悶氣的於四娘,不由截口冷笑道:「不是疏忽,而是被你們那卑鄙下流的陰謀手段,衝昏了頭腦!」
老太君對於四孃的話,根本不於理睬,還是目注徐丹鳳笑道:「徐姑娘,難道說,你打算今宵撤退,明天又回來?」
徐丹鳳淡淡一笑道:「本座要如此做,也不能算是不遵守協定,不過,這種跡近無賴的行為,本座還不屑為。」
「那麼,」老太君接道:「姑娘打算撤往何處?幾時再回洛陽?」
徐丹鳳冷然笑道:「本座暫時撤住關帝廟,重返洛陽日期,至少當在十天以後。」
老太君微一沉思道:「好,老身就此告辭……」
這同時,東方逸也向柏長青傳音笑道:「老弟,好戲已經收場,咱們也該走啦!」
說著,向他招招手,身形一長,像一縷輕煙似地由屋脊的另一邊疾射而下。
柏長青暗中長嘆一聲,也相隨離去。
這時,以老太君為首的通天教中人,也相偕揚長而去,逐漸消失於沉沉夜色之中,於四娘目注對方逐漸消失的背影,不由鋼拐一頓地,恨聲說道:「氣煞我也!」
徐丹鳳輕嘆一聲道:「姥姥請莫生氣,目前咱們還得平心靜氣,籌思出一個救人的辦法來才好。」
於四娘一口鋼牙挫得「格格」作響,卻是沒法發洩心頭的怒火。
冷寒梅卻向徐丹鳳問道:「丹鳳,你怎會想到要去關帝廟的?」
徐丹鳳苦笑道:「是天虹暗中傳音告訴我的,想必是為了以後聯……」
那「聯絡」的「絡」字尚未說出,卻心中突然警覺即將話鋒頓住。
但那火爆性子的於四娘,卻怒聲問道;「那小子既然來了,卻為何不出場?」
冷寒梅連忙傳音說道:「老人家,知人知面不知心,當心隔牆有耳。」
徐丹鳳輕輕一嘆道:「姥姥,這不是憑武功所能解決的問題,誰出場都沒用。」
說著,並向她連施眼色,一張俏咀,也向業已包紮好臂傷的施樸泉所立方向,連連嘮動著。
於四娘總算領會到了,長嘆一聲,不再答腔。
徐丹鳳目光一掠群俠,正容說道:「諸位,咱們立即起程前往關帝廟……」
第二天,鐵板令主被通天教強迫撤出洛陽城的訊息,立即傳揚開來,同時,通天教定於九月重九正式開壇的訊息也不脛而走。
當然,對武林人物而言,這是兩宗大得不得了的訊息,自然會奔走相告,不久旋踵而傳遍了整個江湖。
半個月之後,距重九已不過個把月了。
以徐丹鳳為首的群俠,仍然住在關林的關帝廟中。
柏長青已經取得由申天討連夜趕譯出來的天竺文秘笈,對其中精妙絕藝,已大有成就,同時,江月娥所給他的龍門絕學,也大致能夠運用。
所以,這半月之中,他的心情雖然沉重,但武功方面,卻已更上一層樓,目前,只是籌思如何去解救他的雙親,和呂伯超等三人的難題了。
同時,因雙方都在暗中部署,形成外馳內張之勢,表面上都沒甚麼行動,柏長青為避免萬一洩漏秘密,與徐丹鳳之間的聊絡,也減少到少之又少。
這天,黃昏時分。
東方逸與朱誠連袂來到柏長青的房間,東方逸並首先含笑問道:「老弟對那龍門絕藝,想必已經得心應手了吧?」
江月娥以姜姓老嫗身份贈送柏長青好處的事,因並非秘密,所以柏長青於雙方約定前往潛溪寺時,曾故示並無隱秘地,還特別帶了司長勝同行。
而且於取回秘笈之後,還要與東方逸共同觀賞,東方逸當然不好意思接受,僅僅略為瀏覽一下了事。
那秘笈委實算是武林人物的魂寶,其招式之神奇,與天竺文秘笈所載,大有異曲同工之妙。
不過,柏長青所出示東方逸的那份秘笈,僅是由江月娥之子戴天仇所抄的副本,精華部份,已被刪去,而詳載於江月娥親自所錄的一份正本中。
這是江月娥的精細處,她懷疑東方逸可能就是古太虛的化身,他們之間,以往的關係非比尋常,這一份秘笈,柏長青取去之後,免不了要被東方逸看到,為免絕藝被敵方剽竊,也防柏長青看出她的筆跡,她才有這種變通的措施。
這些日子來,柏長青就是藉研練這秘笈的譯本,和龍門武學的正本,而且,他為了預防萬一的意外,已於熟記其中精髓之後,將兩份秘笈都暗中藏在一個有隱秘的地方了。
當時,他聽到東方逸的問話之後,不由謙虛地笨道:「小弟很慚愧,雖已勉強記熟,但談到得心應手,卻還差得太遠。」
東方逸笑道:「小弟莫太謙,以你的聰明才智,我想有這七八天的工夫,對那並不太多的精奇招式,應該已融會貫通的了。」
微頓話鋒,又正容接道:「老弟,本教開壇大典在即,教主也即將啟關,最近幾天可能會先行見見你,也可能會親自測驗你的武功,繼之將有更重要的任務委派,希望老弟好好把握時間,勤加研練,以期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柏長青也正容答道:「多謝東方兄提示,小弟當勉力以赴,以期不負東方兄提拔之恩。」
東方逸拈鬚微笑道:「老弟怎麼跟老朽客氣起來。」
柏長青微笑道:「這是禮呀!有道是:禮多,人不怪,難道東方兄反而見怪麼?」
東方逸哈哈大笑道:「好一個禮多人不怪!老弟你,是越來越世故啦!」
朱誠也附和著笑道:「柏副座不但武功超絕,而且年少老成,委實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奇才!」
柏長青不禁蹙眉苦笑道:「兩位是專尋小弟開心而來?」
「不!不!」東方逸連忙接道:「老弟,這不是尋你開心,而是地地道道的正經話,同時,也另有正經事要請教老弟。」
柏長青笑道:「甚麼‘請教’不‘請教’的,東方兄怎麼也客氣起來!」
東方逸道:「禮多人不怪,這也是受你的感染嘛!」接著,才神色一整道:「老弟,潛溪寺中那位姜姓老嫗,已經離去了,老弟知道麼?」
柏長青故意一楞道:「不知道啊!」
接著,又注目問道:「她是幾時離去的?去甚麼地方了?」
東方逸道:「她是於交給你秘笈之後的當天晚上走的,去甚麼地方卻不知道。」
柏長青蹙眉自語道:「奇怪?當她將秘笈贈與我時,可不曾說過要離開那兒……」
東方逸笑了笑道:「世間不可理解的事太多了。」
微頓話鋒,又注目接道:「老弟試想,她口口聲聲要找那神秘失蹤的‘中原四異’,可是,當‘中原四異’中的白曉嵐與呂伯超二人,在白馬寺前逼走鐵板令主的訊息轟動江湖之後,她本人卻反而神秘失蹤,這情形,意味著一些甚麼呢?」
柏長青劍眉深蹙道:「這情形,可委實令人費解。」
東方逸接問道:「老弟跟她接近的時間較多,是否曾察覺出來她戴有人皮面具?」
柏長青搖搖頭道:「不曾覺察出,如果她果然戴有人皮面具,那也將是巧奪天工的精巧製品。」
「那是當然,」東方逸注目接道:「老弟,那姜姓老嫗身邊還有一個年輕小夥子,你知道是她的甚麼人麼?」
柏長青道:「那是她的獨子名叫仇兒。」
東方逸點點頭道:「仇兒?唔……那仇兒姓甚麼?老弟是否曾經問過?」
柏長青歉然笑道:「這個,小弟倒不曾問過。」
接著,又注目問道;「難道東方兄已查出那姜姓老嫗,對本教有不利之處?」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這個麼……現在還言之過早……」
東方逸這一段問話,實在叫人尋味,可惜的是柏長青到目前為止,還沒機會知道那姜姓老嫗,也就是江月娥的遭遇,以致雖然他心中也覺得此中大有蹊蹺,卻不知道其所以然的原因。
也就當此同時客室外響起一個清朗語音道:「稟東方副座,教主有請。」
東方逸沉聲說道:「知道了,本座馬上就來。」
「是。」
「是」字聲中,一陣腳步逐漸遠去,東方逸向柏長青笑了笑道:「老弟,繼續用功吧!我不打憂你了……」
東方逸與朱誠相偕離去之後,俏綠珠輕輕掩上房門,像依人小鳥似的偎向柏長青懷中,仰臉吹氣如蘭地道:「爺,今宵您別用功,休息一晚好麼?」
柏長青一手輕攬伊人纖腰,一手撫著她那披肩秀髮,和悅地說道:「真是孩子話……」
綠珠截口嬌嗔地道:「孩子話,論年齡,你該叫我姊姊哩!」
柏長青笑道:「可是,你說的話卻是孩子話啊!練功夫,怎能中途休息哩!」
綠珠央求著道:「爺!答應我吧!停一晚不練,也沒甚要緊呀!」
柏長青半開玩笑似地道:「綠珠,如果你能說出正當的理由來,也許我會答應你。」
綠珠媚笑道:「真的?」
柏長青道:「當然是真的,不過,你的理由必須正當。」
「我的理由,當然很正當。」綠珠俏臉上掠過一抹輕愁,幽幽地一嘆道:「爺這幾天,我每晚都做惡夢,那夢境好可怕!」
柏長青不由笑問道:「那夢境是怎樣的可怕呢?」
綠珠似乎猶有餘悸地道:「爺!那夢境我都不敢回想,更不敢說,總之,我每次由夢中醒來,渾身都是冷汗,再也不能入睡,好幾次我都想跑到你這邊來,可是,看到你正在用功,我又不好打憂你。」
柏長青劍眉微蹙地道:「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綠珠,以後你少胡思亂想,晚上就不會有惡夢了。」
綠珠輕輕一嘆道:「沒有,我沒有胡思亂想。」
柏長青蹙眉如故道:「這些,跟我練功有甚麼相干呢?」
綠珠靦腆地一笑,扭了扭嬌軀道:「爺,今晚我要睡在你身邊……」
柏長青笑道:「睡在我身邊,就不會做惡夢了?」
綠珠溫馨地一笑道:「我想一定是的。」
「所以你要我今晚不用功?」
「唔……」
柏長青拍拍她的香肩道:「好!今宵你睡在我旁邊……?」
綠珠不禁大喜過望地捧著柏長青的俊臉,「噴」地親了一下道:「爺,您真好!」
拍長青神色一整道:「可是,你不能胡鬧。」
「是!」
「晚上,我還得繼續用功。」
綠珠不由微感失望地道:「爺,分出半宵的時間給我,可以麼?」
接著,又幽幽地一嘆道:「爺,您知道麼?我只有在您懷抱中,才有真正的安全感。」
平平淡淡的一句話,卻蘊含著無限柔情。
柏長青禁不住心頭一陣波動,緊緊摟住伊人纖腰的猿臂,溫柔地說道:「好!我答應你,可是,你必須控制自己,不可胡亂。」
綠珠緊偎個郎健壯的胸脯中,發出夢囈似的嬌語道:「謝謝您!爺,我會控制我自己的……
當夜,三更過後。
柏長青練完功夫,悄然在業已入睡的綠珠身邊躺下。
他,目見綠珠那俏麗的姿容,和似海棠春睡般,撩人遐思的睡態,不由心中微微一蕩,情不自禁地將伊人嬌軀輕柔地擁入懷中。
雖然美人在抱,但他卻不能不控制自己的綺念。
他,竭力轉移注意力,由自己責任的重大,任務的艱險,敵人的陰險毒辣……一直想到那不可知的未來……
可是,綠珠身上和鼻息之間所發出的那股如蘭似麝的幽香,卻燻得他仍然回到現實中來。
獨影搖紅中,目見伊人那宜嗔宜喜的嬌靨,想到伊人的可憐身世,和對自己的萬縷柔情,又情不自禁在伊人的香腮上溫柔地親了親,然後,一抬腕,擊息案頭燭火,輕擁著伊人嬌軀,進入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久,酣睡中的綠珠,忽然一聲驚呼,緊緊地偎向個郎懷中,嬌喘著驚呼道:「爺,嚇煞我了……」
柏長青不由突笑道:「綠珠,你又做惡夢了?」
綠珠仍然嬌聲喘息道:「啊!好可怕!」
柏長青低聲笑道:「究竟怎樣可怕,說給我聽聽?」
綠珠扭了扭嬌軀道:「爺,您抱緊一點,我再說。」
柏長青擁住伊人的嬌軀的右臂微微一緊之後,綠珠才滿足似地輕籲一聲道:「爺,方才我夢到徐姑娘,她……她好凶!」
柏長青不由訝問道:「是哪一個徐姑娘?」
綠珠幽幽地道:「爺,您心中究竟有幾位徐姑娘?我說的是那位令主姑娘呀!」
柏長青「哦」了一聲道:「原來你說的是徐丹鳳,可是你根本沒見過她,又怎會夢見她呢?」
綠珠道:「在我的想像中,早就認識她了。」
柏長青道:「方才你夢到她怎樣好凶法?」
綠珠道:「她……她罵我是不要臉的狐狸精,要搶他的情郎,而你也站在她的身邊譏笑我,最後,她拔出寶劍,向我攔腰斬來就把我嚇醒了,爺!您摸摸,我身上還冒汗哩!」
柏長青忍不住笑道:「方才我才說過,日有所思,才夜有所夢你自己整天胡思亂想,朝牛角尖裡鑽,夜裡才有這種怪夢……」
綠珠扭著嬌軀截口接道:「別說了,爺,我問你一句,以後你會不會幫著她罵我?」
柏長青笑道:「不會的,綠珠,我還要特別告訴你,徐丹鳳絕非無容人之量的醋罈子。」
綠珠幽幽地一嘆道:「但願如此……」
柏長青親了親她的香腮道:「綠珠,你儘管放心,將來決不會讓你受一點委屈就是……」
一陣清晰的腳步聲由遠而近。
綠珠不由訝問道:「是誰起來這麼早?」
她的話聲才落,那腳步已止於客室門口,並傳來東方逸的蒼勁語聲道:「柏老弟,請醒醒。」
柏長青不由微微一楞道:「東方兄夤夜蒞臨,莫非有甚緊急事故?」
東方逸的語聲道:「沒甚麼緊急事故,是教主派人傳話,著老朽陪同老弟,立刻前往見他。」
柏長青「哦」了一聲道:「東方兄請稍待,綠珠,快去替東方副座開門。」
這當口,柏長青與綠珠都忙著整理衣衫,綠珠並嬌聲說道:「老爺子,奴家就來啦!」
東方逸道:「不必啦!我就在門外等。」
接著,又笑道:「俏丫頭,打擾你的好夢,你可別在心中罵我呀!」
綠珠委實是心中咒罵著,口中也直截了斷地揚聲答道:「我委實是在罵你咧!嗨!老爺子,現在是甚麼時候了?」
東方逸苦笑道:「你罵我,真是太冤,我老人家是奉命行事啊!」
綠珠嘟咀嚷道:「教主也真怪,半夜三更的……」
「好啊,你連教主也怪上了!」東方逸也笑嚷道:「丫頭已經快天亮啦!還在甚麼‘半夜三更’的胡說……」
說到這裡,柏長青已整裝啟門而出,向著東方逸微微一笑地截口接道:「東方兄,留點口德可好。」
東方逸連連點首道:「行!行!衝著你老弟,沒甚麼不好商量的。」
談笑間,兩人相偕步下樓梯,向摘星樓方向走去。
東方逸邊走邊笑道:「老弟,綠珠這俏丫頭,對你可真是一往情深,將來正式收房時,可莫忘了請我喝幾杯。」
柏長青笑道:「那還少了你行麼!」
談笑之間,兩人已到達摘星樓的大門前。
有著東方逸親自陪同,不但沒甚麻煩,而且警衛人員都畢恭畢敬地,舉刀禮如儀。
進入底層,一切跟他半月之前,獨自以隱身術偷偷地進來時一樣,空蕩蕩地,甚麼也沒有。
東方逸在那唯一的樓梯背面不知怎麼撥弄了一下,一陣隆隆之聲過處,右邊牆上出現一道可容一人進出的門,門口一個全身勁裝的玄衣武士躬身說道:「兩位副座請!」
東方逸首先舉步跨入門內道:「老弟,請隨我來,記著,照我落足之處走。」
門內是一條寬約二尺,長約十七八丈,高可容人,而逐漸向上延伸的甬道,甬道內,每隔五尺,就有一個松油火把,點耀得如同白晝。
地面是用青紅兩色磚鋪成,柏長青本以為通行秘訣是在那磚頭的顏色上,但仔細觀察之下,卻並不盡然。
因為東方逸落足之處,可並不規則,有時踏著青磚,有時又踏著紅磚,舉步的幅度也極不規則,有時長達三尺,有時則僅尺許。
柏長青因瞧不出所以然來,也只好心中納悶地跟在後面亦步亦趨。走完甬道,-個左拐,是一道傾斜度頗高的石級,約略一瞧,其深入地面,總在十丈以上。
東方逸走下第一級石級時,扭頭說道:「老弟,由此地起,你可以隨便舉步,不致有危險了。」
柏長青邊走邊問道:「這一段是否沒設機關?」
「不是的。」東方逸接道:「摘星樓中,處處機關,步步危險,其中有些機關是固定的,有些機關卻可以操縱其開閉,前者屬於咱們方才走的那一段,後者卻屬於現在走的這一段,機關我已事先叫他們關閉了。」
說話間,已走完石級,只見迎面是一條橫的甬道,五個房間一字橫排,但房門卻都是緊閉著。
東方逸領著柏長青拐向甬道右端,一直到底,伸手在一道鐵門上輕叩三下,鐵門「隆隆」地滑向一旁,出現四個玄衣武士。
那四個玄衣武士,年紀很輕,都不過二十上下年紀,但神態可冷傲得很,好像對東方逸都不太賣帳似的。
其中那領班模樣的玄衣武士向東方逸冷然說道:「對不起!東方副座請回駕。」
東方逸淡淡一笑道:「本座知道。」
接著,向柏長青傳音說道:「老弟,這些,都是教主最親信的衛士,也等於是教主的記名弟子,平常驕縱慣了,除教主之外,對誰都不賣帳,你可得多多擔待一點。」
柏長青默然點了點頭。
那玄衣武士向柏長青點點頭道:「柏副座您身上攜帶兵刃麼?」
柏長青搖搖頭道:「沒有。」
玄衣武士道:「那麼,對不起!屬下要搜搜柏副座的身上。」
柏長青不由臉色一變道:「你……」
東方逸連忙截口接道:「老弟莫誤會,這是教主訂下的規矩,連老朽晉見教主也得搜身。」
柏長青這才臉色略齊地道:「既然是教主的命令,那你們就搜吧。」
東方逸接道:「老朽所以還留在這兒,就是為了怕老弟發生誤會,現在話已說明,老朽告辭。」
說完,微一拱手,逕行轉身離去,但他沒走幾步,又回頭笑道:「待會老弟出來時,教主會另外派人帶路,恕老朽不來接你了。」
柏長青目注玄衣武士,淡淡一笑道:「搜吧!」
玄衣武士毫無表情地道:「對不起,上級所差請副座多多原諒。」
話,倒說得頗為客氣,但行動上去是不客氣得很,話一說完,立即在柏長青全身上下,鉅細無遺地搜查起來。
好在柏長青身上並無寸鐵,連那一面能號令全體武林人物的「鐵板令」也為了目前用不著它,為防萬一而早就埋藏在一個秘密所在了。
搜查結果,當然查不出甚麼名堂來,於是,那玄衣武士才淡淡一笑道:「好,副座可進去了。」
柏長青舉步跨入室中,緊接著,一陣「隆隆」之聲過處,那道鐵門又已合攏。
那玄衣武士向他似笑非笑地點點頭道:「副座請稍待,屑下等立即進去通報。」
柏長青正遊目向下打量,僅僅「唔」了一聲,那四個玄衣武士立即由一道側門走了出去,而那道側門也悄然沒聲地關了起來。
柏長青入目之下,不禁心頭一凜暗忖著:「莫非這是一個陷阱麼?」因為這片刻之間,他已打量清楚,這房間僅約一丈見方,由室頂所嵌夜明珠的柔和光輝照耀之下,可以看出這陳設華麗而不失雅緻的房間,顯然是一個客廳。
這客廳一共只有兩道門,如今這兩道門一關攏,就形成一個密不通兒的方型大箱子啦!
他,回憶著東方逸帶領他到這兒來的神情,是那麼自然,自然得毫無可疑之處,不禁又苦笑著暗忖:「如果這是對我的一次陰謀,那他們也算得上是煞費苦心了……只是,這紕漏究竟是出在甚麼地方呢?」
這時,他有一股強烈的衝動,幾乎想立即查探一下四周牆壁的質料,和室內陳設的情形。
但繼想,如果自己業已入阱,這行動不但已遲,也無濟於事,反之,則顯出自己做賊心虛,反而引人發生疑竇……」
於是,他強定心神,靜立原地,故裝漫不經心地,向四周打量著。
突然,室頂傳出一個冷漠的語聲:「柏副座請隨便坐,教主待會就來。」
柏長青神態自若地漫應道:「還要等多久?」
那冷漠的語聲道:「快啦!」
柏長青沒再問話,安詳地走向一張交椅前,從容地坐了下去,暗自盤算著,如果自己不幸而進入了敵人所設的陷阱該如何去應付。
半晌,室頂傳下一聲雄渾無比,而又冷峻已極的冷笑道:「白天虹,你好大的膽子!」
柏長青雖然早已意識到如今情況有點不妙,但對方如此單刀直入,卻仍然使柏長青禁不住心頭悚然一驚。
不過,心中暗地震驚是另一回事,表面上,他卻是表現得泰然自若地,置若未聞。
那冷峻語聲接著冷笑道:「你倒是沉得住氣。」
柏長青還是相應不理。
那冷峻語音怒聲喝道:「白天虹,你還裝什麼蒜!」
柏長青訝問道:「閣下是誰?在向誰說話?」
那冷峻語聲道:「本座是誰,你該能想像得到!」
柏長青反問道,「難道閣下就是本教教主?」
「不錯!」那冷峻語聲接道:「方才,本座向你說話,為何不答理?」
柏長青笑道:「教主,方才您是在向白天虹說話啊!」
那冷峻語聲道:「難道你不是白天虹?」
柏長青沉聲問道:「教主由那一點斷定就是白天虹?」
「要證據!」那冷峻語聲冷哼一聲道;「好!你小子聽好,半月之前,本教主在白馬寺前,將徐丹鳳迫出洛陽城的那一戰,你小子是陪東方副教主一同在暗中窺探,你還記得麼?」
柏長青點點頭道:「當然還記得。」
那冷峻語聲道:「當時,你見到白曉嵐夫婦時,儘管你外表裝得很平靜,但你的雙目中,曾掠過一絲異彩,心跳也急遽增加,你還記不記得?」
柏長青笑道,「這些,想是東方副教主說的?」
那冷峻語聲道;「這還用說明!」
柏長青反問道:「僅僅用這種‘莫須有’的罪名,就斷定我就是白天虹?」
「當然還有。」
「那麼,請一併說明。」
那冷峻語聲道:「徐丹鳳之所以決定撤於關林,是接受你暗中傳音指示。」
柏長青道:「何以見得?」
那冷峻語聲道:「徐丹鳳親口所說,是白天虹叫她撤往關林的。」
柏長青笑道:「就算真有這麼回事,我也不問這話是如何傳入教主耳中,不過,有一點,我卻不能不特別提醒教主:徐丹鳳說的是白天虹傳音指示她撤往關林,可並非說是我柏長青……」
那冷峻語聲截口怒叱道:「白天虹,你還敢狡辯!」
柏長青抗聲道:「這並非狡辯,教主,這是理!」
「理?」那冷峻語聲冷笑屍聲道:「鐵證如山,你還有甚麼可說的!」
柏長青冷冷一笑道:「教主,如果你我易地而處,對如此這般的‘鐵證’!教主你能心服麼?」
那冷峻語聲笑道:「白天虹,你真是不見棺材不流淚,好!本座再給你一個真正的鐵證,看你如何狡辯!」
微頓話鋒,沉聲喝道:「來人!」
一個蒼勁的語聲接道:「屬下聽候差遣。」
冷峻語聲道:「帶刁英!」
「是!」
「刁英」二字入耳,柏長青不由心房往下一沉,暗中長嘆一聲:「糟了……」
一陣「軋軋」之聲過處,室頂現出一個兩尺見方的天窗,天窗上以粗如兒臂的鐵條交叉著,熊熊火把照耀之下,一個青衫文士,俯身注視著問道:「白天虹,你應該聽說過本座的長像,是麼?」
柏長青微一端詳之下,只見此人年約四旬,修眉朗目,面相清癯,雙目中神彩奕奕,配上那三綹長鬚,顯得不怒自威。
這一付外表,可不就是他所聽說過的師門叛徒冷劍英的長相麼!
此刻的柏長青,禁不住內心熱血沸騰,心念電轉:「身份既已洩露,倒不如痛快地一點,自行揭開吧……」
他,念轉未畢,那蒼勁語聲又由室頂傳下:「稟教主,刁英帶到。」
那青衫文士道;「好!帶上來!」
「砰」地一聲,一個滿身血汙的人,被摔倒在鐵窗之上,刁英雖然已被整得不成人形,但柏長青目光一觸之下,已認出此人確是刁英無疑。
柏長青方自目光一觸間,那青衫文士已一腳踢在刁英的左肩上,怒喝一聲道:「混帳東西!張開狗眼,瞧瞧這下面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