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談往事令人悲傷

鐵板銅琶 諸葛青雲 第1頁,共2頁

施樸泉泰然自若地道:「這也算不得甚麼秘密呀!」

邱尚文目光一掃施雲二人道:「嗨!二位,小弟對那‘天殘地缺’兩個老魔,除了知道他們叫做‘天殘地缺’之外,其餘可一無所知,兩位能否為小弟開開耳界?」

雲萬里首先笑道:「老弟,你這一問,可問錯人啦!」

邱尚文一楞道:「此話怎講?」

雲萬里道;「‘天殘地缺’兩個老怪,是與前任鐵板令主‘不老雙仙’同期的人物,老叫化與施老兒兩個,所知也僅僅是一點皮毛,你老弟要想多知道一點,應該向白老前輩請教才對呀!」

邱尚文不禁啞然失笑道:「對!對!」

接著,扭頭向拈鬚含笑的白雲飛笑問道:「白老,現在橫直是閒著,您就為咱們幾個談談可好?」

白雲飛點點頭道:「可以……」

這當口,雲萬里也自行拉過一張木椅,在一旁坐下。

白雲飛沉思著接道:「四十多年前,武林中有過一場幾乎動搖國本的浩劫,諸位是否都聽說過?」

白雲飛搶先接問道:「白老所指,是否即‘不老雙仙’在北邙山麓所消弭的那一場浩劫?」

「不錯,」白雲飛點頭接道:「那一場浩劫的主力是西藏密宗和天竺番僧,中原武林中卻以‘天殘地缺’的師兄門大年為首……」

雲萬里忍不住截口問道:「‘天殘地缺’還有一個師兄?」

白雲飛道:「是的,門大年雖然是師兄,但年紀卻比他的兩個師弟小,而且武功也略差。」

邱尚文接問道:「他們是以入門先後為序?」

「是的。」

「白老,他們本來屬於哪一個門派?」

白雲飛道:「他們屬於陰山派的旁支,所以論起輩份,這兩個老殘廢還算陰山老怪司馬因的師叔。」

施樸泉接問道:「白老,聽說那兩個,是一聾一啞,對麼?」

白雲飛道:「是的,他們本是孿生兄弟,老大司徒楚是聾子,老二司徒澤是啞子,因為天生殘廢,心無旁鶩,所以武功成就,卻比他們那師兄門大年還要高。」

雲萬里問道:「白老,聽說四十多年前,北邙一戰,群邪盡死於‘不老雙仙’之手,這兩個老殘廢,怎還會活著呢?」

白雲飛苦笑道:「不怕諸位笑話,四十多年前那一戰,我也在場,而且,那兩個殘廢就是由我身旁突圍的,但在他們情急拼命,聯手-擊之下,我被他們一掌就震退八尺。」

話鋒微微一頓,才輕嘆一聲道:「當時,‘不老雙仙’正力戰密宗與天竺番僧中的八大高手,其餘的人,又沒人能攔得住這兩個殘廢,於是就這麼被他們兩個漏網了。事後,‘不老雙仙’可能對這兩人追尋過一陣子,但一則因他們兩個躲得很隱秘,同時,也因他們兩人平常惡跡不多,所以於找過一陣子,沒找到之後,也就沒繼續追尋下去。」

邱尚文注目問道:「白老,如此說來,這兩個老殘廢與令主之間,還算是夙仇,此次前來,可能不單是向施大俠個人索回他那些記名徒弟的血債了?」

白雲飛點頭答道:「可以這麼說。」

施樸泉接問道:「但不知這兩個,是否也已加入通天教?」

雲萬里搶先笑道:「施老兒,你這一問豈非太多餘了!」

施樸泉楞了一楞道:「雲老頭兒此話怎講?」

雲萬里道;「這有甚麼不明白的,以兩個老殘廢的身份,固然不致於向通天教毛遂自薦,但通天教對如此得力助手,豈有不大力爭取之理,不說別的,單由兩個老殘廢不遲不早,剛好於通天教蠢蠢欲動之際,趕到洛陽來,此中蛛絲馬跡,也就足以發人深省啦!」

其餘三位方自同時點了點頭,一箇中年花子匆匆走入院中,向雲萬里躬身說道:「稟幫主,方才有四個身份不明的人,進入‘天殘地缺’所住的房間中。」

雲萬里問道:「那是四個怎樣的人?」

中年花子答道;「是一道、一僧、和兩個俗家人,年紀都在五旬以上,而且都戴著人皮面具。」

雲萬里注目問道:「他們還沒有出動的跡象?」

中年花子道:「是的,還沒有。」

雲萬里接道:「好,繼續監視,一有行動,立即飛報。」

「是!」

中年花子恭聲應「是」中,於四娘卻偕同一個面幛黑紗,身著緋色衫裙的中年婦人匆匆而入。

於四娘僅僅向群俠頷首為禮,隨即偕同中年婦人走入正廳堂中,並進入徐丹鳳的香閨。

小院中的幾位,似乎臉上都掠過一絲詫訝的神色,施樸泉並笑了笑道:「這位於大姊也真夠怪,帶著客人回來,也不跟咱們引見一番。」

雲萬里笑道:「這可不能怪她,你老兒沒看到那位客人還戴著面紗麼!」

邱尚文點頭接道:「對!既然是戴著頭紗,當然是不願洩露了身份,於大姊也自然未便向咱們引見了……」

這幾位且讓他們繼續扯下去,且說於四娘帶著那蒙面婦人進入徐丹鳳的香閨之後,正在閒談中的徐丹鳳、冷寒梅、飛燕等三人。立即含笑起立相迎。

於四娘順手帶攏房門,然後長吁一聲,向著徐丹鳳苦笑道:「我的好小姐,這位貴客,可真不好請。」

徐丹鳳嬌聲道:「姥姥辛苦了,請坐!」

妙目移注那蒙面婦人笑問道:「這位是?」

這時,那蒙面婦人透過幛面紗巾的美目,也正在向徐丹鳳深注著,聞言之後,卻不答反問道:「這位姑娘,就是本屆鐵板令主麼?」

徐丹鳳點點頭道:「是的姥姥,您也給我介紹一下。」

後面這一句,當然是向於四娘說的,但於四娘卻苦笑著接道;「目前為止,我也還不知道這位夫人的尊姓芳名哩!你教我如何的一個介紹法。」

徐丹鳳目注蒙面婦人訝問道:「夫人,這是怎麼回事……」

於四娘也同時說道:「大家都請坐下來談吧!」

說著,她自己當先坐下,其餘主客三人也相繼就座,飛燕姑娘並沏上兩杯香茗。

蒙面婦人這才目注徐丹鳳笑道:「見面勝似聞名,姑娘果然是仙露明珠,風華絕代。」

不等對方開口,目光又移注冷寒梅道:「這位想必就是當代八大高人中的‘東海女飛衛’冷姑娘了?」

冷寒梅謙笑道:「不敢當夫人謬讚,冷寒梅浪得虛名,可慚愧得很。」

蒙面婦人又目注那背向她們,正伏案疾書的申天討低聲問道:「於老人家,那位就是‘北漠狼人’申大俠麼?」

敢情申天討專心譯書,對房中增加了兩個人都不曾注意哩!

於四娘點點頭道:「是的。」

接著,又注目笑問道:「夫人,你自己說過的,見到令主就自我介紹,現在……」

蒙面婦人截口笑道:「是的,我馬上就說啦!」

說著,已伸手摘下幛面紗巾,露出一張清麗絕俗的俏臉,在座諸人,不由目光齊都為之一亮。

由外表看來,她約莫三十五六年紀,而面部輪廓之美,比起徐丹鳳和冷寒梅來,卻是別具一番風韻。

冷寒梅目光一亮之下,不由脫口低呼道:「啊!夫人,她好美!而且很像一個人。」

中年美婦謙笑道:「也許我確實薄具幾分姿色,但與令主和冷姑娘在一起,卻不由不使我自慚形穢了……」

徐丹鳳截口笑道:「夫人太謙啦!」

中年美婦笑了笑,才目注冷寒梅接問道:「冷姑娘,她說我像誰?」

冷寒梅道:「有七成像‘白雪公主’。」

中年美婦道:「冷姑娘口中的‘白雪公主’,是否指的‘是中原四異中的‘白雪公主’江麗君?」

冷寒梅點頭低聲答道:「是的,如非我已經知道江女俠正陷身魔巢之中,真會把夫人你當成江女俠哩!」

中年美婦悽然一笑道:「事實上,我就是江麗君的姊姊,不過是同父異母,彼此之間,不曾見過面而已。」

這突如其來的訊息,不由使其餘諸位,一時之間都答不上話來。

半晌,冷寒梅才「哦」了一聲道:「怪不得有這麼相像。」

徐丹鳳接道:「那麼夫人為何改裝隱於潛溪寺中?跟古太虛之間,又是何種仇恨呢?」

中年美婦道:「令主問的是兩個問題,且容我先答後者。」

接著,目光一掃在座諸人道:「諸位之中,有誰知道古太虛為何要自號‘恨月山人’的麼?」群俠都苦笑著搖了搖頭。

中年美婦也苦笑道,「是的,諸位都不知道,而事實上,知道這個秘密的,當代武林中,也只有兩個人,一個是我,一個就是古太虛本人。」

徐丹鳳接問道:「這是說,古太虛那‘恨月山人’的綽號,與夫人你有關聯了?」

中年美婦點首長嘆道:「不錯,因為我名叫江月娥,古太虛那‘恨月山人’中的‘月’,指的就是我。」

於四娘不禁苦笑道:「大妹子……哦!請恕老婆子託大,你不介意麼?」

江月娥正容答道:「能與老大姊平等論交,這是小妹的光榮……」

於四娘含笑截口道:「大妹子不介意就行了,方才,我的意思是說,你與天虹那娃兒,不但同仇敵愾,而且還有親戚關係,這倒是很難得的事。」

江月娥不由微微一楞道:「老大姊,天虹是誰?」

於四娘壓低嗓音道:「天虹就是柏長青呀!」

江月娥不由美目中奇光一閃地苦笑道;「我真迷糊,啊!那孩子也真了不起,年紀輕輕的,竟能如此出人頭地。」

冷寒梅注目間道:「江姊姊,小妹有一句頗為冒昧的話,不知可不可以請問?」

江月娥笑道:「姑娘,如今話已說明,已是一家人了,還有甚麼事不能問的。」

「那我就放肆了。」冷寒梅接道:「有關江姊姊與古太虛之間的仇恨,是否可以談談?」

江月娥點頭道;「當然可以,而且姑娘縱然不問,我也會自動說出啦!」

沉思少頃,才幽幽地一嘆道;「我與古太虛之間,倒也可以說是一對情侶,當年他對我追求不遺餘力,也表現得特別善良。也只怪,我當時太年輕,處世經驗不夠,以致在他的花言巧語之下,失身於他,可是,當他達到佔有我的目的之後,他那獰猙面目,也不自覺地現了形。但事實上,所謂木已成舟,悔恨已遲,所以,當時我也只好強忍著婉言勸導,希望能以柔情去感化他。

「可是,我的一片好心,卻被他當作驢肝肺,所有的柔情不但使他不能回頭向善,反而變本加厲地,更加倒行逆施起來。於是,在經過一年的共同生活之後,我不得不在傷心絕望的心情之下,把心一橫,離開了他。」

於四娘忍不住點點頭道:「對!應該這樣。」

徐丹鳳卻注目問道:「以後呢?江阿姨。」

這妮子的咀也真甜,竟然改口叫起「阿姨」來。

江月娥心頭感到甜甜的,但口中卻謙笑道:「姑娘,我對你這一聲‘阿姨’,算是生受的了。」

於四娘笑道:「大妹子,你不必客氣,這丫頭同天虹那娃本是一對,叫你一聲阿姨,是天經地義的。」

這一說,卻使徐丹鳳的俏臉上飛上一片紅雲,頓足嬌嗔地道:「姥姥,您……」

「我怎樣呀?」於四娘哈哈大笑道:「難道姥姥說錯了!」

徐丹鳳白了於四娘一眼道:「不跟你說了!」

接著,目光移注江月娥道:「阿姨,請說下去啊!」

江月娥慰然一笑道;「好,阿姨就說。」

頓住話鋒,微一沉思之後,才幽幽地接道:「我離開他之後,他曾經四處追尋過,但我委實是傷心透了頂,始終避不見面。在這一段時間中,我邂逅了一位多山派的弟子戴如風,彼此情投意合,都有相見恨晚之感。但我因已經上了一次當,所以對戴如風的考察也特別慎重,一直到一年之後,才正式成婚。之後,當我已有六個月的身孕時,古太虛找到了我們的家,一言不合,雙方就殺將起來。這時,古太虛的武功已大為精進,雙方激戰到一百招時,戴如風已呈不支狀態,當時我顧不得那六個月的身孕,也奮起參戰,但戴如風卻怒聲喝道:‘月娥,你快點走吧,給戴家留下一根復仇的種子,莫叫我死不瞑目……’但他話沒說完,我已被古太虛一指點倒就地,並哈哈大笑道:‘姓戴的,我要你懂得甚麼叫奪妻之恨’這時的戴如風,幾乎已沒有還手的餘力了,但他卻強提殘餘真力,做著與敵同歸於盡的打算,古太虛又‘嘿嘿’陰笑道:‘姓戴的,古某人做事敢做敢當,我也不妨坦白告訴你我不會殺江月娥的,我要留下你的孽種,看他怎樣的替你報仇!’接著,又向我冷笑道:‘賤婢,我要你眼睜睜地看著你的心上人死在我的手中,你等著瞧吧!’於是,我眼睜睜地看著戴如風被古太虛一拳擊倒,當場死於非命,接著,古太虛向我獰笑道:‘賤婢,我說過不殺你,就不殺你,你好好撫養姓戴的孽種,我隨時都等著你來報仇,至於你被點的穴道,一個時辰之後,會自動解開。’說完之後,他揚長而去。」說到這裡,一嘆住口。

聽故事的人,也似乎被那想像中的悲慘畫面所感染,一個個喟嘆出聲。

半晌,江月娥才以夢囈似的語聲接道:「當時,我沒有驚呼,也沒有流淚,腦子裡一片空白,雖然我還活著,但卻不過是比死人多一口氣而已。當被制的穴道解開之後,我請鄰居幫忙,將戴如風的屍體草草安葬,從此,江湖上再沒人看到我江月娥這個人了。

「之後,我將戴如風的遺腹子取名‘天仇’,並從小即以藥水洗煉筋骨,希望他成大之後,能學成絕藝替他慘死的父親報仇。可是,我自己的武功平常得很,而身懷絕藝的明師又可遇難求。所以,我雖然有堅強的復仇意志,但內心之中,卻也感到無比的彷徨。

「於是,我只好改裝易容,帶著仇兒,四處流浪,希望能碰上一個身懷絕藝的武林奇人。也許是皇天不負苦心人,終於,我在龍門潛溪寺中發現了奇蹟……」

徐丹風忍不住截口問道:「阿姨,您遇到誰了?」

江月娥苦笑道;「我誰也沒遇到,但我卻在潛溪寺後的無數石刻中,發現了奇幻絕倫的武功。」

冷寒梅接問道,「江姊姊指的是那些石刻佛像?」

「是的。」江月娥接道:「那些姿態各異,栩栩如生的佛像中,卻隱藏著神奇無比的招式,不過,如非靜心揣摩,不易領會而已。」

於四娘不禁長嘆一聲道:「怪不得武林中曾有龍門石刻中藏有佛門武功秘笈的傳說,卻始終沒被人發現,原來卻是這麼一回事!」

江月娥道:「可惜我資質太差,雖然有此奇遇,但這些年來,所獲卻並不多。」

冷寒梅問道:「江姊姊前天所說要送給天虹甚麼好處,莫非指的就是這些?」

江月娥道:「是的,本來我當時就可指示他一條明路,但因對他還不夠了解,所以才準備以七天的工夫對他加以考察之後,再做最後決定。」

徐丹鳳笑道:「可是阿姨您已經答應過了,如果考察結果,柏長青是一個大壞蛋,那可怎麼辦?」

江月娥也笑道:「姑娘,阿姨這雙老眼還沒花,一個人的好壞,多少也能看出一點來,退一步說,如果考察結果,他是壞人,目前他的武功業已高過我甚多,我可以將我目前所會的傳給他,如此一來,對他並沒好處,對我卻不算食言,對麼?」

徐丹鳳道:「對!對!」

江月娥道:「如果考察結果證明他委實是好人,我再正式指示他的明路,讓他自己去揣摩更高深的招式。」

徐丹鳳忍不住笑道:「原來阿姨也會玩滑頭。」

江月娥輕嘆一聲道;「姑娘,阿姨也算半個老江湖了,豈能再輕易上當。」

「那麼。」徐丹鳳抿唇笑問道:「阿姨是否還要考察他呢?」

江月娥不禁含笑反問道;「你說哩?咦!他,他,他的,他是誰啊?」

徐丹鳳撒嬌地道:「阿姨,您……我不來了……」

冷寒梅笑道;「丹鳳,別撒嬌,先說正經事!」

接著,目注江月娥正容說道:「江姊姊,那古太虛是否知道江麗君是你的妹妹?」

江月娥道:「知道。」

冷寒梅道:「如此說來,古太虛之所以劫持江麗君,除了貪圖她的美色之外,還存有對你的報復之意。」

江月娥連連點首道:「不錯……」

接著,又蹙眉自語道:「只是,這老賊迄今資訊杳然,不知究竟藏身何處?」

冷寒梅沉思著道:「我想,事實上他並沒躲藏,不過,不是以古太虛的面目公開行動而已。」

江月娥不由目光一亮道:「冷姑娘此話想必有所根據?」

冷寒梅道:「到目前為止,通天教那個尚未現身的教主,諸位都已可確定就是我那不成材的哥哥冷劍英了?」

其餘諸人都默然點首。

冷寒梅目光一掠道:「可是,那東方逸和甚麼太上護法,卻一直沒人知道他們的來歷……」

江月娥不由截口問道:「姑娘懷疑東方逸是古太虛的化身?」

冷寒梅道:「我想,東方逸與那太上護法之中,至少有一個是古太虛的化身。」

「不錯。」江月娥接道:「我將盡速前往查證一下!」

冷寒梅道:「江姊姊,目前咱們當務之急,是如何救出白大俠夫婦和呂大俠,所以有關查證東方逸是否即古太虛一事,最好從緩,以免影響天虹那孩子的工作。」

於四娘笑了笑道:「我想,有關查證那個甚麼太上護法的行動,可以不必從緩,也不必咱們移樽就教,可能今天晚上,那廝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徐丹鳳笑問道:「姥姥,關於‘天殘地缺’那兩個老魔要來尋仇的事,您也知道了?」

於四娘點點頭道:「是的,我在大門外碰到丐幫八俊中的史立民,那娃兒早就一五一十地告訴我啦。」

江月娥點點頭道:「冷姑娘與於姊所說都很有理。」

接著,美目中寒芒一閃道:「今宵,那個甚麼太上護法果然前來時,希望諸位能讓我來對付。」

說話間,已將面紗重行戴上。

於四娘點頭笑道:「好的,只是,大妹子也不可輕敵。」

江月娥銀牙一挫道:「多謝大姊關注,我會珍重此身的。」

這江月娥與古太虛之間的仇恨,委實算得上是非常深重,怪不得她一聽到那太上護法可能就是古太虛時,心情顯得如此激動。

於四娘目注徐丹鳳問道:「有關對敵的人手分配,是否已策劃好了?」

徐丹鳳點點頭道:「原則上已決定由我與白老分別對付兩個老殘廢……」

她的話沒說完,室外傳來雲萬里的蒼勁語聲道:「稟令主,敵人已到寺門外請令主卓裁。」

徐丹鳳揚聲答道:「知道了,諸位請先行出寺,本座隨後就來。」

「是!」

繼一串豪放的笑聲之後,小院中閒談的幾位已穿過月門洞,向寺外走去。

徐丹鳳黛眉一挑,接著又淡淡一笑道:「咱們也走吧!」

當白馬寺前,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展開的同時,四海鏢局中的東方逸卻緩步踱進柏長青的房間。

此時東方逸,不但不因昨宵所發生的奇變,而有絲毫不快的表情,反而顯得春風滿面,好像有甚得意的事情,正在回味著似的。

柏長青入目之下,雖然暗中感到詫訝,但表面上卻笑問道:「東方兄眉宇之間,充滿了興奮神色,究竟有何得意事情,能否說出來,也讓小弟分享一點愉快?」

俏綠珠剛剛送上一杯香茗,-搶著嬌笑道:「爺,您別問了,由奴家代說也一樣。」

東方逸啜了一口香茗,笑道:「小丫頭,莫自作聰明,你猜不著的。」

綠珠掩口媚笑道;「老爺子,奴家敢說,不猜則已,一猜就能猜到八九不離十。」

柏長青笑道:「那好!你且猜猜看。」

綠珠美目瞄著東方逸,嫣然一笑道:「老爺子,您……一定又獲得一位如花似玉的……」

東方逸不由截口叱道:「胡說!」

柏長青含笑接道:「東方兄,還是你自己說吧!」

東方逸笑了笑道:「老弟,老朽此來委實是有一件很得意的事情,要告訴你,不過,這一件得意事情,並非屬於我東方逸個人,而是屬於咱們通天教全體的。」

柏長青不由聽得心頭暗凜,但外表上卻是神色不動地注目問道:「那究竟是怎麼樣的得意事情呢?」

東方逸故做神秘地笑道:「時間也差不多了,走!老弟,咱們去瞧一場熱鬧去。」

「瞧熱鬧?」柏長青蹙眉訝問道:「難道這一場熱鬧與東方兄口中的‘得意事情’有關?」

東方逸點點頭道:「不但與咱們的得意事情有關,而且是一場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精彩搏鬥。」

柏長青接問道:「那是誰和誰?」

「天殘,地缺,鐵板令主。」東方逸拈鬚微笑道:「老弟,你說這是不是一場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精彩搏鬥?」

柏長青淡淡地一笑道:「這實在算得上是一場武林中難得一見的精彩搏鬥,只是,這跟本教有甚好處呢?」

東方逸道:「當然有好處,‘天殘地缺’,已受聘為本教太上護法之一,他們兩位的勝利,不就是等於本教的勝利麼!」

柏長青注目問道:「兩位太上護法的武功固然高,但也不見得能高過鐵板令主吧?」

東方逸笑道:「老弟莫多問,且靜觀下文吧!」

柏長青蹙眉接道:「東方兄,這悶葫蘆,要幾時才能開啟?」

東方逸神秘地笑道:「不管悶多久,到了白馬寺前,就可開啟。」

柏長青心中既凜且疑,但表面上卻又不得不故裝鎮靜地問道:「待會,咱們兩個要不要出手?」

東方逸道:「咱們兩個不必出手,僅僅做壁上觀,不過,卻需改裝易容。」

話鋒微微一頓,才正容接道:「老弟,時間已差不多了,咱們打點一下,立即出發吧……」

頓飯工夫之後,四海鏢局中走出一老一少,兩個趟子手裝束的人。

老的一個,柴臉膛,八字眉,高顴鷹鼻下顎微翹,一付五嶽朝天的異相。

年輕的一個則臉色臘黃,像是大病初癒似的。

這兩位,就是改裝易容過的東方逸和柏長青。

當他兩人到達白馬寺前時,也正是‘天殘地缺’等人到達白馬寺前,雲萬里向徐丹鳳稟報軍情之際。

柏長青與東方逸二人揀了一個既離現場有一定距離而又能看清楚現場一切情況的,鄰近白馬寺旁,一處民房屋脊的陰影中,居高臨下地打量著。

廣場上,距白馬寺大門約十五六丈處,前三後五,站著八個裝束各異的奇特人物。

雖然是黑夜,但因距離沒超過十丈,柏長青人視力特佳,所以仍然能看得清清楚楚。

前面三個,當中是一位面幛青紗的青衣婦人,她,不但面幛青紗,並連頭髮也用一塊青布包住,所以,既沒有看到她的面貌,也沒法測知她的年齡,僅僅於那透過面紗的炯炯目光,顯出此人功力不凡。

她的左右,分立一衣黃,一衣灰的白髮老人。

那兩個老人,鬚眉全白,眉長盈寸,兩人都是一樣的滿臉皺紋,一樣的表情呆滯,一樣雙目開闔之間,有如閃電,如非衣衫上分為黃灰二色,初看之下,很難由外貌上分辨出誰是誰來。

這三個的後面,最左是一個年約二十七八的道姑,她,面目姣好,身段苗條,配合上那雙眼波欲流的媚目,與她這一襲灰色道袍顯得不調和。

右首是一個身著月白僧袍的和尚,三十左右年紀,身裁修長,面相清癯,如果換上俗家裝束,該算得上是頗為英俊的美男子。

這一僧一道的當中,是兩個顯然戴著人皮面具的青衫文士,和一個紫紗蒙面的宮裝婦人。

這三個既然分別戴著人皮面具和紗巾,自然沒法看到他們的本來面目。

柏長青目光匆匆一掠之下,不由心中冷笑著:「憑這幾個人,要想在白馬寺前創造奇蹟出來,也未免太自不量力了!」

這時,因群俠尚未出場,他的心念一轉中,以真氣傳音向東方逸問道:「東方兄,今宵在這兒是誰主持?」

東方逸傳音答道:「就是前排當中那一位。」

「那是誰?」

「老太君。」

「哦!」柏長青。接問道:「那麼,左右那兩位,就是天殘地缺了。」

東方逸:「點頭道:「不錯。」

柏長青道:「那兩位中,哪一位是天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