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龍潭逃巾國 虎阱鬥巨梟

怒馬香車 慕容美 第2頁,共2頁

「連無雙大俠也不知道?」

「可能,也許他知道而不肯說,但我判斷,那些老傢伙,十九是死翹翹了。」

「那麼,當年令尊手劫持的,實際上只是無雙大俠伉儷?」

「不對,還有他們的兒子江濤,媳婦文素文,也就是現在的文真真的父母。」

「無雙大俠伉儷,和文姑娘的父母,果然都還健在?」

「不錯,他們都還活得好好的,尤其是文素文……哈哈……」

「你為甚麼不殺他們?」

「我為甚麼要殺他們?」

冬梅含笑說道:「少恆,那理由很簡單,無雙大俠還能活著,必然是還有一些很重要的武功心法,不曾被太上榨出來……」

司介侯笑道:「還是這丫頭聰明。」

杜少恆苦笑了一下道:「如此說來,令尊的武功,必然比閣下更為高明瞭?」

「不錯,不過,他老人家已不過問江湖中事,正和詹伯伯在共同參研長生不死的金丹大道哩!」一頓話鋒又笑問道:「對了,老夫口中的詹伯伯,閣下想得起來是誰嗎?」

「我想,那應該是詹老怪詹恨天?」

「一點不錯。」

「可是,據傳說,詹老怪是被白雲山莊一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押走的……」

司介侯截口笑道:「那位十七八歲的年輕人,就是老夫我,你明白了嗎?」

杜少恆一怔,道:「原來那是你們自己故意布成的疑局?」

司介侯微笑領首道:「是的,方才老夫已經說過,詹伯伯的一切行動,都是家父在幕後安排的。」

「令尊如此用盡心機,故佈疑陣,為的又是甚麼?」

「自然是為了恐怕古紹裘夫婦和李哲元等人還沒死,會找上門來,布上這麼一個疑陣,可以讓他們莫測高深,無從著手。」

「現在,你認為那些人都已經死了,可以高枕無憂了?」

「現在嘛!即使他們還活著,我也不怕,但我斷定他們已經死去,因為百歲以上的人,世間畢竟不多。」

「那恐怕很難說。」

「這些,毋須你擔心,閣下,還有甚麼疑問嗎?」

杜少恆沉思著接道:「有,文姑娘和她的乳母於大娘,是如何逃出你的魔掌的?」

司介侯苦笑道:「這事情,說起來只能怪我太大意,另一方面,也是我過於寵愛文素文的關係。」

杜少恆一怔道:「難道是文素文假借你的名義,將她們放走的?」

「正是。」司介侯苦笑著接道:「文素文是有心人,她利用我對它的寵愛,不但於暗中將他們江家的武功心法寫成一本秘笈,也將量天尺收藏起來,然後,盜用我的令牌,將她們放走。」

「那麼,文真真姑娘又怎會投到石車主門下的呢?」

「這問題,就得由冬梅來說了,冬梅,你說。」

冬梅嬌笑一聲,說道:「太上,您怎麼這麼健忘……」

司介侯苦笑道:「對了,當時,石瑤姑正說到這兒,忽然察覺有外人竊聽而中止……」

「所以,事實上,以後的事情,我並不知道。」

「好,那麼,留著以後去問石瑤姑吧!」

接著,司介侯目光一揮在座摹豪道:「我們的談話,暫時告一段落--曹門主,這座分宮,暫時封閉,立即開始行動。」

「是……」

※※※

半個時辰之後,杜少恆與冬梅共乘一輛密封的馬車,隨著魔宮中撤退的人馬,走向一個未知的目的地。

車聲轔轔中,杜少恆一直在沉思著。

半晌,冬梅才笑問道:「少恆,你在想甚麼呀?」

「我在想,司介侯怎會那麼好,讓你和我共乘一車」「管他甚麼原因,讓我再替你解開一些心中的疑問不是很好嗎!」

「疑問?我心中的疑問,你都能解答?」

「都能解答可能談不上,但我自信可以解答九成九,問吧!」

杜少恆沉思著問道:「好,我問你,當我和司馬元二人第一次進入魔宮時,那位冒充我的人是誰?」

「是湯紫雲。」

「還有,當拾得兒被瑤姑接走的當夜,那兩位神秘的黑衣人又是誰?」

「是司馬元和周桐。」

「我早該想到是他們,」杜少恆苦笑了一下道:「司馬元這個人,好像很不簡單?」

冬梅沒答話,只是貼著他的耳朵,密語了好一陣子,才笑問道:「還有嗎?」

「還有,」杜少恆接道:「記得當湯紫雲在太白酒樓出現時,她身邊還有一個人……」

「那是她的徒弟白小云……」

「是女的?」

「不錯,當時她是易釵而弁。」

「怎麼最近沒見到?」

「目前,她正在和你的公子石家慶在閉關中。」

明明是自己的兒子,卻不姓杜而姓石,因此,杜少恆禁不住長嘆出聲。

冬梅嬌笑道:「少恆,別嘆氣,車主說,要想消滅司介侯這一股邪惡勢力,還必須借重咱們‘香車四小’的力哩!」

「香車四小?是哪些人?」

「就是以文真真為首的湯人傑,石家慶,白小云等四人。」

杜少恆嘆了一聲道:「但願如此。」

「不是甚麼但願,一定會的。」

「你倒是蠻自信的。」

「我也希望我能自信。」杜少恆苦笑著接道:「冬梅,你也知道咱們是去哪兒嗎?」

「關於這個,我也自信可以猜個八九不離十。」

「是甚麼地方?」

「伏牛山天一門總舵……」

由感覺上可以察覺到,他們所乖的這輛馬車,已脫離車隊,作了一個九十度的折轉,顯然已進入一條岔道。

因此,冬梅不由地「咦」了一聲:「這是怎麼回事?」

杜少恆察覺到已經有一個輕功很高的人登上車轅,因此,他貼著她的耳朵示警之後,才故意苦笑道:「管他是怎麼回事哩!現在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一切都只好逆來順受。」

一聲敞笑,起自車轅道:「杜大俠倒是夠達觀的」「達觀二字,我還夠不上,只不過是隨遇而安罷了。」杜少恆接問道:「閣下是誰?」

「在下百里軒。」

「這姓名,沒聽說過,但嗓音卻是頗為熟悉。」

「在下是天一門的軍師。……」

「哦!原來是軍師大人,杜某失敬了!」

冬梅插口問道:「軍師大人,我們的馬車,怎麼脫離車隊了?」

「是的,在下奉命陪同二位,暫時在這附近留下來,喲!前面就到地頭啦!」

「留下來幹嗎?」杜少恆接著發問。

「這有兩個原因,第一,三天之後的北邙之約,一定非常精彩,如果回到總舵後,往返費時,太不方便,不如就近留下來,到時候可以讓二位開開眼界。」

「唔……第二呢?」

「第二,太上改變了主意,先讓杜大俠和令堂令正團聚,然後……」

「然後怎麼樣?」

「去留任便。」

「此話可真?」

「絕對不假!」

杜少恆苦笑道:「既有今日,當初又何必費盡心機將我找出來,並予以劫持的?」

百里軒道:「當初找杜大俠出來,是門主之意,太上並不知情。」

「突然決定讓我恢後自由,必然還有別的原因?」

「這個……在下可不便臆測。」

杜少恆沉思著道:「待會,是否就可見到家慈和拙荊?」

「不!那得等到三天之後,也就是北邙山之約以後。」

「……」杜少恆深長地嘆了一聲。

「杜大俠對與令堂令正團聚的訊息,好像並不感到興奮?」

「現在,不談這些……」

馬車戛然而止,百里軒的語聲笑道:「已到地頭了,二位請下車吧!」

杜少恆,冬梅二人掀簾走出車廂,只見曉星閃爍,東方已現魚肚白色,綸巾羽扇的百里軒含笑站在一旁,四個綺年玉貌的青衣女劍士隨侍車後,十多丈外,是一個有著數十戶人家的小村落……

一切都顯得很寧靜的,連狗吠的聲音也沒有。

當杜少恆,冬梅二人舉目打量之間,百里軒卻向一個青衣女郎說道:「一號,你先去叫門,說有貴客到來。」

「是!」青衣女郎嬌應一聲,快步向村中走去。

這四個青衣女郎的穿著打扮,與那被稱為「使者」的琴兒,劍兒一樣,只是胸前多出一個號碼而已。

一見杜少恆在向青衣女郎們打量,百里軒不由笑道:「杜大俠,這四太上侍衛隊都是個中的翹楚,別看她們年紀輕輕,論起個別功力來,在下遠比不上她們哩!」

「哦!」杜少恆漫應道:「不知她們比那琴兒劍兒的武功如何?」

「琴兒,劍兒是太上的弟子,也是侍衛隊的領班,自然不能同日而語。」

「用這樣四位高手來監視我這個真力已被封閉的三流角色,不嫌小題大作嗎?」

「不!她們是為了保護杜大俠的安全,太上說,在杜大俠離開木門之前本門有保護杜大俠安全的義務。」

「是嗎!那我真是太感激了!」

「那倒用不著,杜大俠請!」

在百里軒的前導,和二,三,四號三個青衣女郎的隨護下,杜少恆,冬梅二人進入村落中的一幢獨立精舍之中。

這可能是這個村落中最考究的房屋了。

寬敞,舒適,陳設也很華麗,尤其是杜少恆和冬梅二人所住的房間,更是特別講究,剛由刺骨曉風中的外間進入時,大有溫暖如春之感。

這房中連正廳和左右廂房,大概有七八個房間,但杜少恆所看到的,卻只有一個頭發斑白的老蒼頭在張羅著,忙得不亦樂乎。

杜少恆沒問甚麼,百里軒也沒解釋。

由於全都是通宵未睡,因而用過早點之後,立即分別安寢。

杜少恆,冬梅二人,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夫妻,在安詳寧靜中渡過了三天,當夜三更,即將趕赴北邙山頂去瞧熱鬧了。

也由於這房子中有一種無形的神秘感,因而杜少恆,冬梅二人,在這三天之中,絕口不提過去或未來的任何事情,只是默默地溫存,盡情地享受。

此外,和百里軒,以及那四個青衣女郎,也有說有笑地,好像老朋友似地。

晚餐過後,百里軒向杜少恆笑問道:「杜大俠,是否感到有點發悶?」

杜少恆淡淡地一笑道:「長期發悶,已成習慣,所以,我已不覺得發悶了。」

「杜大俠真是達人,真是達人。」百里軒乾笑了一下道:「現在就赴北邙,未免過早,杜大俠是否願意有一個談得來的人聊聊?」

「那是甚麼人?」

「見了面,杜大俠自然會知道。」

「橫直閒著無聊,有個人聊聊也好。」杜少恆接問道:「人在哪兒?」

「就在這幢房子的最後一間,如果杜大俠同意,現在就可以走。」

「好,請帶路。」

「是!冬梅姑娘也一起去吧……」

也許是由於杜少恆的關係!百里軒居然對冬梅也稱起「姑娘」來。

那最後一間房子,相當寬敞,陳設也頗為講究,但那房間中的主人,卻顯得很憔悴。

那是一位兩鬢斑白,中等身裁面相清瘦的青衫文士。

當杜少恆,冬梅,百里軒等三人到達門口時,青衫文士正在房間中負手徘徊著,對門外的三人,竟然視若無睹似地。

百里軒向杜少恆呶呶咀,悄聲說道:「二位請自己進去吧!」

杜少恆點點頭,百里軒卻悄然退去了。

青衫文士這才向杜少恆,冬梅二人笑道:「二位請進吧!只是,在下身為階下囚,可沒有甚麼款待二位嘉賓,簡慢之處,尚請海涵。」

杜少恆偕同冬梅緩步而入,一面款笑道:「哪裡,哪裡,冒昧造訪,該請海涵的是在下我呀!」

「杜大俠太客氣了。」青衫文士笑道:「二位請坐。」

杜少恆,冬梅二人一面就坐,一面訝問道:「兄臺怎會認識區區?」

「不!」青衫文士也在他們對面坐下:「有關二位的來歷,百里軒方才向我說明過。」

「哦!那就怪不得了!」

「現在,讓我先作一番自我介紹,在下姓江,單名一個濤字……」

「江濤?那麼,閣下就是無雙大俠的公子了?」

「是的,有關寒家的遭遇,杜大俠已聽說過了吧?」

「是的,才聽說過不久。」

「可否請杜兄,將所聽到的,有關寒家的一切,複述一遍,看看是否有甚麼不盡不實之處?」

「好的……」

當杜少恆將他所知道的複述一遍之後,江濤才點點頭,說道:「不錯,大致的情形是這樣的。」

杜少恆注目問道:「江兄,一直就住在這兒?」

「不?我住在這兒還不到五年。」

杜少恆道:「無雙大俠兩位老人家,是否也住在這兒?」

「沒有,姓司的老賊是將我們隔離軟禁,為的是便於將由我們口中榨出來的本門武功心法,互相印證,這幾十年來,本門武學,已被那廝榨出九成以上了。」

一頓話鋒,又笑問道:「杜兄,你知不知道他們要你同我閒聊的原因?」

「不知道啊!」杜少恆苦笑道:「江兄今年貴庚?」

「在下虛度六十五。」

「那麼,如果江兄不嫌棄,就請叫我一杜老弟吧!」

「好!恭敬不如從命,我就只好託大了。」江濤神色一整道:「杜老弟,據我方才由百里軒口中所獲的訊息,姓司的認為已無劫持你的必要,所以,打算將令堂和令正交還給你,讓你們自由離去。」

「是的,這些,百里軒也跟我說過。」

「至於要你到這兒來聊聊的原因,就是希望你將我也一併帶走。」

杜少恆禁不住目光一亮道:「啊!那真是一個好訊息,本來,我還沒打算離開這兒,但為了江兄你,我不能不改變主意了。」

江濤苦笑道:「數十年的幽居生活,我已成了習慣,所以,脫困與否,甚至生死問題,我都早已不關心,何況,他們讓我離去,是另有目的的,同樣的,他們讓二位離去,也是別有用心。」

「啊!那是甚麼用心呢?」

「先說老弟你的,他們對石車主是深具戒心,同時也臆測到,石車主對你老弟的不聞不問,必有深意,與其以後在你老弟身上出錯漏,不如讓你早點離去為妙。」

杜少恆道:「既然他們對我不放心,大可以殺了我呀!」

「本來,他們是打算殺了二位的,但由於要配合運用愚兄我這一著閒棋,就索性故作大方了。」

杜少恆苦笑道:「想不到其中還有這麼多的曲折。」

「現在,談我自己的事,」江濤也苦笑道:「目前,我已只剩下一成真力,殺了我沒甚好處,放回去,則不但不會對他們構成威脅,反而另有妙用。」

「妙用?那是指哪一方面的?」

江濤道:「希望由我身上查出我祖父母的行蹤。」

「江兄說的是古老前輩伉儷?」

「是的。」

杜少恆驚訝地道:「兩位老神仙居然還在人間?」

「不錯,以前,我也不敢肯定,我是於半年以前才參悟出來的。」

接著,長嘆一聲道:「人雖未亡,家園已破,這一慘痛教訓和數十年的囚居生活,如果說對我也有好處的話,那就是先天易數上的成就。」

「江兄就是在先天易數上測知兩位老神仙還健在?」

「是的。」

「這情形,司介侯知道嗎?」

「那廝當然不知道。」江濤苦笑道:「否則,他就不會放我走啦!」

「方才,他還說過,他斷定兩位老神仙已經不在人間,否則,這些年來,不會這麼杳無音訊。」

「這是他自我安慰的想法,其實,這是怕心中最放不下心的一件大事,」江濤神色一整道:「三個月之前,當我參透先天易數之後,同時也明白了寒家這一次劫難的因果,和一些其他的事情,譬如有關老弟你的一切……」

杜少恆截口苦笑道:「我的一切,居然也在江兄的推算之中?」

江濤點點頭,道:「是的,你老弟是收拾這一局殘棋的關鍵人物……」

冬梅插口說道:「江大俠,咱們這麼肆無忌禪的談話,不怕他們聽到……」

「不會的,天一門的人都已經走了……」

「走了?」

「是的,都趕往北邙山去了。」

「啊……」

「冬梅姑娘何妨到外間去瞧瞧。」

「好的……」

冬梅這一「瞧瞧」的結果,只帶回來一紙便箋。

那是百里軒留給杜少恆的,大意是:從此刻起,他們三位已完全恢復自由,並說,三更之前,會趕回來,帶他們去瞧瞧熱鬧,同時,杜少恆的太夫人和夫人,明天天黑之前,也會送到這兒來。

看過那便箋後,江濤首先笑道:「好,還是繼續我們方才的話題。」

目光一掠對方二人,又含笑接道:「我想,二位一定會覺得很奇怪,家祖父母既然還健在,為甚麼卻坐視他們的子孫遭劫,而忍心不予援手。」

「……」杜少恆,冬梅二人苦笑著點了一下頭。

「是的,以前,我也有這種想法,但現在,我算是明白了。」

冬梅搶先問道:「那是甚麼原因呢?」

「是因果問題,寒家理當遭此一劫。」

「我還是不懂。」冬梅蹙眉接道:「如果說像江大俠這樣的人家,也應當遭劫,那老天爺就未免太不講道理了!」

「不,天道好還,老天爺是最講理,也是最公平的。」

杜少恆也苦笑道:「江兄這一說,連我也越聽越感到迷糊啦!」

「其實,這道理很簡單。」江濤忽然將話題岔了開去:「我們民間流行著兩句俗語:一代作官九代變牛,二位當會明白此中的涵義吧?」

杜少恆點點頭:「是的,這是說,即使是公正清廉的好官,也難免有失察之處,而咎延子孫,因而作官的後代,大多沒有好下場。」

「武林人物,也和作官的一樣,」江濤長嘆一聲道:「所以,寒家也難逃此一定律。」

「如此說來,可實在太可怕了。」

「是的,但天老爺還是公平的,寒家雖然殺孽太重,卻並無過失,所以,儘管難逃於定律,而有此一刻,卻並無死亡,只是拙荊所受,較為悽慘而已。」

「……」杜少恆,冬悔二人都長嘆出聲。

「既然這是天意,人力自不能逆天,所以,家祖父母也只好忍心歸隱,靜待機緣,這道理,在我參透易理之前,是想不到的。」

杜少恆禁不住喟然長嘆道:「這麼說來,寒家的遭劫,也是同樣的道理了……」

「是的。」江濤正容點首道:「一飲一啄,莫非前定,風萍偶聚,總是因緣,所謂舉頭三尺有神明,因果報應,是絲毫不爽的。」

冬梅嘟著小咀道:「我就是不服!」

江濤笑問道:「為甚麼?」

「我親眼看到,很多壞人,都活得好好的,為甚麼老天爺不懲罰他們?」

「那是他們惡貫未滿,日子未到。」

「江大俠,數十年的潛修,你已成為得道‘高僧’啦!」冬梅苦笑著。

「事實如此,我不能不認命,」江濤也報以苦笑。

甬道中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江濤話鋒一轉道:「可能是軍師大人回來了。」

不錯,是百里軒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笑道:「三位談得很投機啊!」

杜少恆搶先接道:「患難朋友,自然會談得很投機呀!」

「在下留的便條,杜大俠看到了?」

「是的,已看過。」

「那麼,咱們走吧!」

「現在就去?」

「是的,時間已差不多了。」

「好吧!這是武林中百年難得一見的盛會,錯過了,實在可惜。」

「對了,三位是否還要用點點心?」

「不用了,這就是走吧……」

於是,一行四人,魚貫地走出室外。

大門外,已套好二部馬車,杜少恆與各梅共乘一部,百里軒則與江濤共乘另一部,在車把式的叱喝下,向北邙山疾馳而去。

二三十里的路程,自然不消多久,就已到達。

當他們棄車登上北邙山頂時,以司介侯為首的天一門中的人,已經嚴陣以待。

不等百里軒開口,司介侯首先揮揮手道:「你們四位,暫時都算局外人,請退到十丈以外去。」

就這當兒,杜少恆,冬梅二人已將現場的一切,盡收眼底。

俗語說得好,北邙上無臥牛之地,這就是說,整個北邙山都擠滿了墳墓。

所以,目前他們這一約鬥之處,也是在無數起伏不定的——荒墳之上。

天一門方面,除了司介侯本人和那業已成為傀儡的門主曹適存和兩個灰衫老者之外,其餘全是女的,而且全都是妙齡少女,計一十六名,而這十六名妙齡少女中,杜少恆認得的,只不過是琴兒,劍兒兩人。

所以,目前的天一門,算是一個陰盛陽衰的局面。

至於群俠方面,到目前為止,都還不見人影。

百里軒恭應一聲之後,精目一掃,然後手指約莫十來丈外的一座較高的孤墳,向杜少恆等人笑道:「三位看到了吧!那地方,距離適中,又是居高臨下,瞧熱鬧可是最合適不過的了。」

杜少恆淡淡地一笑,說道:「好,咱們走吧……」

他們這四位剛剛到達那孤墳上,石瑤姑也已以行雲流水般的步伐,到達現場,俏立司介侯那批人對面三丈處,淡然一笑道:「太上,很抱歉,我來晚了一步。」

「不晚,不晚,是老夫來得太早,現在離三更正,還差那麼一點兒哩!」司介侯含笑接道:「石車主,你是一個人來?」

「不可以嗎?」

「當然可以,只是,如果以象棋比喻,你現在是一隻孤老帥,對你可大大的不利。」

「在古墓中,你都留不下我,這兒海闊天空,你還能把我怎麼樣?」

「像你這樣的美人兒,我能忍心把你怎麼樣,一定是眼皮上供養,心坎裡溫存……」司介侯道。

石瑤姑一挑秀眉,截口化道:「閉咀!」

司介侯笑道:「在漂亮的女人面前,老夫最好說話,好!我不說,聽你的吧!」

石瑤姑正容說道:「如果你真能聽我的話,不但對你本人有利無害,也算是武林蒼生之大幸。」

「老夫正恭聆著!」

「聽好,本車主此行,不是為了廝殺而來,如果你要一見真章,我也可以捨命奉陪。」

「好!請說下去。」

「我唯一的要求,是你解散天一門,釋放劫持白雲山莊的人質,此後,閉門思過,頤養天年,則以往的一切,可以一筆勾銷。」

「否則呢?」

「那後果,你自己會想到。」

「口氣大得嚇人,我想,這不是你自己的意見吧?」

「這些,你毋須過問!」

「其實,你不說,老夫也知道。」

「你知不知道,與我不相干!」

司介侯皮笑肉不笑地道:「也許你這些條件,我可以考慮,但有一個先決條件……」

石瑤姑截口說道:「本來這是沒條件可談的,但卻可以聽聽,說吧!」

司介侯邪笑道:「條件很簡單,由你石車主與令徒文真真二人,陪同老夫作一對神仙眷屬……」

石瑤姑截口恕叱道:「老賊作死!」

司介侯笑道:「別發火,石車主,俗語說得好:生意不成仁義在,你不同意,我決不勉強,而且,老夫還備有極隆重,也最珍貴的禮品相贈。」

「我不稀罕!」

「你一定會稀罕的,」司介侯抬手杜少恆等人一指道:「你不妨先瞧瞧看。」

石瑤姑向仕少恆等人瞧了一眼,蹙眉問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小意思,」司介侯含笑接道:「從現在起,江大俠,杜大俠,冬梅等三人,已恢復自由。」

石瑤姑根本不認識江濤,自然也沒想到司介侯口中的「江大俠」就是江濤,因此,她不加思索地,冷然介面道:「我早已說道,不稀罕!」

「對於曾經有過夫妻之實,並且還替他生過兒子的人,你竟然那麼絕情?」

「過去的事,不許再提!」石瑤姑顯得聲色俱厲。

「好!不提就不提,」司介侯陰陰地一笑道:「對於江大俠,你一定會稀罕的。」

「江大俠?」

「不錯,就是站在杜大俠和冬梅身邊的那一位。」

「我不認識。」

「你當然不認識,當代武林中,能認識他的人,也少之又少,不過,你身邊有一個人一定會認識他的。」

「誰?」

「於大娘。」

石瑤姑心中一動道:「莫非是白雲山莊的人?」

「不錯,」司介侯接道:「這位江大俠,就是無雙大俠的公子,文真真的父親江濤,也就是石車主口中的‘人質’之一。」

「此話可真?」

「真與假,於大娘當可辨別出來。」

「好……這份情,我敬領了。」

司介侯向江濤等人一招手道:「江大俠,杜大俠,三位請過來吧!」

杜少恆首先回說道:「不了!在下自有去處。」

司介侯道:「也好,既然石車主不認你這位老情人那就等明天與令堂,令正等人會面之後,再定行止吧!」

接著,卻向江濤道:「江大俠,你可以過來了。」

江濤向杜少恆、冬梅二人投過深深一瞥之後,道:「二位多多珍重!」

杜少恆正容道:「多謝關注?小弟會珍重此身的。」

江濤微一點首,大步走向石瑤姑身前。

石瑤姑搶先笑道:「江大俠,一切留待以後再談,山腳下備有馬車,於大娘也在那兒,江大俠請獨自先行下去吧!」

江濤含笑點首道:「車主說得是。」

抱拳一禮,轉身向山下走去。

司介侯連忙說道:「百里老弟,江大俠路徑不熟,咱們送佛送到西天,你就送他上車去吧!」

「是!」百里軒恭應一聲,便匆匆追了上去。

石瑤姑冷笑道:「護送是假,看看我帶來一些甚麼幫手才是真吧?」

司介侯笑道:「老夫毋須派人察看,已確定你只有一個人上山來,不過……」

「怎麼樣?」

「即使你帶有幫手來,老夫也非得留下你不可。」

石瑤姑冷笑道:「就憑你目前這十幾個人,和埋伏在四周的一些女娃兒……」

司介侯截口笑道:「石車主真夠高明,居然連老夫埋伏在四周的暗樁,也不曾瞞過你。

這可非是老夫小家子氣,本來,我是打算大大的熱鬧一番的。」

「沒想到我是一個人來,使你失望了。」

「不!咱們仍然可以熱鬧一番的。」司介侯邪笑道:「三天之前,在古墓中,咱們淺嘗即止,太不過癮了,是嗎?」

石瑤姑對對方那意在言外的輕薄話,並不生氣,只是冷冷地一笑道:「那你何不將你那批精心調教出來的娘子軍召回,也好讓我開開眼界。」

「行,行……」司介侯連連點首道:「老夫馬上召她們回來,而且,老夫當著自己的手下面前宣告,老夫要親手將你留下來,不用任何人幫忙。」

緊接著,扭頭向侍立一旁的琴兒說道:「琴兒,將你的手下召回來!」

「是!」琴兒恭應一聲,隨即發出召集手下人的訊號。

但訊號發出之後,四周竟然沒任何反應。

司介侯臉色一變道:「琴兒,劍兒,你們倆分向去瞧瞧!」

「是……」

琴兒、劍兒,於恭應聲中,分向飛身而出,就像飛出兩隻燕子似地,輕盈、美妙、和快速,兼而有之。

石瑤姑淡然一笑道:「名家高徒,果然不同凡響?」

「多謝誇獎!」司介侯的臉色,有點陰晴不定。

「我是言出由衷。」石瑤姑仍然笑得那麼安詳。

未幾,劍兒首先飛射而回,身形才落,立即促聲說道:「太上,那些人,全都被人點了穴道。……」

她的話聲,有如連珠炮,緊接著,又否定了她自己的說法:「不!不……那不是被點穴道。」

司分侯不愧是領袖群倫的老魔頭,儘管變出意外,因而臉色為之一變,但一變之後,又立即鎮定下來,沉聲低叱道:「沉住氣,慢慢說!」

「是!」

「究竟是怎麼回事?」

「啟稟太上,屬下已檢查過,那些人並未制住穴道,但卻是一個個有如被點住黑甜穴似地,昏睡不醒。」

「所有的人都一樣?」

「是的。」

琴兒也趕回來了,她的報告,也一如劍兒的。

司介侯目注石瑤姑,冷冷地一笑道:「高明!高明!高明得遠出老夫的預料之外。」

「不敢當!」石瑤姑嬌笑道:「太上謬獎啦!」

「老夫現在鄭重提醒你,老夫已改變了主意。」

「甚麼主意啊!太上?」

「老夫將不擇一切手段,將你留下來!」

「這情形,我早已料到,閣下可以放手施為。」石瑤姑仍然是笑得那麼安詳。

司介侯沉聲問道:「石瑤姑,你對老夫的女劍手使的是甚麼手法?」

「你何妨自己去瞧瞧。」

「哼!老夫擒下你之後,不怕你不說!」

石瑤姑嬌笑道:「這主意很不錯呀!」

司介侯震聲大喝道:「雪山四老聽令!」

如響斯應,四道人影像幽靈似地,由暗中一幌而前,一字橫排,向司介侯躬身施禮道:

「老朽恭領太上諭旨。」

這所謂「雪山四老」,一式灰色長衫,一樣的滿頭銀髮,銀髯垂胸,一樣的滿面紅光,目光如電,算得上是童顏鶴髮,由外表上頗難忖測他們的實際年齡。

司介侯正容說道:「老夫對你們少主的要求,是否已轉達四位?」

那為首的灰衫老者恭應道:「是的。」

「現在,老夫不憚繁瑣,再重複一次,你們為的是湔雪七十年前,受挫於白雲山莊的仇恨,但事實上,白雲山莊已在本門手中冰消瓦解,所以,事實上,你們的仇恨,等於已由本門代為湔雪,今後,四位應該全心全意,替木門效力才行。」

「是的。」

「何況,貴少主已成為老夫如夫人,也等於是本門的半個主人……」

「這情形,老朽等知道。」

「知道就好,這位慾望香車車主石瑤姑,是白雲山莊嫡系,現在,請四位替老夫將她擒下,算是四位投效本門的第一大功。」

「是!」

「要活的,並不許有絲毫損傷。」

「是!」

「石車主武功已獲白雲山莊真傳,四位不可輕敵。」

「太上請放心。」那為首灰衫老者不等司介侯接腔,一揮手,四個人一齊轉身面對石瑤姑:「你就是慾望香車車主石瑤姑?」

「是的。」石瑤姑傲然點道道:「如果本車主猜想不錯,四位該是雪山老怪公冶煌遭受報應之前……」

那為首灰衫老者截口笑道:「小輩,今宵,是讓你遭受報應的時候了……」

司介侯連忙接道:「四位莫動肝火,老夫所要的,是完整的活人!」

「是!」

石瑤姑嬌笑道:「對了,四位且平心靜氣,聽本車主將話說完。」

那為首灰衫老者怨聲道:「有屁快放!」

「本車主還是方才的話題。」石瑤姑一點也不生氣地,含笑說道:「四位是公冶煌的關門弟子,是嗎?」

「不錯。」

「四位以往不曾在江湖上走動過?」

「唔……以往,老夫等四人,都在潛心研究練上乘武學。」

「公冶十二孃,就是你們的少主?」

「唔……」

「四位能否報個萬兒?」

那為首灰衫老者冷然接道:「小輩,本來你是不夠資格請教老夫們的姓氏的,但為了咱們太上看中你的金面上,破例告訴你,聽好:老夫們的姓名,都是先師所賜,複姓公冶,名字則依序為‘日升月恆’……」

「這是說,你閣下就是公冶日,最末一位就叫公冶恆?」

公冶日冷哼一聲道:「你這小輩很聰明!」

石瑤姑淡淡地一笑道:「依武林輩份而言,你叫我小輩,是順理成章的事,但現在指揮你們的主子,也算是你們的小輩……」

公冶月截口喝道:「大哥,別跟這小輩鬥咀了!」

「好的……」

「嗆」地連聲中,四人都已亮出了兵刃,迎風一幌,發出一陣刺耳難耐的嘯聲。

他們四人使的是一式一樣的喪門劍,劍身比一般長劍要長上五寸,寬大一倍以上,而且劍上有著七道不規則的小孔,目前這一陣刺耳怪嘯,就是發自劍身上的小孔中。

石瑤姑秀眉微蹙之間,公冶恆卻沉聲喝道:「石瑤姑,亮兵刃!」

很顯然,由於石瑤姑已點明司介侯也是他們的小輩,所以,「小輩」二字,已暫時由他們口中收藏起來了。

石瑤姑笑了笑道:「我亮不亮兵刃,毋須閣下關心,四位是一齊上呢?還是……」

公冶升截口笑接道:「咱們兄弟,不論是對付一個人,或者是千軍萬馬,都是四個人同上。」

「好!」石瑤姑點首接道:「那麼,閒話少說,四位請!」

「老夫有請了!」

隨著公冶日的話聲,但見四道人影一分,以分進合擊之勢,一幌而前,將石瑤姑圈入漫天劍影之中。

「雪山四老」既然是「雪山老怪」公冶煌的關門弟子,又曾在矢志復仇的心情下,潛修苦練數十年,其個別功力,已不在當年的公冶煌之下,如今這聯手合擊之下,其威力自不難想見。

尤其是他們那四枝喪門劍所發出的刺耳嘯音,更具有擾亂對方心神,瓦解對方鬥志的功用,功力較次一點的人,一聽到那嘯音,就只有束手待斃的份兒。

當然,以石瑤姑成就之高,不至於受到那嘯音的影響,但她獨膺難鉅,力鬥四個老魔,其所受壓力之重也是不難想見的。

戰況進行得如火如荼,但卻沒人知道,究竟是誰佔了優勢。

因為,在旁觀人的眼中,只看到衝宵劍氣中,有無數的靈蛇在閃耀著,根本看不清楚人影。

遠在十丈之外觀戰的杜少恆與剛剛護送江濤下山後回到他身邊的百里軒,也是全神凝注著鬥場。

約莫袋煙工夫過後,百里軒才輕輕一嘆道:「這真是一場罕見的龍爭虎鬥。」

杜少恆點點頭道:「唔……咱們的確是不虛此行。」

百里軒道:「杜大俠,你看得出來嗎?他們究竟是誰佔了上風?」

杜少恆苦笑道:「憑我這點微末道行,怎麼能瞧得出來。」

「杜大俠太客氣了。」

「我是老實人,說的也是老實話啊!」

其實,杜少恆說的才不是老實話哩!事實上,目前在現場的旁觀者中,也只有他和司介侯二人,能看得出鬥場中的真實情況。

但這情形,百里軒不會知道,甚至司介侯也不會想到杜少恆有此等觀察力。

冬梅插口嬌笑道:「軍師大人,你應該可以瞧得出來吧?」

百里軒也苦笑道:「我也瞧不出來。」

杜少恆道:「那麼,以百里兒的判斷,他們之間,誰的勝算較多?」

「那自然是石車主的勝算較多。」

「何以見得?」

「因為,石車主到底是白雲山莊的嫡系傳人。」

「這情形,司介侯也應該明白,是嗎?」

「是的。」

「既然司介侯也明白,那他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地,派出那四個老傢伙來?」

百里軒反而笑問道:「杜大俠聽到咱們太上,方才所說的話嗎?」

「聽到了。」

「聽到了,杜大俠就不該有此一問。」

「我還是不明白。」杜少恆故意苦笑著。

「我想,太上的本意,主要是為了要消耗石車主的真力。」

「啊!我也明白了,消耗掉石車主的一部份真力之後,司介侯就可以親自出手,也輕而易舉地,可以將石車主生擒過來。」

「對了,對付一個功力相差不多,而又要將其完整無損地生擒過來的對手來說,也就只好用這個笨法子了。」

「對,對……」

就當杜少恆連連點首之間,只聽到場上石瑤姑嬌聲叱道:「公冶日,你們四個還不知難而退!」

公冶日冷笑道:「石車主,你以為你已佔了優勢!」

石瑤姑笑道:「你真是不到黃河不死心,不見棺材不掉淚……」

話聲中,石瑤姑手中長劍上,忽然冒出數尺長的精芒,有如一道夭矯游龍,忽地伸展開來。

司介侯入目之下,連忙促聲喝道:「四老速退!」

事實上,司介侯喝聲出口的同時,公冶日等四人已赫然退立三丈之外。

石瑤姑手橫長劍,傲然俏立原地,冷冷地一笑道:「公冶日,你們四個,雖然是雪山餘孽,但念在你們一直在閉關苦修,不曾有甚罪惡,所以,本車主才特別的網開一面,僅僅割須代首,以觀後效。……」

一直等石瑤姑說明,杜少恆才注意到「雪山四老」的垂胸銀髯,已短了一半,那本來紅潤得有如嬰兒的面孔,也窘得一片鐵青。

石瑤姑仍在侃侃地說著:「四位,本車主的話,可能不怎麼好聽,但良言逆耳,對於四位,卻是……」

「閉咀!」公冶日厲聲打斷石瑤姑的話之後,扭頭向司介侯說道:「太上,剛才這一戰不算!」

司介侯一怔道:「為甚麼?」

石瑤姑聞言搶先代答道:「他們認為不公平。」

司介侯啞然失笑道:「不錯,我不讓他們傷害你,等於是束縛住他們一半的手腳,的確是不公平。」

石瑤姑道:「所以,本車主也主張重行比劃過……」

公冶日點點頭道:「唔!這才不愧是一代宗師的風度。」

但司介侯卻沉聲接道:「老夫不同意!」

不等公冶日等人接腔,立即舉手一揮道:「四位請退過一旁。」

話聲中,司介侯自己已緩步而出,目注石瑤姑笑問道:「石車主是否需要調息一番?」

石瑤姑嬌笑道:「如果我要調息一番,你那打算消耗我的真力的如意算盤,不是白費了嗎?」

「錯了!」司介侯笑了笑道:「老夫要‘雪山四老’先跟你交手,消耗你的實力是次要問題,主因是為了觀察你的實力。」

「現在,你對我的實力,已瞭解到甚麼程度了呢?」

「老夫自信,千招之內,必然毫髮無損地,將你生擒過來……」

石瑤姑冷笑道:「司介侯,別吹牛了,進招吧!」

司介侯徐徐拔出腰間長劍,道:「老夫既然親自下場了,當然要進招的。」

話聲中,長劍隨手一抖,劍尖上冒出尺許長的氣芒,有如白蛇吐信似地,伸縮不定。

百里軒忽然揚聲說道:「太上且慢,屬下有下情上稟。」

司介侯頭也不回地,說道:「你說。」

百里軒飛身射落司介侯身邊,以真氣傳音密談了一陣子,只見司介侯點點頭道:「這樣也好,只是,如果有甚傷害,未免太可惜了。」

百里軒諂笑道:「不會的,屬下先去交代一番。」

說完,立即飛身離去,司介侯也將長劍納入劍鞘之中。

石瑤姑不知他們弄甚麼玄虛,方自秀眉一蹙之間,只見三道人影,疾射而來,人未到,已傳來一聲朗笑道:「太上,這麼熱鬧的場面,怎麼也不通知我們一聲。」

話到人到,三個黑衣人,已一字橫排,並立司介侯身旁,目光炯炯地,一齊向石瑤姑打量著。

這三個黑衣人,大約莫四旬上下年紀,由其口音與服飾上來推測,顯然不是中原武林人物。

而且,他們所佩的兵刃也很奇異,一個是一對類似乾坤圈,卻比一般乾坤圈要大上一倍大,周圍帶著尖刺的銅圈,一個是一對有如作法事用的金鈸,另一個卻是一條長達丈許的活生生的鐵線蛇。

其他兩般兵刃,有些怎樣的邪門,姑且不去忖測,僅就這條蛇兒來說,鐵線蛇能長達丈許,最少該也是具有五百年以上氣候的通靈異物了。

以如此通靈毒蛇作為兵刃,即使是外行人,也不難想見其厲害。

儘管石瑤姑對天一門中的秘密,知道得很多,但對目前這三個身佩奇特兵刃的人,卻顯然是並不知情。

因此,她的目光一觸之下,那本來是微蹙著的秀眉,可皺得更累了。

只見司介侯笑道:「因為,目前還不到三位供奉出場的時候,所以才沒有通知。」

原來這三個黑衣人還是天一門中的供奉,供奉是客卿性質,地位是非常尊崇的,怪不得司介侯的神情語氣之間,顯得很客氣。

但那三個黑衣人,對司介侯的話,卻好像充耳未聞,只是目注石瑤姑直咽口水,那弄蛇的黑衣人並喃喃自語道:「好美……真是天生尤物……」

司介侯拈發微笑道:「如果覃供奉有胃口,這美人兄我可以奉送。」

「真的?太上。」

「當然是真的,只是,致瑰多刺,這位美人兒可不好伺候哩!」

「騎馬就得騎烈性的馬,對於女人,也是越不好伺候,越夠刺激,哈哈……」

石瑤姑突然冷笑一聲:「閉咀!」

她的語聲雖然不高,但卻使得那位,供奉的洪烈邪笑聲,為了戛然而止,並使其微微一怔道:「唔……有意思,有意思。」

石瑤姑沉喝一聲:「報上名來!」

「美人兒容稟。在下覃得功。」覃得功邪笑著抬手一指另外二人道:「這是我二弟刁振和三弟哈雷……」

石瑤姑截口一「哦」道:「你們就是惡名久著的‘苗嶺三邪’?」

「對了,咱們‘苗嶺三邪’,能在石車主的芳心中,佔有一席之地,在下兄弟,深感無限光榮。」

「我特別提醒你們三個,對付你們,可不像對付‘雪山四老’般仁慈,本車主下手絕不留情!」

「石車主為何如此厚愛我們兄弟?」

「因為,你們滿手血腥,罪孽纏身。」

覃得功邪笑道:「石車主這兩句話,一點也不算誇張,只是,我們‘苗嶺三邪’,還有一項特長,你不曾說出來。」

「哦!那就由你自己說吧!」

覃得功邪笑道:「咱們三兄弟,伺候女人的本領自信比起你那位老情人杜少恆來,只強不差,哈哈……」

隨著他的狂笑聲,那條盤在他手臂上的鐵線蛇,也昂起頭來,朝著石瑤姑紅舌吞吐著,併發出刺耳難聞的怪叫聲來。

一旁的哈雷插口笑道:「老大,還是由我先上吧!」

刁振也搶著說道:「不!這第一陣,應該是我的。」

覃得功連連搖手道:「我是老大,這第一陣,應該由我來……」

哈雷笑道:「就因為你是老大,有道是,殺雞不用牛刀,才應該由作兄弟的先上。」

覃得功道:「二位賢弟有所不知,你們的兵刃太霸道,如果稍一不慎,傷著了她,豈非是太煞風景!」

刁振道:「話是不錯,但你的小鐵兒也並不斯文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