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麼知道的?」
「侄女是在脫離魔宮之前約十天光景,才無意中竊聽得來。」
駱鳳卿目含痛淚,幽幽一嘆,駱來卿卻很聲接道:「好容易,今宵有這麼一個殺敵復仇的機會,伯母,您想我會輕易放過麼?」
駱雙城搖搖頭道:「孩子,既然你也是身負血海深仇,那就更應該珍惜此身……」
峽谷四周的山峰上,遙遙傳來一陣人喊馬嘶之聲,打斷了駱雙城未說完的話,她臉色大變地頓住話鋒,長嘆一聲道:「現在,想走也來不及了。」
何慧卿禁不住心中一陣輕鬆地道:「娘,那您還不解開我們的穴道!」
駱雙城揚手凌空解了何慧卿與駱來卿二人的穴道,卻是聲容俱峻地接道:「你們三個,既已自誤生機,老身不好聽的話說在前頭,待會,如果我們三個老的不克分身照顧你們時,你們三個能撐一陣固然是好,撐不住時,可得自行了斷!」
何慧卿首先正容答道:「娘,您儘管放心,我們會知道如何自處的。」
駱雙城道:「那就好,現在大家好好調息,魔崽們的搜谷行動,可能還有一段時間,就這機會,大家養養精神,待會也可以多宰他們幾個!」
說完,又向各口胡思森隱身之處走去。
頓飯工夫之後,百鳳幫的搜谷行動已經發動,首先,投進大批松油火把,將谷口照耀得明如白晝,繼之由四個黑衣勁裝大漢開道,後隨四個黃衣番僧,大搖大擺地向谷中挺進。
在數十支松油火把照耀之下,駱雙城與胡思森幾乎已無法隱身,而眼前的情況,也實在不容他們二人再沉住氣了。
當下,駱雙城雙目中寒芒一閃,向胡思森傳音道:「表哥,不能再等了!」
胡思森亦沉聲道:「對,殺!」
此時剛好那四個開道的黑衣勁裝大漢已走到他們隱身處不及二丈距離。
「蓬蓬」連咯,血腥刺鼻中,後隨的四個黃衣番僧,還來不及採取應變行動,又掉下了三顆頭,走在最後的一個,總算他福命兩大,匆促中,一式「臥看巧雲」,緊接著四五個翻滾,才脫此一劫。
他,眼見那寒氣森森的劍芒業已消失,才一個「鯉魚打挺」,翻身縱起,抱頭鼠竄地向谷外沒命地狂奔,一面並大聲嚷道:「飛劍……飛劍……」
胡思森低聲向駱雙城道:「表妹,你不該一時心軟,放走一個活口的。」
駱雙城苦笑道:「並非是我心軟,而是那番禿的命大。」
胡思森道:「此話怎麼講?」
駱雙城道:「我手下的天蠶絲已使用到了極限,夠不上距離了。」
胡思森方自「哦」了一聲,「嘶」地一聲,一支訊號火箭由谷外沖霄而起。
駱雙城目注半空中那一片丈許圓的火花,不由輕輕一嘆道:「接著來的,已不是這麼容易打發的了。」
胡思森冷冷地一哼道:「但魔崽仔們要想取走咱們這幾條命,可也不是那麼容易,至少也得付出十倍以上的代價才行!」
林慕陶已悄悄地掩了上來,適時接道:「十倍的代價還太少了!胡兄,拼著咱們全部喪命於谷中,也得給駱陽鍾那一對狗男女一個致命的創傷,以便武老弟能夠順利收拾他們。」
胡思森點點頭:「林兄所言甚是……」
駱雙城向林慕陶問道:「慕陶,那三個丫頭呢?」
林慕陶輕鬆一笑道:「三個丫頭,我已經為她們各自安排好了一個殺敵的辦法,待會你仔細瞧她們的吧!」
駱雙城笑道:「慕陶,你也會賣關子了!」
林慕陶一本正經地接道:「這叫做時勢造英雄啊!」
谷外,響起病郎中蒼勁語聲道:「谷內人聽著,此谷四周,已被層層包圍,任你功力通玄,也是插翅難逃,現在,老夫給你們一次忠告,速將本幫三個叛逃賤婢交出,老夫可以做主,放你們逃生,如果負隅玩抗,那是爾等自尋其死……」
林慕陶雙眉一揚,正待破口大罵間,駱雙城連忙以手勢制止,並傳音說道:「慕陶,犯不著跟他鬥嘴,咱們給他一個莫測高深。」
病郎中繼續揚聲道:「老夫也不為己甚,給你們頓飯工夫考慮,過此時限,老夫即下令全力進攻!」
林慕陶忍不住含笑傳音道:「大姊,看來你方才那一劍誅七妖的絕藝,已嚇破了這老賊的狗膽,否則,他不會如此浪費唇舌的。」
駱雙城傳音答道:「可能不盡如你所說,我的判斷,是他們的高手還沒到齊。」
胡思森接道:「如果,再拖下去,對我們來說,是利弊各半,但對敵方而言,卻是……」
駱雙城截口說道:「站在我們的立場上而言,我卻是寧願他們多拖上一段時間的。」
這時,那些投入谷口的松油火把,已全部熄滅,沉沉暗影中,谷外傳來一個尖銳的語聲道:「啟稟總護法,正宮皇娘有旨,方才接到綿竹分舵飛鴿傳書,武揚等一行已到綿竹,可能明晨會到達此間……」
病郎中沉聲截口道:「皇娘怎麼說?」
那尖銳的語聲接道:「皇娘說,務必在天亮之前,將本幫叛徒擒獲!」
病郎中道:「你立刻上覆皇娘,說此間點子甚為扎手,請立即加派高手前來。」
那尖銳語聲道:「回總護法,屬下來此之同時,皇娘已請牛供奉與軒轅供奉率同燕、鴿兩令主前來此間,同時三、六兩公主也自告奮勇前來。」
病郎中道:「帝君是否已到?」
那尖銳語聲道:「帝君御駕今晚午夜前可到達。」
病郎中接道:「好,本座知道了……」
駱雙城分別向林慕陶與胡思森二人傳音道:「這訊息對咱們有好也有壞,慕陶,請立即回到裡面去關照三個丫頭,好好互相掩護,苦撐待援,只要能撐持到明天辰牌時分,武揚等人一到,就沒問題了。」
林慕陶方自點頭離去,谷外的病郎中已再度發話道:「谷內聽著,方才本座的話,你們想必也聽到了,現在,頓飯工夫快過去,希立即決定,以免自誤!」
接著,一陣步履雜沓聲中,一個雄渾的語聲接問道:「金兄,谷中是一些什麼人?」
病郎中哈哈笑道:「兩位供奉來得好,哦!三公主、六公主。呼圖護法也來了……」
那雄渾的語聲截口接道:「金兄,灑家的問題,你還沒答覆哩!」
敢情此人就是在崇化鎮外被林慕陶一劍削去兩個指頭的養和尚呼圖,也就是鐵木尊者手下四大護法中,性情最烈的一個。
病郎中乾笑道:「敵暗我明,呼護法,谷中究竟是些什麼人,沒法看到。」
呼圖沉聲接道:「聽說方才裡面有人會使飛劍?」
病郎中道:「不錯,不過,這也是貴派一位大師所說,兄弟並沒有親眼見到。」
呼圖恨聲道:「那就錯不了,準是由崇化逃來的那幾個。」
病郎中道:「這倒是有些可能……」
呼圖鋼牙一掛道:「灑家這斷指之恨,恨不得立刻洗刷,克拉瑪,走!咱們弟兄開道,怕死的,別跟上來!」
接著,一陣沉重而零亂的腳步聲,向谷口走來。
敢情這批魔崽仔們雖然怕死,但在莽和尚呼圖的直言相激之下,也不得不硬著頭皮跟進。
駱雙城以手肘碰了碰身邊的胡思森,傳音說道:「沒法再拖了,咱們拼吧……」
剛好此時當先的呼圖和克拉瑪二人,已戒備著走近他們隱伏之處。
胡思森不等駱雙城的話說完,已振劍彈身而出,同時一聲霹靂大喝:「番禿納命來!」
寒問如電,直向呼圖的腰際削去。
同時,駱雙城也一聲清叱,挾著一道銀芒,直取呼圖身邊的克拉瑪。
呼圖和克拉瑪二人擅長的是一對飛鈸和「大手印」神功,在胡思森與駱雙城二人的寶劍猛攻之下,自不便以肉掌去硬拼。
當時,他們兩人雙雙閃身避過對方的第一劍,「嗆」然地金鐵交鳴聲中,四隻飛鈸已電射而出,同時還回敬了一記「大手印」神功,呼圖並哇哇怪叫道:「你不是灑家的斷指仇人,快去叫那狗東西來。」
話到人到,斜刺裡一道人影電閃而去,「當」地一聲,圍攻胡思森的飛鈸已被這猛然加入的林慕陶雙雙擊射得倒飛丈外,嚇得跟在兩個番僧後面的人紛紛問避不迭。
原來,這一段時間中,駱雙城已將在崇化鎮外擊落番僧飛鈸的手法加以改進,並已告訴其餘人,那被一般武林人物為難纏鬥的番僧飛鈸特技,此刻竟變成不堪一擊了。
當然,當林、胡二個奏功之同時,駱雙城已將克拉瑪所發出的兩隻飛鈸擊落……
這些,本來都是剎間所發生的事。
當四隻飛鈸被擊落的同時,慘嗥連聲,克拉瑪被駱雙城一劍穿胸,接著飛起一腳,踢飛丈外,呼圖則在林、胡二人雙劍交剪之下,斬成三段。
這威勢,不由使後隨的八個黃衣番僧心膽俱寒地為之一呆。
黑暗中,只聽病郎中一聲傳來:「諸位大師,請分出一人回去請尊者,其餘諸人齊上,退者死!」
病郎中話聲未落,八個黃衣番僧中已有兩人飛身出谷,其餘六人卻在後隨的百鳳幫中人一擁而上的情況下,不由自主地,被逼得蜂擁而前。
駱雙城、林慕陶、胡思森三個,都是左掌右劍,寒芒飛閃,勁風呼嘯中,但見人頭滾滾,殘肢斷臂齊飛,片刻之間,谷口已陳屍三十餘具,而駱雙城等三人卻已被敵屍的血跡染成了三個血人,而後繼者在病郎中的軀策之下,更是悍不畏死地如潮水般湧來。
駱雙城寶劍翻飛,擋者披靡,一面地嗔目震聲怒叱道:「金策易,你真是一個無恥之尤的匹夫!」
病郎中哈哈大笑道:「狗雜種,你為甚不自憶前來一決死戰?」
病郎中狂笑道:「到時候老夫會來超渡你的!……」
谷中的屍體,越積越多,駱雙城等人已被迫不得不向後退,儘管他們三人功力奇高,對付這些三四流的角色,不致消耗太多的真力,但面對著這如山的積屍,撲鼻的血腥與潮湧而來的人海戰術,內心之中,卻有說不出的痛苦。
可是,情勢如此,他們能心慈手軟,而放棄自衛以束手待斃麼!
盞茶工夫過後,谷口又增加了二十多具屍體,病郎中所帶來的一些三四流角色已十九被殘,而駱雙城等人也已被迫而退進谷內了。
這時,病郎中才揮手大喝道:「是時候了,大家上!」
話聲中,他自己首先跳著他手下的屍體,當先衝進谷中,「雪山矮叟」牛無忌,「大漠雙兇」之一的軒轅巧兒與三公主,六公主等人也一擁而入。
此時,駱雙城等三人正各自被四五個玄衣武士纏住,一時之間,不克分身攔截,病郎中乘此良機由胡思森身邊閃過,震聲大喝道:「牛供奉,軒轅供奉,燕、鴿兩令主,請對付這三個老頑固,三公主,六公主請隨老朽進入谷中去生擒那三個賤婢……」
說話之間,牛無忌,軒轅巧兒,燕、鴿兩令主已分別與駱雙城、林慕陶、胡思森等三人交上了手,而病郎中也已接近密林邊緣。
病郎中的話沒說完,猛覺勁風生嘯,三股暗器,分由三個不同的方向激射而來,同時響起駱來卿的怒叱語聲道:「金老賊,你娘才是賤婢!」
病郎中一時大意之下,想躲避格拒均已來不及,匆促中只好一仰身,貼地三個急滾,才堪堪避過那三股暗器,只聽駱來卿銀鈴似地嬌笑道:「好一式‘懶狗打滾’!」
笑聲中,三股暗器又分三面向病郎中疾襲而來,同時,駱來卿暗器出手,人也由樹梢上飛身而下。
另一面的駱鳳卿促聲喝道:「五妹不可輕敵……」
駱鳳卿話才出口,駱來卿已以一式萬流歸宗劍法中的「星河倒瀉」,朝再度翻滾,猶未站起身來的病郎中揮灑而下。
這時趕來的六公主一聲冷笑:「賤婢躺下!」
叱聲中,長劍一挑,架開駱來卿的一招狠攻,同時左手一揮,一股陰寒刺骨的罡風向駱來卿兜胸擊來。
駱來卿一面劍拳兼施地硬接硬架,一面震聲道:「六妹聽我一言。
「蓬」地一聲,六公主嬌軀一晃,駱來卿被震得連退三步才拿樁站穩,六公主冷笑一聲道:「誰是你的六妹,哼!原來你也會‘九陰罡煞’,可惜你還差得太多……」
此時,駱鳳卿與何慧卿二人已因何駱來卿的冒險下樸而不得不放棄林慕陶所暗中交代,要她們躲在樹上伺機殺敵的計劃,而雙雙由大樹上撲了下來。
何慧卿長劍一揮,截住剛由地面挺身躍起的病郎中金策易,駱鳳卿卻適時接過三公主的一招搶攻,同時向駱來卿道:「五妹,過去與七妹聯手對付金老賊,這兩位交給我……」
三公主冷笑一聲道:「真是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哼,你行麼。」
「刷刷」兩劍,疾如狂風驟雨似地向駱鳳卿擊來,但那凌厲的攻勢卻被駱鳳卿從容地化解了。
六公主「咦」地一聲,也加入戰圈,媚笑道:「聽說三皇娘床上功夫有獨到之處,想不到手底下也滿不錯啊……」
駱鳳卿一面從容格拒對方的聯手攻勢,一面卻聲容俱莊地說道:「三妹,六妹,能否請聽恩姊的一句話?」
三公主冷笑道:「沒人阻止你說話,不過我首先提醒你,咱們的耳朵不像帝君那麼軟,花言巧語沒有用!」
駱鳳卿一點也不動怒地輕嘆一聲道:「三妹,六妹,你們知道自己的來歷麼……」
這邊三個人邊打邊談,那邊,駱來卿、何慧卿二人雙戰病郎中卻也緊張激烈之至。
病郎中前此一念輕敵,被武揚一劍削去右腕,但他卻已於短期間內已能用左手使劍,而且劍法之奇詭狠毒,竟能獨抗駱來卿與何慧卿聯手攻出的萬流歸宗劍法而從容不迫,不!說得透徹一點,應該說是遊刃有餘。
駱鳳卿之所以能獨對三六兩公主的聯手,是因她曾服過半杯空青石乳,而且也會「九陰罡煞」,但病郎中此刻所顯示的深湛功力,就令人有點困惑了。
這邊,六個分兩組廝殺著,一時之間,戰況形成膠著狀態。
另一邊,駱雙城獨對「雪山矮叟」牛無忌和兩個黑衫老者,猶自勇不可擋。
林慕陶也是獨對軒轅巧兒和兩個紫衣番僧,但林慕陶卻是隻能勉強防守,不時還得由駱雙城騰出工夫來為他解危。
這三人中,最輕鬆的還是止水劍客胡思森,他應付兩個令主不及十招,其中的一位鴿令主已屍橫在地上,但一個剛剛倒下,卻立即被上一個紫衣番僧和一個黑衫老者。
那些紫衣番僧是鐵木尊者徒弟,功力之高,與鐵木手下的四大護法也遜色不多,這一來,胡思森除掉兩個令主之後去幫林慕陶的心願,已沒法實現,而且他自己也感到吃緊了。
目前,裡裡外外,他們老少六個,都是在艱苦狠拼中,比較輕鬆的,只是駱雙城與駱鳳卿二人。
駱雙城是基於本身功力高絕,手中使的又是佛門降魔之寶的「心光劍」,其佔優勢,自是意料中的事。
至於駱鳳卿,一則是她的功力已能應付三、六兩公主的聯手,再則她那攻心戰的說詞也收到預期的效果,三、六兩公主的心中,由懷疑自己的身世而連帶使旺盛的鬥志打了折扣,因之,打起來也就有點不帶勁,駱鳳卿也自然落得輕鬆了。
這期間,剛好駱雙城等三個老的,敵我雙方十二個人的狠拼,無形中已將人備通路封死,谷外的魔徒們暫時沒法進來,但這種局面能維持多久,卻是難說得很。
駱雙城一面短劍翻飛,使三個強敵無法迫近,一面目光掃地心頭暗忖:「看情形,鐵木尊者與駱陽鍾那一對狗男女都將陸續地趕來,眼前這僵局如不能開啟,待會如何得了……」
心念及此,正待施出殺手時,谷外陡地傳來一聲霹靂大喝:「通通閃開!」
聲如洪鐘,震得群峰迴響,歷久不絕。
駱雙城心頭一緊:「不好,鐵木禿驢業已趕到……」
這時,擁塞谷口通道的魔幫爪牙與一些番僧們紛紛向兩邊退讓,像半截鐵塔似的鐵木尊者與那位正宮皇娘並肩向谷內走來。
駱雙城心急之下,真力暴提,左掌「九陰罡煞」一揮,右手「心光劍」同時脫手飛出。
慘嗥連連聲中,兩個黑衫老者被震飛丈外,「雪山矮叟」牛無忌右臂齊肩削斷,踉蹌地退出丈外。
駱雙城顧不得追殺斷臂的牛無忌,寶劍一收,寒芒閃處,圍攻林慕陶的軒轅巧兒已身首異處,另兩個紫衣番僧「不好」的念頭尚未轉出,已被林慕陶與駱雙城二人一劍一個,斜肩帶背地劈成四片。
另一組中的胡思森睹狀下,精神大振,大喝一聲,正面的燕令主已血濺屍橫,剩下兩紫衣番僧亡魂俱冒之下,也分別死於駱雙城與林慕陶的劍下。
這些突然的變化,本來都是片刻之間所發生的事。
鐵木尊者想不到自己這一趕來,反而加速了自己人的死亡,不由氣得「哇哇」怪叫地騰身飛撲著而來。
駱雙城沉聲道:「表哥與慕陶截住妖婦,這番禿交給我……」
話沒說完,鐵木尊者那巨大的身軀如一朵紅雲地疾樸而下,但見一金一銀兩道寒芒一閃,一陣金鐵交鳴,火花四濺中,已龍騰虎鬥地纏鬥在一起。
鐵木尊者手中也是一件佛門降魔至寶,名為「太乙金刀」,這兩人功力相當,兵刃也不相上下,倒真是成了棋逢敵手。
一時之間,但見塵土瀰漫,寒煞侵肌,逼得五丈之外的胡思森、林慕陽二人不由地連連後退。
鐵木尊者一與駱雙城交上手,那個正宮皇娘也飛樸而來,林慕陶首先振劍相迎,嗔目叱道:「仲孫靜你這淫婦,還認識我林慕陶麼?」
仲孫靜長劍揮灑,口中「格格」地媚笑道:「喲!林大俠,想不到你也來了,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噫!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林大俠的功夫精進多哩!」
一旁的胡思森方待振劍加入戰圈,林慕陶震聲喝道:「胡兄,這賤婦必須由我親自手刃,你只管截住那些魔子魔孫們!」
胡思森應聲長劍一轉,將隨後趕來的三個黑衫中年的截住,仲孫靜卻媚笑如故道:
「喲!林大俠,咱們也算老朋友啦!說話客氣一點,行麼?」
話說得客氣,可是手上動作卻是一點也不客氣的辛辣之至,饒是林慕陶仇人當面,滿腔悲憤,恨不得一劍將之殺死,但林慕陶的功力頂多也只能跟她打成平手,空自急得「哇哇」
怪叫,卻是莫可奈何。此時,何慧卿、駱來卿二人仍在盡力與病郎中周旋,病郎中似乎因自己勝券在握,並未使出全力。
駱鳳卿與三、六兩公主之間的惡拼已形中停止,惟雙方仍在談判,可能三、六兩公主已經對駱鳳卿所說,她們七姊妹都是駱陽鍾仇人的遺孤一節,有了相信的傾向。
駱雙城對鐵木尊者,是旗鼓相當,難分軒輕。
林慕陶對仲孫靜也是半斤八兩,勝負難分。
惟一感到吃力的是止水劍客胡思森,在眾寡懸殊,雙拳難敵四手的原則之下,已大有撐持不住之勢,可是,眼前情勢,卻又不能不使他竭盡全力,勉強撐持下去……
就當此戰況於膠著中蘊含著無限危機之際,遠處,陡地傳來一陣洪烈的馬嘶聲。
但敵我雙方人員,目前都被激烈的戰況吸引住全部注意力,以致沒人對那特別洪烈的馬嘶聲留神,但那密林深處的那匹白色寶馬,卻似乎特具靈感地,也發出一串「唏聿聿」的長嘶。
這一聲長嘶,使激戰中的駱雙城心中一動,緊接著,不由精神大振,揚聲喝道:「請大家全力反攻,武揚馬上就到了……」
她這裡分神說話,卻險些著了鐵木尊者一記「太乙金刀」,當下怒叱一聲:「禿驢,你的末日即將到了!」
此時,她精神大振之下,「刷刷」兩劍,立將鐵木尊者迫退三步,但鐵木尊者也立即還以顏色,雙方又捨死忘生地纏鬥在一起。
駱雙城方才所說「武揚馬上就到」的話,就在正派群豪中將信將疑之間,又一聲洪烈馬嘶遙遙傳過來,不過這一次,比起前次來卻又近了很多,而且,馬嘶聲才落,又傳來一聲穿雲裂石的清嘯。
這是武揚的嘯聲,這回,正派群豪中都知道是武揚真的趕來了。
在精神大振之情況下,鐵木尊者與仲孫靜二個,立即被迫而落了下風,胡思森更是將華山派的金龍劍法發揮到極致,「刷刷」一連三劍,將圍攻他的百鳳爪牙迫得連連後退。
另一邊,三、六兩公主已被駱鳳卿說服,立即倒戈相向,三支劍一齊指向獨佔何慧卿與駱來卿的病郎中。
本是遊刃有餘的病郎中,陡地添上三個強敵,不由又急又怒地弄得手忙腳亂,同時震聲喝道:「三公主,六公主,你們瘋了!」
話聲未落,卻被何慧卿一劍削去右臂,同時,另外三支劍也交錯下劈,匆促中,駱鳳卿震聲大喝:「諸位妹妹,要活的!」
三公主,六公主及時撒招,但駱來卿銀牙一挫,恨聲接道:「宰了再說!」
話聲中,長劍加速下劈,「咔嚓」一聲,已將病郎中攔腰斬成兩段。
就當此時,谷外歡呼雷動:「帝君駕到……」
正派群豪方自心中一凜,一道灰影如匹練橫空似地一閃而來,越過激戰中的駱雙城、林慕陶那兩組人,首當其衝的胡思森,被他順手一掌,震飛五丈之外,剛好跌落何慧卿的身邊,被何慧卿伸手接住,否則,胡思森不被駱陽鍾一掌震斃,也得跌個半死的了。
駱陽鍾一掌震飛胡思森之後,身形並未稍停,徑行撲向密林邊的駱鳳卿等四位姑娘。
駱鳳卿等四人一齊滿懷悲憤地揮劍相迎中,駱陽鍾嗔目怒叱道:「丫頭們,你們自己說,孤家哪一點待你們不好?」
話聲中,雙手左右微微拂動,姑娘們的四支長劍,竟沒法遞進去。
這一來,不由使駱鳳卿等四位姑娘一齊芳容大變地不知如何才好。
何慧卿將受傷的胡思森放於密林深處,並喂下一粒靈藥之後,也回身加入戰圈,但她們五支長劍,卻奈何不了一個徒手的駱陽鍾……
就當此時,谷外傳來武揚的一聲震天大喝:「擋我者死!」
慘呼連連中,一道人影,似天馬行空般向谷中疾射而來。
駱陽鍾方自神色一變,「蓬」地一聲,武揚竟也如法炮製,順手給了仲孫靜一掌,林慕陶順手一揮劍,透胸而過,仲孫靜一聲慘嗥,立告了賬。
正與駱雙城惡拼的鐵木尊者,聞聲一驚,略一分神,被駱雙城一劍刺中左肩。
駱雙城得理不饒人,寶劍一順,同時左掌以十二成真力的「九陰罡煞」擊出一掌。
右手寶劍透肩而過,左掌卻結結實實地擊中鐵木尊者的前胸,雖然,鐵木尊者臨危反擊,一刀削斷駱雙城的右臂,但他自己卻已一命嗚呼……
這些,本來都是一瞬間的發生的事。
駱陽鍾一見武揚如出押猛虎似地向谷中闖來,不由朗目中寒芒一閃,恨聲叱道:「孤家饒你們不得了!」
「嗆」地一聲,朱雀寶劍業已出鞘,寒芒閃處,五位姑娘的五支長劍已只剩下半截。
五位姑娘失聲驚呼聲中,寒芒再閃,駱來卿的一條左臂齊肩而斷,三、六兩公主右臂重傷,慌不迭地後退。
就當尚未受傷的何慧卿、駱鳳卿二人芳容慘變,瞑目等死,駱陽鍾「嘿嘿」陰笑聲中,武揚已疾如電掣地一閃而來,「錚」的一聲金鐵交鳴,剛好架住駱陽鍾斬向何慧卿與駱鳳卿二人的一劍,一面震聲大喝:「兩位姑娘,快救助傷患……」
大喝聲中,青龍寶劍連閃,「海納百川」,「雷蘇萬物」,「鵬搏九霄」……他那獲自天忌老人的二十七式精妙絕招,已如迅電奔雷似的連綿使出。
服過空青石乳的武揚,他的真力,比起駱陽鍾來,已只強不差,而劍式的精妙,更具有壓倒之勢,在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全力搶攻之下,不可一世的駱陽鍾已被迫而完全採取守勢。
不過,駱陽鍾雖然被迫而採取守勢,但門戶封閉得嚴謹,卻使武揚無懈可擊。
顯然,這老魔是在冷眼靜觀武揚劍法的變化,以便伺機反攻……
這時,谷內的戰鬥,除了武揚與駱陽鍾這一對之外,其他諸人均已停止……
受傷的駱雙城,駱來卿,三、六兩公主已在何慧卿與駱鳳卿二人的扶持之下移到胡思森療傷之處,並迅疾地將傷口綁紮好。
林慕陶手橫長劍,凜若天神地卓立穀道入口處,虎視眈眈地守住入口,雖然只有他一個人,但已再沒人敢越雷池一步。
不!並非是林慕陶的威態足以鎮懾群邪,而是谷外有了非常的變化,少林派的大慈、大悲兩位長老,一面佛號高喧,一面反覆震聲大喝:「阿彌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諸位請放下武器,老衲做主,不咎既往……」
魔徒們眼看大勢已去,紛紛丟下武器,舉起了雙手。
駱陽鍾這株大樹雖然還沒倒下,但手下的猢猻們卻業已星散了。
不過,這老魔倒真是沉著得很,他,根本無視於四周情況的變化,只是嚴守門戶,靜察武揚劍勢的變化。
不過,武揚也並不糊塗,他心知對方有過目不忘的天賦,所以,他那新學的二十七式絕招,卻僅僅使出二十六式,留下最後,也是最精妙的一式「大地春回」,以便作為奇兵突擊之用當武揚第三次從頭施展那二十六式絕招時,駱陽鍾長眉一挑,冷笑一聲道:「小子,那老廢物只傳給你這一些麼?老夫可要回敬你了……」
話聲未落,一道人影疾掠而來,輕靈美妙,點塵不驚地飄落鬥場左側,雙目中兩道冷電似的寒芒,凝視著駱陽鍾,輕輕冷笑。
原來此人竟是那功力本已喪失的天忌老人羅不為。
一個功力本已喪失的人,竟有此種輕功和眼神,怎能令人不驚詫,而以天忌老人與駱陽鍾之間的關係而言,駱陽鍾又怎能不亡魂喪膽!
因此,駱陽鍾目光一觸之下,禁不住心底生寒地身軀一顫,而武揚適於此時震聲大喝道:「天理照彰,報應不爽,駱陽鍾,你還不俯首就擒……」
駱陽鍾方自冷笑,驀覺眼前寒芒飛閃,四周都佈滿了森寒劍氣,原來武揚已使出了最後的一式絕招「大地春回」。
駱陽鍾本已因天忌老人的驀然出現而內疚神明地心神不定,此時,他心頭暗凜地揮劍一封,但他劍還未出,驀覺右腿一涼,已被齊膝削斷,緊跟著武揚左手一揚,凌空點了駱陽鐘的五處大穴。
只聽天忌老人訝問道:「二哥,為什麼不宰了他?」
說著,他已迅疾地除了頭部的偽裝,原來這位天忌老人竟是呂大年所喬裝的假貨。
武揚正容答道:「三弟,這是我的心願,我要在三個月之內,重整丹碧山莊,為先祖父正式舉喪,並柬邀天下群雄觀札,藉以洗刷先祖父所受的冤屈,並當著天下群雄之面,挖出這老賊的心肝,祭尊先祖父和各門各派死難群雄們的在天之靈……」
三個月的時間,彈指而過。
坐落北邙山麓,荒廢已將近一年的丹碧山莊,又已煥然一新。
今天,丹碧山莊之中,籠罩著一重無比莊嚴肅穆的氣氛,喪幡招展,哀樂悠揚,素車白馬,絡繹於途。
來自天下各門各派,有頭有臉的武林豪俠們,以肅穆的臉色,莊重的步伐,三三兩兩地,走進丹碧山莊的大門。
俠魂武揚,戴著全身重孝,在羅大成,呂大年,和司徒傑等的陪同之下,周旋於群俠之間,忙得團團轉……
午後,當公祭的靈堂中傳出悠揚的哀樂和擔任司儀的華山止水劍客胡思森那雄渾肅穆的嗓音時,駱鳳卿,駱來卿和正邪決戰時臨時反正的三公主,六公主等四位姑娘,卻已改裝易容,相偕悄悄地由後門離去。
儘管三個月中,駱雙城曾多方開導,並拍胸脯保證,為她們四人做適當的安排,也儘管武揚、冷秋華、何慧卿等三人都待她們如親姐妹。
可是,這些都不能彌補胡思森一句無心之言,所給予她們心靈上的創傷,更不能改變她們暗中所下的決心。
事前,她們不曾在任何人面前透露過一字半句,臨走時也僅僅在駱鳳卿的香閨內留下一紙素箋,只有潦草的七個字:「花自飄零水自流。」
是的,花自飄零水自流,站在她們四位的立場上而言,這該是為她們自己所做的最好和最適當的安排了!
當然,她們此去,不至於默默以終,也許會弄出軒然大波來,但這些已不屬於本書範圍,總而言之,武林中已算是暫時昇平了。
至於武揚與冷秋華、何慧卿二美同歸的熱鬧場面,因筆者已舌敝唇焦,急需潤潤喉,歇歇氣,只好有勞讀者諸君掩卷做一番神遊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