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同樣的話,也被何慧卿聽到了,她一見氣氛不對,不由一面暗怪她表舅的粗心與多事,一面卻想故意將兩人引得較遠,向前面小溪澗中一指,笑道:「大姊,五姊,咱們去溪中抓螃蟹,好麼?」
駱鳳卿淒涼地一笑,搖了搖頭,但駱來卿卻黛眉一挑地往目問道:「七丫頭,難道你沒聽到……」
何慧卿方自訕訕地一笑,駱鳳卿已幽幽一嘆地截口苦笑道:「五妹,七妹是一番好意。」
駱來卿也苦笑著反問道:「難道說,你我到這兒來就是一番惡意麼?」
駱鳳卿幽幽地道:「其實,他老人家說的也是實情,誰教你我成了造化小兒作弄的牲禮呢!」
略為一頓,又幽幽地接道:「五妹,你不能跟我比,事實勝於巧辯,只要你不使小性子,仍有可為的,至於我,本來就不曾抱過奢望,而且我暗中也早已……」
駱來卿目注西天那絢爛的晚霞,冷笑著截口接道:「是的,只能怪我們自己自作多情,人家可並沒請我們來。」
何慧卿的妙目中,已被急出一片淚光,俏靨上滿是焦急神色,一幾番口齒啟動,又苦於一時之間,無法措辭,此刻一見對方兩人越說越難聽,不由頓足呼道:「大姊、五姊,請聽小妹一言,好麼?」
駱鳳卿淒涼一笑道:「七妹,咱們的事,與你不相干啊。」
駱鳳卿同時披唇微哂道:「這真是皇帝設急,急了太監啦!小姐有什麼話,你說吧!」。
何慧卿掙了掙,才訕訕地道:「大姊、五姊,小妹為表舅方才的一句無心的失言,先向你們兩位道歉。」
駱來卿冷哼一聲道:「言為心聲,如果心中沒有這種觀念,會說出口來?小姐,你說話的技巧太差勁了!」
駱鳳卿長嘆一聲道:「七妹,這些跟你毫無關連,你實在犯不著著急的!」
駱來卿又冷冷地接道:「也用不著由你來道歉,人家說的是實情啊……」
何慧卿幾乎是以哀求的語聲截口接道:「五姐,求求你,聽小妹說幾句話,可以麼?」
駱來卿美目中淚光一閃,長嘆一聲道:「你說吧!」
何慧卿目光在對方兩人的臉上一掃,訥訥地道:「大姊、五姊,千不是,萬不是,是我那表舅不該信口雌黃……現在,只有暫時請兩位姊姊不看僧面看佛面,一切看在武揚的面子上,暫時莫記在心上,小妹保證要我表舅親自向兩位姊姊道歉,好麼?」
駱來卿冷冷地道:「不敢當!」
駱鳳卿幽幽一嘆道:「五妹,你別讓七妹難堪……」
駱來卿也似乎覺得不該以此種態度對待何慧卿,不由略含歉意地淒涼一笑道:「七妹,你知道的,我發洩的物件不是你。」
何慧卿誠懇地道:「這個,小妹知道、兩位姊姊,你們也該知道,武揚和小妹兩人,對兩位姊姊,可是一片至誠。」
駱鳳卿道:「七妹,你想想看,如果我不是看在武揚的一片至誠份上,我會到這兒來麼?」
駱來卿冷冷地接道:「武揚的至誠與別人的閒言闡語,可是兩口事。」
何慧卿正容道:「濁者自濁,清者自清,兩位姊姊都可問心無愧,而當事人的武揚也並未在乎這,那麼,兩位姊姊又何必對一位老人之言那麼……」
駱鳳卿、駱來卿二人幾乎蹙眉同聲截口道:「這問題不要談了!」
何慧卿道:「兩位姊姊都曾幫過武揚的忙,對小妹來說,更等於是救命恩人,如果兩位姊姊始終對方才的事耿耿於心,教小妹衷心怎安!」
駱鳳卿輕輕一嘆道:「七妹,這事情,你大可不必感到不安……」
同時,駱來卿卻淡淡地一笑道:「你是否要我們向令表舅道歉,才感到安心呢?」
何慧卿容為之一變,繼之卻淒涼一笑道:「五姊,你……你太不瞭解我了……」
駱來卿幽幽一嘆道:「七妹,也許我這一句話,傷透了你的心,平心而論,我不能不承認方才所說是一句氣話,同時,我也不承認你所說的我不瞭解你。」她頓了頓接道:「七妹,我雖然年紀大不了你多少,但對於人性弱點的瞭解,卻自信比你強得多。試想,我如非是看透了人性的弱點,好好一個清白女兒身,為什麼我要故意裝成一個人儘可夫的蕩婦淫娃!……」
何慧卿蹙眉接過:「五姊,這一點我自信我和武揚都對你十分了解,也十分敬佩你維護自己清白的苦心。」
駱桑卿冷然接道:「別打岔,七妹,我之所以有上述的反常作為,誠如你所說,是為了維護自己的清白,可不是為了要人家敬佩我,當然也不容許人家任意汙衊……」
何慧卿顫聲截口道:「五姊……」
駱來卿擺手制住何慧卿接下去,她自己卻正容接道:「人是自私的,尤其是有關男女之間的情愛方面,縱然是同胞姊妹,也未必肯真心禮讓。」
何慧卿道:「可是,我們的交情,卻尤勝於同胞骨肉。」
駱來卿道:「不錯!這話我承認,但這一因素,卻改變不了人性自私的本質,也不能對男女之間情愛獨佔的根本原則發生影響!」
何慧卿道:「我不能不承認你所說的話確屬至理,但是,五姊,世間多少三妻四委的家庭,並非都是不能和睦相處的,這一點,你又作何解釋呢?」
駱來卿道:「這解釋簡單得很!她們是將暗中的鉤心鬥角,與心頭的痛苦,隱藏在虛偽的假面具之中……」
駱鳳卿輕嘆著截口道:「你們將話題扯到什麼地方去了?」
駱來卿淡然一笑道:「大姊,咱們的話題並沒扯遠,我是在證明七妹不但不瞭解我們,也不瞭解她自己。」
略為一頓,又微微披了披櫻後接道:「七妹,咂十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令表舅已經在為你操心,難道說你自己竟無動於衷麼?」
何慧卿痛苦地哀聲道:「五姊,求求你……別說了……總之,小妹此心,唯在可表……」
駱鳳卿幽幽地接道:「五妹,我相信七妹確是一片至誠,你可不能怪她。」
駱來卿道:「誰怪她了!我是就事論事,分析人性的弱點啊!」
遠處,傳來駱雙城的語聲道:「你們三個,在談些什麼呀?」
這三位姑娘的話聲都很低,而駱雙城與胡思森、林慕陶等三人也在研討問題,並未注意她們談話,所以,駱雙城才有此一問。
駱鳳卿揚聲答道:「咱們在閒聊哩!伯母。」
駱雙城道:「時間不早了,該回去用功了哩!」
駱鳳卿道:「好的,侄女們就回來了……」何慧卿壓低嗓音接道:「兩位姊姊,方才的話題,可不要提起。」
駱來卿漫應道:「你想我們會麼?」
何慧卿長嘆一聲道:「不管兩位姊姊相不相信小妹的話,但小妹以人格擔保,必然對兩位姊姊……」
駱鳳卿輕嘆著截口接道:「不要說了,走吧!」
就當她們三人回身準備向破廟中走去之間,駱來卿突然一聲驚呼:「瞧!那是些什麼人?」
駱鳳卿與何慧卿二人順著駱來卿的視線瞧去,只見約莫五里外的山腳下,正有四個一身黃衣的人,其中一人手中捧著一個黑色長筒,就著右眼向她們立身之處探望著。
此時,雖然夜幕已垂,而對方的距離也不算近,但這三位姑娘的功力已在日夜增進中,略一注目之下,已大略地看清楚了,尤其是駱鳳卿,自與武揚二人巧獲天緣,服過半杯空青石乳之後,更是目力與功力並增,她,目光一觸之下,禁不住首先脫口驚呼道:「是四個黃衣番僧!」
這一嚷,另一邊的駱雙城等人也趕了過來,適時點頭接道:「不錯,是四個番禿。」
胡思森冷笑一聲道:「好魔崽仔!居然找到這兒來了。」
駱鳳卿道:「伯母,那番禿手中的黑色長筒是啥玩藝?」
駱雙城沉思著道:「聽說西域有一種能將視線縮短的精巧器械,這番禿手中,可能就是那玩藝兒。」
駱鳳卿道:「對了,準是那玩藝兒,那番禿不是正在用此向我們這兒窺探麼!」
何慧卿黛眉一蹙道:「看情形,他們還有後援未到哩!」
林慕陶笑道:「雜化鎮外的一戰,已使這些番禿們亡魂喪膽,如果沒有強有力的後援,膽敢前來送死麼!」
扭頭向駱雙城道:「大姊,我想下去給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免得他們再作怪。」
胡思森接道:「對!我也去……」
駱雙城還來不及有所表示,林慕陶已一溜煙似地向山下奔去,緊接著,胡思森也銜尾疾追。
林慕陶的輕功之佳,已可與司徒傑媲美,當然不是胡思森可比擬,兩人起步不久,林慕陶已將胡思森拋後老遠。
那山下的四個黃衣番僧,一見林慕陶快如急矢般由山疾奔而來,其中一人攔手發出一枝火箭,立即撥轉馬頭,狂奔而去。
「嘶」地一聲,薄暮的夜空中爆出一朵丈許方圓的紅雲。
駱雙城蹙眉自語道:「看來又免不了一場苦戰……」
就這瞬間,林慕陶追上了那四個黃衣番僧。
也許是林慕陶的絕世輕功嚇破了四個黃衣番僧的苦膽,但交手未及三招又報銷了一個。
等胡思森趕到時,已只剩下最後一個了,急得他大喝一聲:「留一個給我。」
聲到人到,寒芒一閃,那最後的一個也被胡思森攔腰一劍斬成二段。
胡思森忍不住苦笑道:「總算聊勝於無……」
林慕陶也苦笑道:「胡兄,你……」
胡思森從容地在敵屍上抹去長劍上的血跡,一面仰臉截口道:「我?我不夠朋友?」
林慕陶笑道:「胡兄,我是準備留下一個活口的。」
胡思森啞然失笑道:「這倒是我太魯莽了!不過,我也沒錯怪你,瞧你這麼說法,本來就一個也沒打算留給我,這算是哪一門的朋友?」
林慕陶聳聳肩笑道:「失禮,失禮,下一次兄弟決不敢佔先就是。」
說著,已順手撿起地上的屍體,仍向丈遠外的山澗中,胡思森則撿起那一具黑色長筒,一同趕著四匹馬,向山上走去。
迎著趕回來的林慕陶與胡思森的駱雙城,臉色凝重地道:「敵人即已發出訊號,顯見大批強敵即將到達,也許他們仍須費點功夫來搜尋,但咱們卻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以免臨時措手不及。」
胡思森沉思著道:「武揚那小子早就該回來的了,可是為什麼直到目前還沒訊息……」
林慕陶道:「可能已經在回程中了,只是此行不只他一個人,大隊人馬當然行程較慢。」一胡思森道:「林兄所言,甚具道理,我想咱們最好是派一個人迎上去催催他們。」
駱雙城蹙眉接道:「話是不錯,可是,目前咱們人手本就單薄,如果再派出一人,那……」
胡思森截口接道:「敵方於鍛羽之後,仍敢前來摸索,足見其有恃無恐,也足見其實力之強,為慎重計,咱們還是有派人去催武揚之必要。」
駱雙城道:「萬一武揚一行人還沒來呢?」
胡思森道:「那也不要緊,說句不吉利的話,萬一敵人全力撲來,咱們也不致因而全軍覆滅。」
駱雙城點點頭道:「那麼,你打算派誰去?」
胡思森目光在三位姑娘的臉上一掠,駱來卿卻飛快地道:「當然是派七妹去另外!」——
胡思森似乎沒體會到駱來卿這句話的言外之意,微笑著接道:「對!老朽也正有此意。」
胡思森蹙眉訝問道:「丫頭,你這是什麼意思?」
何慧卿道:「沒什麼意思,我就是不去!」
胡思森臉色一沉道:「丫頭,這是何等緊急而重大的事,豈能容你使性子!你想想看,你曾經擔任過魔幫中的總巡察,經*出巡,對這兒的路徑都瞭如指掌,你不去,誰人能著此重任!」
駱來卿談笑著補充道:「還有,這些人中,也只有你……」
駱鳳卿深恐駱來卿口沒遮攔,說出更露骨的話出來,連忙向何慧卿使眼色地截口接道:
「七妹,你就辛苦辛苦一趟吧!」
胡思森仍然沒體會到三位女兒家的微妙心理,當下沉臉接道:「就這麼決定,騎那匹白色寶馬去迎上武揚之後,就立即兼程趕回來。」
何慧卿低垂粉首,沒吭氣。
女人家畢竟比較心細,冷眼旁觀的駱雙城,已意識到此中大有文章,當下,輕輕一嘆道:「不必去了!」
胡思森訝問道:「為什麼不去,難道說要大家都……」
山下一陣雷鳴也似的蹄聲打斷了胡思森的話,駱雙城淡笑著接道:「來不及啦!」
胡思森頓足道:「怎會來不及,寶馬腳程奇快,由後山走,沒人追得上的。」
這老人,真是變成了一根腸子通到底,直得可恨!
何慧卿幽幽地接道:「舅舅,您別說了!我決定不去。」
駱雙城禁不住同時輕輕一嘆,駱來卿卻淡淡地一笑道:「七妹,你不去不打緊,但萬一有個……」
何慧卿括首正容截口道:「五姊,咱們還是留點精神,準備應付強敵吧!」
駱雙城點點頭道:「對!咱們該回去準備一下應變的事宜了!」
胡思森困惑地看看這個,又看著那個,禁不住苦笑著自語道:「真是莫名其妙……」
站在駱雙城等人的立場,是儘量爭取時間,避免與敵方接觸,以期在已方主力未集中之前,不致遭受到不必要的損失和犧牲。
所以,他們回到那破廟中後,立即以最快速的行動,消除裡裡外外,一切可疑的痕跡,並故佈疑陣來使敵方誤認為他們已全部撤走。
一切佈置就緒之後,大夥兒消然遷入破廟左側約五里的一個峽谷中。
這峽谷濃廕庇天,廣達數十畝,出口處寬約十丈,雖然談不上險峻,但比那小小的破廟,自是易於隱藏,也便於活動多了。
當下,他們將馬匹藏於峽谷深處,人員則於熟悉環境和地形之後,分別在入谷不遠處的密林中靜坐調息,第一班的警戒則由止水劍客胡思森擔任。
這時,已經是初更過後了。
夜涼如水,蟲聲卿卿中,傳出何慧卿的妖語道:「娘,但願他們找不到這兒就好了。」
駱雙城苦笑道:「這恐怕是夢想,孩子,你想想看,敵人既已在山下發訊號,他們能將搜尋目標移向九頂山以外去麼!」
何慧卿道:「如果他們首先搜尋到破廟呢?」
駱雙城道:「那些疑陣,只能瞞他們於一時,而且,他們縱然認為我們已經撤走而派人追蹤,也決不會放棄搜山的工作。」
何慧卿輕輕一嘆,沒再接腔。
林慕陶忽然接道:「大姊,咱們遷來這兒,固然可以暫時避過敵人的搜尋,但如果武揚他們趕來的話……」
駱雙城含笑截口道:「是啊!」
駱雙城道:「這個,你儘管放心,只要是白天,他找不到我們,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呀,那更用不著他找來,敵人會先代我們招呼他,是麼?」
略為一頓,又苦笑著接道:「這些,都不是問題,目前,我是希望我們的判斷錯誤,來敵不是敵方主力,那就好辦多了……」,陡地頓住話鋒,臉色微變地冷哼一聲道:「該來的終於來了!」
林慕陶略一凝神,才訕訕地一笑道:「說來真慚愧,我才聽到一點點聲息……」
駱雙城一面站起來向胡思森隱身的一株大樹邊走去,一面漫應道:「這是因為你們男人比較粗心。」
林慕陶不自然地笑道:「大姊,別向我臉上貼金了,跟你比起來,我的修為還差上一大截哩!」
說著,他居然也跟了上來。
駱雙城回頭擺擺手,壓低嗓音道:「慕陶,目前不是自謙的時候,你留在這兒好好約束三個丫頭,不可輕舉妄動!」
林慕陶怔了任,又回頭走去。
駱雙城悄悄走近胡思森身邊,谷外已傳來雜沓的腳步聲。
胡思森目光炯炯地凝注谷外,一面向駱雙城傳音道:「是四個番僧和一個黑衣漢子。」
駱雙城面色凝重地坐在胡思森身邊,傳音答道:「除非萬不得已,咱們不可暴露行藏。」
胡思森點了點頭,那五個人已停立谷口,距他與駱雙城的隱身之處,不過話遠距離。
那五個人向谷內略一張望後,由為首的一個紫衣番僧操著生硬的藍青官話向身邊的黑衣勁裝大漢問道:「這是什麼所在?」
黑衣勁裝大漢道:「回克護法,這是一個死谷。」
被稱為「克護法」的身著紫色袈裟,敢情這番僧還是鐵木尊者手下四大護法之一的克拉瑪哩!
紫衣番僧道:「死谷正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你先進去搜搜看。」
那黑衣勁裝大漢似乎猶豫了一下,紫衣番僧立即沉聲喝道:「你敢不聽命!」
黑衣勁裝大漢身形一顫,喏喏連聲道:「是是……小的這就進去。」
說著,已摘下腰間的鬼頭刀,逡巡著向谷口走了過來。
駱雙城傳音道:「這小子膽小得很,表哥,你不妨裝梟鳥啼聲嚇他一下……」
胡思森會心一笑,待得那黑衣漢子走進谷口時,猛然撮口必出一聲淒厲的梟鳥鳴聲,同時並揚手向谷內林梢投出一顆石子。
黑夜林中的梟鳥鳴聲,本就令膽小的人心悸神遙,再加上遠處林梢的「嘩啦」爆響,更是格外的驚心動魄。
那黑衣大漢驟聞之下,毛髮悚然中,幾欲拔足向谷外飛奔,但他掙了掙,還是再度怯生生地繼續走向谷中,可是當他走到那密林邊緣時,卻再也不敢前進了。
不錯,他目前站立的地方,外面的番僧看不到,只要裡面沒有敵人,他就不會送命,就這麼呆一會子再出去,誰知道他沒進入林口去過哩!
但就當此時,百鳳幫的另一撥人也趕來了。
那是以病郎中金策易為道的五個灰衫人。
病郎中首先向克拉瑪拱拱手,問道:「克護法,此間有什麼發現麼?」
病郎中向谷內凝注少頃,沉思著道:「不錯!如果那幾個浪蹄子還沒離開九頂山的話,此間可真是一個藏身的絕佳之處……」
克拉瑪截口道:「金兄,貴幫駱幫主是否也已趕來?」
病郎中道:「是的,天亮前後當可到達。」
克拉瑪注目道:「灑家師父是否同來?」
病郎中淡淡一笑道:「令師業已到達,目前正與敝幫正宮皇娘坐鎮山神廟中,督率搜山工作,並已頒下令諭,天亮之前,必須將全山搜遍。」
駱雙城聽得心頭一震,向胡思森傳音道:「果然不幸而言中,魔崽子們已傾巢而出。」
胡思森傳音答道:「事已到此,咱們只有苦撐以爭取時間了。」
駱雙城道:「咱們的主力,不知幾時才能來,表哥,咱們不能不做最壞的打算,必要時,我們將全力掩護三個丫頭乘寶馬突圍。」
這時,那入谷察探的黑衣大漢已快步向谷外走去。
胡思森點點頭,傳音答道:「不錯,咱們三個老的死不足惜,而且,魔崽仔們想要咱們三條老命,也得付出相當的代價來,但年輕人卻沒有犧牲的必要……」
駱雙城沉思道:「怕只怕這三丫頭還在鬧彆扭,不肯聽話。」
胡思森道:「必要時,點住她們的穴道,強制她們由後山撤走。」
駱雙城輕輕一嘆道:「看來也只好如此了!」
這時,谷外傳來病郎中的蒼勁語聲道:「怎麼樣?」
那黑衣大漢訥訥地道:「回總護法,裡面沒……沒發現什麼。」
病郎中道:「裡面地形如何?」
黑衣大漢道:「裡面是一片很密的森林。」
病郎中扭頭向克拉瑪道:「克護法高見怎樣?」
克拉瑪沉思笑著道:「裡面既然是一片密林,時值深夜,縱然是再多的敵人躲在裡面也不易發現。所以,如依灑家之見,不如守在這兒,等天亮後再進去搜查,以免招致不必要的犧牲。」
病郎中點點頭道:「話是不錯,可是令師與丐宮皇娘卻嚴令必須於天亮之前查出二個結果來。」
克拉瑪道:「那麼,請金兄暫時守在這兒,由灑家面謁恩師,請他暫寬時限去。」
此人倒是說走就走,話聲一落,也不等病郎中的反應,立即向右側峰腰上的破山神廟疾奔而去。
緊張的局勢雖已暫時鬆弛下來,但駱雙城與胡思森的心情卻並未因之而鬆弛。
駱雙城蹙眉傳音道:「表哥,你辛苦一點,我到裡面安排三個丫頭去。」
說著,起身悄悄地走入谷內密林中。
林慕陶目注駱雙城那沉重的臉色,蹙眉問道:「大姊,怎麼樣了?」
駱雙城輕輕一嘆道:「情況很糟……」
接著,將在谷中所聽到的情況簡略地說了一遍,同時,乘三位姑娘聽得入神之際,冷不防地出手如雷電,點了何慧卿與駱來卿兩人的雙「肩井」與「承醪」大穴。
「肩井」與「承醪」大穴,系控制人身四肢的活動,一被點上,也就失去了行動的自由。
何慧卿穴道一經乃母點住之後,不由駭然失色地低聲問道:「娘,您這是什麼意思?」
駱來卿櫻唇微咽地道:「伯母是要將你我強制送走哩!七妹,你真傻得可憐!」
駱雙城暗中一嘆道:「這丫頭於事出意外之下,能有此種鎮靜工夫,並反應特快,倒真是一個難得的可造之材……」
念轉未畢,何慧卿已悲聲接道:「娘,您這是何苦來?」
駱雙城不理會愛女的哀求與駱來卿的冷消,徑自向駱鳳卿正容說道:「鳳卿,你明白老身不點你穴道的意思麼?」
駱鳳卿悽然一笑道:「侄女明白,您是要我護送兩位妹妹出險。」
駱雙城點點頭道:「是的!鳳卿,你們三個之中,只有你功力最高,性情最溫馴也最明大體,所以老身才選定你擔任這一項艱鉅任務。」
駱鳳卿口齒啟動間,駱雙城又立即接道:「一匹寶馬,馱戴你們三個,雖然負擔重了一點,但諒能勝任,現在,由林伯伯護送你由谷後出去,不論能否碰上武揚那一夥人,只要能逃出此間五十里之外,也就算安全了……」
駱鳳卿搖頭截口道:「伯母,我不能!」
駱雙城沉聲道:「大姐,這是大好的差使啊!你怎可不識抬舉!」
駱鳳卿痛苦地道:「五妹,伯母是一番好意……」
駱來卿冷笑接道:「我知道伯母是一番好意,可是,這一番好意我不領情。」
駱鳳卿、何慧卿同時悲聲道:「五妹、五姊……你……」
駱雙城悽然一笑道:「孩子,伯母知道你是滿腔悲憤,無處發洩,方才,你胡伯伯一句無心之言,又刺傷了你的心,所以……伯母絕不怪你放肆……唉;現在危機迫在眉睫,已沒工夫說這些了……」
略頓話鋒,目光在駱鳳卿、駱來卿二人臉上一掃,誠懇地接道:「鳳卿、來卿,伯母也是女人,當然也最瞭解你們兩個人心中的痛苦,現在,請相信伯母,並聽伯母和林、胡兩位伯伯的,三個人中有一個能脫此劫而不死,你們兩個的心願絕不會落空!」
駱鳳卿清淚雙流地道:「伯母,侄兒已說過,我不答應。」
何慧卿更是淚痕滿面地道:「娘……就是一定要死,咱們也得死在一起。」
駱雙城怒叱道:「胡說!死在一起,於事何補!」
扭頭向林慕陶沉聲道:「慕陶,你送她們三個由後山出去!」
駱鳳卿堅決地搖頭道:「伯母,請您收回成命吧!七妹說得對,要死咱們也得死在一起……」
駱雙城頓足道:「你們要把我氣死!」
駱鳳卿道:「伯母,在一起苦守待援,可並不一定會死啊!可是力量分散了,卻難免被敵人各個殲滅,您說是麼?」
駱雙城頓足長嘆,連連搖頭。
駱來卿幽幽一嘆道:「伯母,您既自以為了解我的苦衷,那就更不應該要我們走了!」
駱雙城訝問道:「此話怎麼講?」
駱來卿銀牙一挫道:「我駱來卿好好一個清白女兒身,為什麼要故意裝成一個穢名四播的淫娃蕩婦呢?是誰使我家破人亡,不知自己的來歷,還要認賊作父?……」
駱雙城身軀一震地截口訝問道:「你的父母也是死在駱陽鐘的手中?」
駱來卿道:「是的!我們七姊妹的情形都大同小異,不過,各人都不知道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