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略施小計

怒馬香車 慕容美 第1頁,共2頁

四圍山色中,一夕殘照裡。

一騎快馬,沐著落日餘暉,在蜿蜒的山道上,風馳電掣地疾馳著。

這是兼程趕往南部縣去的俠魂武揚。

他,自與「止水劍客」胡思森分手之後,藉著七怒馬的奇快腳程,以不到一日的時間,趕了將近六百里的崎嶇山路,到達距南部縣他們的臨時基地,僅約十里的一個山谷間。

陡地,他一聲驚咦!胯下七怒馬怒嘶著,人立而起一個迴旋,武揚已飄身下馬,向避立道旁的一位全真道長拱手歡呼道:「道長別來無恙?」

原來這人就是邛崍派的掌門人狄青棟。

狄青棟微怔之後,目光一亮,含笑稽首道:「託福!武少俠你好?」

武揚答道:「好!好!託道長洪福。」

微微一頓,注目接道:「道長意欲何往?」

狄青棟道:「貧道正欲前往南部縣,少俠是否也正要?」

武揚點點頭道:「是的!在下也正是前往南部縣。」

神色一整,注目接問道:「道長,有關今師弟之事,道長是否已有所聞?」

狄青棟長嘆著接道:「已經接到過百鳳幫的通知……」

武揚截口歉笑道:「在下十分抱歉,敬希望長能多多曲諒。」

狄青棟苦笑著接道:「少俠太言重了!其實,唐天鵠雖與貧道為師兄弟,但他桀騖不馴,一向就不曾將我這師兄放在眼中,如今,他既已投入魔幫,為禍江湖,能假手少俠將其除去,也就等於是代貧道清理門戶,貧道感激不暇,豈有對少俠見責之理。」

武揚正容接道:「道長大義凜然,在下好生敬佩。」

狄青棟神色黯然地道:「這事情對敝派而言,是一件不幸的事,目前既已過去,不提也罷。」

略頓話鋒,伸手向山下一指道:「下面嘉陵江邊,有一小酒肆,少俠如不急著趕路,咱們共飲一杯可好?」

武揚點點頭道:「好的,道長遠來是客,理當由在下做東。」

在小酒肆中,兩人叫了幾樣可口的酒菜,三杯下肚之後,武揚注目問道:「道長,請恕在下冒昧了,道長似乎有甚心事?」

狄青棟苦笑接道:「心事倒沒有,但有幾句話,如骨梗在喉,大有不吐不快之感。」

微頓活鋒,正容注目接道:「少俠,貧道既然是接獲天忌老人等聯名所發的武林帖,前來盡一份力量,卻為何只貧道一個人來,少俠曾想過此中原委嗎?」

武揚微微一得道:「在下雖有所疑,卻未便出口。」

狄青棟長嘆一聲道:「其實,本來還有本派中四位長老,一同前來,可是,卻在半途上出了問題。」

武揚暗中一驚,脫口問道:「出了什麼問題?」

狄青棟道:「那是由百鳳幫所具名的一份警告書,那警告書中說……少俠,貧道照實說來,你可不要見怪。」

武揚正容道:「道長太客氣了,有話請儘管說就是。」

狄青棟沉思著接道:「那警告書中說:天忌老人與巫山無慾叟二人,尸居餘氣,自己的生命且朝不保夕,又何能領導群雄,至於‘天涯樵子’吳伯泉,‘止水劍客’胡思森,以及‘俠魂’武揚等人,更是釜底游魚,自保不暇。」

頓住話鋒,歉然一笑道:「總之,他們將正派群雄,批評得一文不值,而對他們自己,卻誇張地吹噓得天花亂墜,儼然以武林盟主自居,最後,卻嚴正警告各門各派,不可盲目附從,否則,丹碧山莊事件,就是一個前車之鑑。」

武揚微微一哂道:「道長已相信了?」

狄青棟正容道:「少俠,貧道要是相信了這些,就不會來了,不過,本派中的四位長老卻因此而藉機離去。」

武揚淡然一笑道:「哦!原來如此。」

狄青棟輕輕一嘆道:「本來,為了唐天鵠之事,四位長老中有兩位就心存不快而不願來,經貧道多方勸解,才勉強就道,如此一來,他們四位有志一同,再也挽留不住了。」

武揚正容接道:「人各有志,這是沒法勉強的事,道長大可不必為此而耿耿於懷。」

狄青棟接道:「據貧道所知,雪山、峨嵋、青城第三派人馬,也已經……已經……」

武揚淡笑接道:「也已經走了是嗎?」

狄青棟點點頭嘆道:「是的。」

武揚正容道:「道長,在下說一句放肆的話,道長可莫多心。」

狄青棟苦笑道:「少俠請儘管說,貧道絕不多心就是。」

武揚朗聲道:「羅老與古老等人之所以聯名發出武林帖,固然是希望各個門派,群策群力,共襄義舉,但實際上卻也並未對此舉抱多大希望,頂多也不過是藉此壯壯聲勢而已!道長明白了嗎?」

狄青棟點點頭道:「貧道明白了,也更放心了。」

武揚正容接道:「在下之所以首先請道長莫多心,其原因就在此,因為嚴格說來,前此之所以散發武林帖,其主因是基於江湖禮數,其次是提醒各門各派,莫中敵人臼套,再其次才是明張撻伐,同伸天討,以及先聲奪人之效。」他頓了頓,又道:「所以,縱然各門各派,不派一兵一卒參加,在下等也有信心,有力量,可以犁庭掃穴,蕩平妖氛。」

頓住話鋒,談笑著接道:「其實,自寒家丹碧山莊事件發生之後,武林精英已損失殆盡,縱然各門各派,能顧全江湖道義,派人共襄義舉,而事實上,能派用場的人手,也不多了,道長,你說是嗎?」

狄青棟苦笑道:「不錯!武林中有點名氣的人,不是死於丹碧山莊事件之中,就是被魔幫收買……唉!也幸虧少俠並未對各門各派寄以厚望,否則,倒真是令人失望呀!」

狄青棟的話聲未落,眼前人影一閃,一聲歡呼:「二哥,你是幾時回來的?何伯母呢?

咦!這位道長是……?」

來人是司徒傑,他人未站穩,連珠炮似的問話,源源不絕地吐出。

武揚爽朗地笑道:「四弟,你可以一連問出三四個問題,但我可只能一個一個的解答哩。」

司徒傑方自啞然失笑間,武揚已含笑接道:「這位是邛崍派掌門人狄道長。」

狄青棟一面還禮,一面讓座道:「司徒少俠請坐。」

當堂倌忙著搬椅子,添杯筷間,武揚不等狄青棟發問,立即淡笑接道:「道長,這是在下盟弟司徒傑,‘大漠游龍’帥百川大俠的高弟。」

狄青棟目光一亮道:「原來司徒少俠是帥大俠的高弟,真是幸會!幸會。」

微微一頓,接問道:「司徒少俠,令師也到中原來了。」

司徒傑搖頭淡然一笑道:「家師沒有來。」

武揚微笑地接道:「四弟,我是剛到這兒,此行任務已圓滿完成,何伯母等一行人另有任務,沒同來。」

司徒傑星目一轉,笑道:「我那位準二嫂,也跟何伯母在一起?」

武揚竟然臉上一紅道:「不錯。」

神色一整,注目接道:「四弟,說正經話,此間情況可好?」

司徒傑目光一瞥狄青棟,苦笑道:「好!不過……」

武揚心知司徒傑是礙著狄青棟在座,有些話不便說,連忙接道:「四弟,狄道長不是外人,有話儘管說就是。」

司徒傑這才神色一整道:「其實,也沒什麼,不過是有些應邀而來的門派,又三三兩兩地藉故離去了。」

武揚平靜地道:「這些離去的人,是否都是為了百鳳幫那一紙威脅性的警告書?」

司徒傑道:「不錯!」

略微一頓,又訝問道:「怎麼?二哥,你已經知道了?」

武揚道:「是的!我已經知道了,不過,我是剛剛聽這位狄道長說起的。」

說到這裡,似乎突有所憶地轉註狄青棟問道:「道長,有關百鳳幫的那一份警告書,道長是否還帶在身邊?」

狄青棟道:「貧道還儲存著,少俠是否需要欣賞一番?」

武揚微笑道:「在下想請道長將那份警告書轉讓,可以嗎?」

狄青棟微笑道:「這玩藝對貧道並無用處,如果少俠用得著它,貧道理當轉贈少俠。」

說著,已由懷中掏出一份摺疊好的素箋,遞給武揚。

武揚雙手接過道:「謝謝道長。」

展開素箋,略一審視之後,才正容說道:「道長也許還不明瞭在下要這玩藝的用意吧?」

狄青棟點點頭道:「不錯!」

武揚改以悲痛的語氣說道:「有關丹碧山莊慘案,在下先祖含冤負屈,忍恨自我心明心跡的事,道長總該有過耳聞的了?」

狄青棟高宣佛號道:「無量壽佛!此事貧道不但已有耳聞。而且也至為痛心。」

武揚目蘊淚光地,沉思著接道:「不久前,‘巫山無慾曳’古老告訴我,先祖舉掌自絕之前,曾向一名家丁吩咐過:‘武義,等揚兒回來,你告訴他,為爺的八十已過,死了也不算夭折,不過,今天這件公案,他將來如不能替為爺的查個明白……’唉!他老人家的話,只說到這裡,而可憐的武義,也未選過那一次劫難,如非古老死裡逃生將先祖遺言轉告給我,我還不知道他老人家當時是多麼悲憤。」

略微一頓,長嘆一聲道:「如今,真相雖已大白,但恐怕還有不少的人不明內情,在下本意,本擬於正邪大決戰時,生擒駱陽鍾和金策易那兩個罪魁禍首,要他倆當著天下群雄之面前,說明誣陷先祖的經過詳情。」

話鋒再度一頓,揚了揚手中的素箋,悽然一笑道:「如今,天奪其魄,而使他們不打自招,這倒可以省掉未來的不少唇舌了。」

狄青棟恍然大悟地道:「哦!對了!那面的‘丹碧山莊事件,就是一個前車之鑑’的話,倒真是不打自招了。」

武揚慎重地將那素箋揣入懷中,轉註司徒傑道:「四弟,目前留在古堡中的,還有些什麼人?」

司徒傑方自微微一愣,武揚又接著補充道:「我指的是那些應邀而來,還沒有離去的人。」

司徒傑這才沉思著道:「少林新任掌門方外大師和大慈大悲兩位長老,武當新任掌門松月道長和太乙、太玄兩位長老,華山的金龍八劍,丐幫新任幫主‘追風神乞’伍大元和四位護法……唔,沒有了。」

武揚微笑著接道:「還有一位。」

司徒傑一怔道:「還有誰?」

武揚笑指狄青棟道:「還有這位邛崍掌門人狄道長。」

司徒傑方自微微一笑,武揚卻神色一整道:「兵在精而不在多,四弟,不必認為咱們人數少而洩氣,我卻認為就目前這陣容,已是非常壯大了。」

狄青棟也正容道:「不錯!楚員三戶,亡秦必楚,何況自古邪不勝正,敵人勢力雖大,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司徒傑道:「話是不錯,不過,我總認為那些來而又去的人,實在未免太短視了。」

武揚淡然一笑道:「其實,這也難怪他們,好生惡死,乃人之常情,芸芸眾生之中,又有幾人能夠做到‘只見一義,不見生死’的境地。」

狄青棟發出一聲感慨無窮的長嘆。

接著,武揚突有所憶地向司徒傑問道:「四弟,你說丐幫有四位護法也在古堡中?」

司徒傑道:」是的。」

武揚注目接道:「那四位護法之中,有沒有一位姓常,名永吉的?」

司徒傑目光一亮道:「有!他是來賓中最活躍,也是最積極的一位。」

武揚蹙眉漫應道:「是的嗎?」

司徒傑道:「二哥,你認識那位常護法?」

武揚意味深長地道:「是的,我認識他,當世之中,恐怕再找不出第二個比我認識他更透徹的人。」

狄青棟訝問道:「少俠,難道你懷疑常永吉那人有問題?」

武揚正容道:「道長,不是懷疑,而是肯定。」

司徒傑接道:「二哥,我方才說過,那位常護法是來賓中最活躍,也是最積極的人,人緣也最好,跟誰都談的來,似乎不像那種有問題的人。」

武揚輕輕一嘆道:「四弟,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懂嗎?」

微微一頓,又正容接道:「不錯!他表現得很活躍,也很積極,可是兵法有云:‘實者虛之,虛者實之’,那廝表面上的活躍與積極,可正是他工作上的最好掩護啊!」

狄青棟注目問道:「少俠,聽你這話意,想必是那常永吉有什麼把柄落在你手中了?」

武揚沉思著道:「道長,把柄還談不到,不過,在下曾親眼見到他那種大出常情的鬼祟行動。」

接著,他將前次與華山掌門人「龍鳳劍」冷秋華分手後,為不放心「天涯樵子」吳伯泉和武當松月道長等人的安全,而暗中跟蹤加以維護時,在劍門附近所遇到的所謂天官教教徒與丐幫弟子惡拼,當時常永吉所表現的不近情理的鬼祟行動,大略地說了一遍。

狄青棟臉色凝重地道:「不錯,如此說來,常永吉這人的確非常可疑。」

司徒傑也「哦」的一聲道:「二哥,你這一說,我也想起來那位常護法是有點可疑了。」

武揚神色一動,注目道:「怎麼說?」

司徒傑道:「那常永吉似乎嗜酒成癖,每晚都要去城中喝酒。」

武揚截口道:「是否每次都是一個人出去?」

司徒傑道:「那倒不一定,有時是一個人,有時卻有人陪著他。」

武揚略一沉思道:「四弟,你陪狄道長先回去……哦!你這回獨自出來,是否有事?」

司徒傑訕訕地一笑道:「沒有事,我不過是門得慌,一個人出來——,想不到在門外看到你那匹寶馬,就將我引進來了。」

武揚接道:「那就這麼決定吧!你回去之後,不妨放出訊息,就說我與何伯母都已經回來了,然後暗中與三弟好好地監視那常永吉的一切行動。」

司徒傑點點頭道:「好的!」

武揚正容道:「常永吉身為丐幫總舵護法,一身功力並不太差,你可得多加小心。」

「是的。」

「還有,這事除了三弟之外,暫時莫向任何人洩露。」

司徒傑道:「小弟記下了。」

武揚接道:「還有,請暗中通知大哥,要他在江邊等我。」

司徒傑點了點頭,武揚徑自向狄青棟歉笑道:「道長,很抱歉,現在,只好請我這位四弟陪你一起走了。」一當夜,二更時分。

武揚乘著七怒馬,踏波飛渡過波濤洶湧的嘉陵江。

他,人馬才一登岸,一條人影飛撲而來,併發出一聲歡呼道:「二弟,看你想煞愚兄了。」

來人正是羅大成,武揚飄身下馬,與羅大成握手寒暄之後,羅大成接問道:二弟,你要我單獨在這等你,究竟是什麼原因?還有,何伯母為何沒來?」

武揚低聲向羅大成嘰咕了一陣之後,羅大成駭然張目道:「有這種事?」

武揚臉色凝重地道:「大哥,如果我的忖想不錯,那廝混在咱們陣容之中,必然有某種狠毒的險謀呀。」

羅大成低首沉思道:「怪不得那廝對我爺爺和古老二人都那麼特別巴結。」

武揚神色一動道:「三位老人家都好?」

羅大成道:「是的!爺爺與古老的健康,都恢復得很快,表面看來,已與常人無異了,尤其是奶奶在千年天蜈丹的治療下,一身功力已恢復十之八九了。」

武揚接道:「大哥,那常永吉是否已獲悉羅爺爺與古老等人的真實情況。」

羅大成沉思著道:「這個……可很難說……」

頓了頓,才正容接道:「不過,二弟你臨走前所做的決定,大家仍然在遵守著,三位老人家都各居靜室不輕易接見外人,連武當少林的掌門人也很少有接近的機會,我想,常永吉那廝再精也不一定能偵知三老的真實情況。」

武揚沉思著道:「這且暫時莫管他,目前當務之急,是查出他究竟懷有何種陰謀。」

一陣健羽劃空之聲,由遠而近,淡月朦朧之下,一隻銀色信鴿疾飛而來。

武揚心中一動,隨手撿起一個鵝卵石,振腕朝那疾飛而來的信鴿投去。

那信鴿的高度,少說點也在五十丈以上,武揚這一動作,本是下意識的行動,因為距離太遠了,這一擊,能否夠距離,以及能否命中,他自己可是一點把握也沒有。

可是,他忽略了自己服過空青石乳後的功力,這振腕一擊之力,別說是五十丈的距離,縱然是再加一倍,也照樣能夠到哩。

真是說時遲,那時快,那鵝卵石才一齣手,那信鴿一聲悲嗚,立即翻翻滾滾地掉了下來。

不過,那信鴿本已飛臨嘉陵江上空,這一掉下來,可不正好落在江面上。

武揚估計那信鴿下墜的距離,至少在四丈以上,他既不能接到,也沒法站在江面上去接,情急之下不假思考地猛然右腕一招,竟然施展出「大接引神功」。

說來,連武揚自己也難以相信,以往,他因真力不到火候,從來不曾施展過的「大接引神功」,此刻,情急之下一經施展,那隻成直線下墜的信鴿,就當接近水面僅約十丈高度時,猛然折轉,箭疾地投向武揚手中。

一旁的羅大成禁不住笑道:「二弟,恭喜你!真力又精進多了呀。」

武揚來不及解說,忙著由信鴿的腿上解下一個紙卷,就著月光審視一下之後,才淡然一笑道:「大哥,果然不出所料。」

羅大成驚喜地由武揚手中接過那便箋,只見上面潦草地寫著:

一、武、駱,已回到南部縣基地。

二、羅、古、唐,功力似已恢復,惟無法確定。

三、此間已佈置就緒,只等武、駱趕回,隨時可以發動。

銀衛一令常×日×時

武揚接道:「明白了嗎?大哥。」

羅大成點點頭道:「明白了,這匹夫,行動可真夠快。」

武揚笑道:「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這機密情報,居然被我們無意中截獲了。」

羅大成道:「二弟,這末尾的‘銀衛一令’是什麼職稱?」

武揚道:「駱陽鍾手下共有獅、虎、鷹、燕、鴿五位令主,這‘銀衛一令’,極可能是那老賊的‘御林軍’銀衫衛士隊的令主,由此也可想見常永吉在魔幫得寵的程度了。」

羅大成道:「二弟的判斷不錯。」

微微一頓,蹙眉接道:「只是,目前還是沒法獲知那老賊究竟是搞的什麼陰謀?」

武揚沉思著道:「橫直達老賊是要等我回去之後再發動,我想,我暫時不回去,等查出……」

羅大成截口道:「咱們乾脆擒下那老賊,不就解決了嗎?」

武揚不以為然地道:「大哥,擒下他固然簡單,卻無法同時擒下他的同黨,我看……」

接著,貼近羅大成的耳朵密談了一陣,羅大成欣然點首,騎著七怒馬疾馳而去。

稍後,武揚化裝成一個紫膛臉的中年漢子,獨自向南部縣城走去。

儘管一些應邀而來的門派,已來而復去,也儘管時間已近三鼓,但南部縣城中,那些原有的,以及一些應運而興的茶樓酒肆之中,卻依然被由各地聞風趕來看熱鬧的,精力過剩的江湖人物點綴得多彩多姿。

在一家酒館門外,易容後的武揚,找到了暗中監視常永吉行動的司徒傑。

當然,司徒傑已認不出此刻的武揚,經武揚以傳音功夫暗中點醒之後,司徒傑默默地跟著武揚進入了另一家茶館之中。

坐定之後,武揚首先問道:「怎麼樣?」

司徒傑搖頭苦笑道:「那廝滑溜得很,竟然一點破綻也瞧不出來。」

武揚拭目問道:「他是否已驚覺到你在暗中監視他?」

司徒傑道:「這……不可能。」

武揚傳音道:「可是,我方才已截獲他用飛鴿傳出的情報。」

司徒傑一怔道:「有這種事?」

接著,武揚將方才所發生的經過,以真氣傳音簡略地說了一遍之後,接問道:「人呢?」

司徒傑道:「剛剛走,可能是回去了。」

武揚沉思著道:「你也回去,暗中查探一下,看那廝是否真的回去了?然後,在堡門外等我。」

司徒傑點點頭,起身自動離去。

半晌之後,武揚也意與蘭珊地獨自離去。

在廢堡外一箭遠處的一株大樹下,司徒傑、羅大成、呂大年等三人再度碰頭,司徒傑搖頭苦笑道:「那廝已回堡,而且已經安歇了。」

武揚蹙眉接道:「四弟,你的確沒看到他跟任何可疑的人有過接觸?」

司徒傑道:「是的。」

武揚道:「那麼,那廝用飛鴿傳出情報,可能是在你開始暗中監視他之前了?」

司徒傑苦笑道:「目前,似乎只好如此解釋了。」

武揚沉思了片刻道:「好!就決定這麼辦。」

呂大年忍不住問道:「二哥,決定怎樣辦法?」

武揚微笑道:「我決定現在回到堡中去。」

目光分別在對方三人臉上一掃,正容接道:「那賊子十分滑溜,同時,何伯母也並沒回來,我想他今宵不致有什麼行動,不過,我們卻不能不有備無患,所以,大哥,三弟,四弟,你們三位卻必須多辛苦一點,特別加強暗中監視那廝的行動,懂麼?」

羅大成等三人同時點頭道:「懂。」

武揚又特別叮囑道:「請注意掩護自己的行動,以免打草驚蛇,好,咱們走。」

堡門口臨值的是華山金龍第五劍百里良,武揚來不及寒暄,附著百里良的耳朵低聲嘰咕了一陣,百里良目射異芒,連連點頭不已。

武揚回到堡中之後,首先向天忌老人夫婦,巫山無慾叟,天涯樵子等人請安,並報告魔宮之行的一切經過。

時間雖已過三更,但堡中人除了少林、武當、丐幫等客卿人物之外,其餘都沒有安歇,以等待武揚的回來。

當武揚向四位老人請安時,訊息不脛而走,剎時之間,所有沒睡的人,通通聚攏來。甚至連少林、武當。丐幫等業已安歇的人也全部引了來。

所幸所有應邀而來的客人中,十九都是武揚所素識,用不著再行介紹。

當然,這一來,少不了又是一陣忙亂,尤其是那位形跡可疑的丐幫護法常永吉,更是特別顯得熱情地藉機跟武揚攀交情。

其中,當有人問到何夫人為何沒同回,但經武揚巧妙地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何伯母於途中碰到一位舊識,可能要晚一兩天才能回來。」

亂鬨鬨地鬧了半個更次,最後還是天忌老人半真半假地將大夥兒趕走,才算清靜下來。

接著,武揚又與天忌老人等四老密談了半個更次,才告辭而出回到他自己的住處去歇息。

第二天,在平靜中過去。

第三天,也沒什麼發現。

以武揚為首的四個年青人,可有點忍不住了,司徒傑重提前議,主張先行將常永吉拿下,不必再浪費時間了,但武揚於沉思之後,依然予以否決道:「四弟,等過了今晚再說。」

呂大年問道:「二哥,你是否已有所發現?」

武揚神秘地一笑道:「天機不能預洩。」

羅大成蹙眉道:「奇怪,這兩天,姓常的竟沒出去過,而且,他的行蹤始終沒離過我們的監視,那麼,他用什麼法子與他的同黨聯絡的呢?」

武揚忍不住笑道:「大哥,你注意到常永吉所住房間窗外的情況麼?」

羅大成方自一楞,呂大年卻淡笑著搶先道:「二哥,天機還是洩出來了。」一武揚笑道:「二哥是不忍看你蹙得可憐的……」

羅大成訝問道:「那窗外是一道深達十餘丈,荒草沒脛的壕溝呀。」

武揚點點頭道:「不錯!那壕溝通到什麼地方,你知道麼?」

呂大年又搶著道:「那是通往半里內的小河中……」說到這裡,忽然若有所憶地「哦」

了聲道:「我明白了。」

羅大成也同時自責地道:「對了!我真笨。」

司徒傑張目訝問道:「二哥,你是說,那常永吉利用他窗外壕溝與他的同黨暗中聯絡?」

武揚點點頭道:「不錯!你想想看,那不是可擺脫一切的監視麼?」

司徒傑問道:「二哥,你是怎樣斷定的?」

武揚正容道:「我是根據常永吉是人,而不是神,他既然是內奸,決不可能沒有同黨,尤其由那截獲的飛鴿傳書所得的暗示,分明是要我與何伯母回來之後,來一個一網打盡,度想偌大的陰謀,他一個人辦得到麼?」

呂大年笑道:「憑他一個人想吃掉我們,除非他是神。」

武揚接道:「正因為那廝不是神,而偏偏這兩天兩夜裡,他並未出堡門一步,行動言語均未脫離我們兄弟的監視,所以才使我將注意的範圍集中到這一點來。」

司徒傑接道:「於是,你就著手偵察那廝窗外的壕溝?」

武揚點點頭道:「不錯!今天清晨,我藉著散步的機會,獨自登上堡後的土丘,居高臨下,略一掃視之下,見那廝窗下壕溝中的荒草有被踏過又經扶起的痕跡,但當時我怕引起那廝的懷疑,略一掃視之後,立即離開了。」

「接著,我又轉到那通往小河的出口處,也發現同樣的痕跡,不過,不是有心人,可不容易察覺而已。」

呂大年笑道:「這個真是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羅大成籲一聲道:「那麼,二弟打算如何行動呢?」

武揚沉思道:「那廝隔壁住的是邛崍派的狄道長,是麼?」

羅大成點點頭道:「不錯!」

武揚道:「我冷眼旁觀,那廝的心中,可比我們兄弟更為焦急,我判斷他今宵必然有行動,所以,我待會將此情暗中通知狄道長,請其暗中靜察那廝行動,必要時,截住那廝的歸路。」

呂大年接道:「咱們如何行動?」

武揚道:「你們三位中,大哥與四弟於天黑前改裝出堡,天黑以後繞道堡后土丘上埋伏,聽我嘯聲支援,至於三弟,可隨我一同行動。」

其餘三人,一齊發出會心的微笑。

就當此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迅疾地傳來,接著,一陣香風過處,門口響起一個嬌甜的語聲道:「喲!你們四兄弟躲在這兒幹啥呀?」

說話的是解笑雅,與她並肩站在一起的卻是那儀態萬千的華山掌門人「龍鳳劍」冷秋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