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黃的容色,我忽然想起從前在書上見過的一種妝容。興致大濃,對著飛燕鏡一一描摹梳妝,額黃貼面,作小山狀,故亦稱「額山」。「壽陽公主嫁時妝,八字宮眉捧額黃」便指此處,亦算是帝姬妝容的一種。又以牛魚鰾、舊年收集的萎黃葉和金粉調變成如意花紋貼在面頰,這妝容本是受佛教影響而成,故稱「佛妝」。
佛妝,佛妝,如此對鏡自照,似乎又和持逸近了些許。
然而我還是有些不高興,離了清涼寺,便再看不見持逸了,這真是件不好過的事情。
總覺得無聊至極,只一片片撕了竹葉子來玩,半天半天的不說話。
腦中盤旋的,總是清涼寺外那一日的歌聲。
小妹子對情郎——恩情深,
你莫負了妹子——一段情,
你見了她面時——要待她好,
你不見她面時——天天要十七八遍掛在心!
持逸,我也是這樣一天十七八遍把你掛在心上呢,你可知道麼。你必然是不知道的。
串珠十分善解人意,趁著我卸晚妝,拿了玫瑰油來給我敷臉,輕聲在我耳邊細語道:「帝姬可是還想見持逸師傅麼?」
我不搭理她,只道:「這是在宮中,怎麼見?何況母后說孤即將要下降,不許再出宮去了。」
串珠含著調皮的笑,眼神靈動,道:「只消帝姬告訴奴婢一件事,奴婢就能為帝姬想個辦法見到持逸師傅。」
我心中猛地一喜,臉上卻不動聲色,慢慢摘了鑲金紅寶石的耳墜,道:「問什麼?」
串珠靠近我道:「帝姬為什麼喜歡‘宋郎君’?」
我詫異地看她一眼,道:「孤看見他的時候,他可不是什麼宋郎君,不過是個想要出家的男子。」
「那帝姬喜歡他的文才麼?」
我拂一拂面頰,惋惜道:「孤自小養在深宮,怎麼會見過他的文才呢,甚至都沒有聽說過。」
串珠有些驚訝,很快了然:「外頭的事,咱們做奴婢的可以知道,卻是不能輕易告訴帝姬的。」
我認真了神氣,道:「孤喜歡他,只是因為他是他,他是宋郎君還是持逸,又有什麼相干呢。」我略略羞澀,支著下巴,低聲道:「其實在山門第一次見到他,孤就喜歡他了。」
串珠急道:「那您還讓他出家。」
我呆了一呆,喃喃道:「孤只是想成全他的心願。」我有著無言的憂傷,隱隱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慌忙拉著串珠的手道:「串珠,你說孤是不是不該讓他出家。」
串珠急忙笑道:「不不不?若他不出家,帝姬怎麼能碰到他喜歡他呢?這就是因果呀,沒有錯的。」於是在我耳邊悄聲說了一番。我頓時心花怒放,隨手取了個瑪瑙髮簪賞她,這才安心睡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