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風玫瑰 滄月 第1頁,共2頁

想不到,在這個老人消失十年後,居然又忽然出現在這裡!

蕭女史站在廊下,定定看著這個人,一時間竟呆若木雞。

「怎麼站著不動?」李總管緊張得臉色蒼白,「外頭人多眼雜,還不快請華御醫進去!」

「是。」蕭女史這才回過神來,轉身入內。

不一刻,女官便放下了床榻上的珠簾遮住了公主的臉,然後將公主的手腕放在榻邊,在上面蓋了一塊冰綃手帕。等準備妥當,李總管留在門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老人微一點頭,也顧不得多說客套,便進了內屋。

看到室內冷清寥落的樣子,華御醫先暗自皺了皺眉頭,沿著榻邊坐了,便抬手去手帕下搭脈,只搭得一搭,便笑道:「幸好。」

站在門口的李總管喜動顏色:「那麼,公主的病有的治了?」

「幸虧我今日來——再晚兩日,調理起來便要大費周章。」華御醫拿出隨身攜帶的筆墨,揮手寫下了一個方子,交給了李總管,「麻煩去取這幾味藥材來,千萬要保密。」

「是。」李總管喜不自勝。

看著總管離開,華御醫臉上的笑容漸斂。轉過頭,忽地對女官道:「小曼,多年不見了,原來你還在宮中?」

蕭女史臉色一白,然後又微微紅了一下,似乎被這一聲長久未曾聽到的稱呼震了一下。

「李總管已經走了,如今我們從頭再來好好看診。」華御醫聲音裡帶著沉穩的冷意,細細地再搭了搭脈,凝視了一番,便命女官重新垂下簾子來:「原先看診的是誰?」

「是太醫院的胡大夫、陸大夫、安大夫和上官大夫。」蕭女史低聲回答,「怎麼?」

「拿他們開的方子來。」

蕭女史站起身,拉開一個小抽屜,取了一疊紙過來交給他:「都在這裡了。」頓了頓,女官低聲:「我先行看過了,藥方並無不妥之處。」

「是麼?」華御醫微微一笑,看了女官一眼,「你做事還是如此縝密,小曼。」

女官沒有回答,臉上微微一紅。

「不過,你畢竟不是大夫,又怎生看得出這些普通藥方之間的隱秘干係?」華御醫拈鬚搖頭,嘆息,「你看,四人所開之方均無問題,不過不失,無非一些大補養氣的方子——可是四個人四種療法,用藥之間卻相互衝撞。這樣一輪看診下來,各種補藥胡亂吃下去,便是個健壯大漢也受不起。」

蕭女史一驚,喃喃:「難怪……」

華御醫搖頭嘆息:「太醫院這四人均非庸醫,不約而同對這樣虛弱的病人亂用狼虎之藥,顯然是有意為之——」

他叫青衣藥僮開啟隨身的藥囊,找出了幾瓶藥物:「這三瓶藥,分別在每日的子時、寅時、丑時,分三次讓公主服下——然後在驪山溫泉之中浸泡三個時辰,發出一身汗來。」

「是。」蕭女史仔細地聽著。

華御醫蹙眉沉吟了一下,又從懷裡拿出一物來:「把這個放在公主的床下。」

蕭女史一看,卻見是一個桫欏木雕刻的牌子,上面密密麻麻刻滿了符咒和經文,不由微微一驚:「這是做什麼?」

「自然是辟邪用的。你千萬藏好了,不要被任何人發現。」華御醫看了一眼帳子裡的公主,壓低了聲音,對她耳語,「我看公主的病其實不是風寒,也不是水土不服——而是邪魅入侵,中了詛咒之術。」

「詛咒之術!」蕭女史臉色一白,脫口:「難道是……」

「不錯。」華御醫微微點頭,肯定了她的猜測,「宮裡那位。」

他重新開啟藥囊,拿出一包雄黃粉來:「今晚開始,緊閉門窗。每夜公主入睡前都在香爐里加上一錢,千萬注意不可讓香滅了。」

「好。」蕭女史怔怔地點頭,卻不便在多問。

「小曼,我開給李總管的藥方,只是給外人看的障眼之法,絕不可服。」華御醫低聲,眼神沉鬱,「以後公主所用之藥,必須由你親手經辦,萬不可假手他人。」

蕭女史有些吃驚地看著眼前的醫者,頷首答應。

「怎麼了,小曼?」華御醫笑了起來,「覺得我這把老骨頭居然還會趟了這一趟混水,實在是令人意外?」

「是。」蕭女史嘆息,「十年前你就跳出這個火坑了,何苦又回來?」

華御醫也是嘆了口氣:「沒辦法。欠了別人一個偌大的人情,非還不可。」

「欠誰?」蕭女史敏銳地抬頭,「公子楚?」

華御醫低聲苦笑:「小曼,你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別的我不清楚。只是公子要我來看診,我便來了。」華御醫拈鬚頷首,「幸虧身上有先帝御賜的朱果金符,可以自由出入內宮——加上小李子私下幫忙,總算及時趕到。」

「幸虧有你,否則我也不知道怎麼辦。」蕭女史苦笑,看著帳子裡的少女,「真是可憐,宮裡那人、是生生的想要逼死這個孩子呵……」

「後宮從來都是你死我活的地方,也不怪貴妃狠心。」華御醫卻是淡淡,看了看女官,忽地一笑:「也好,自從那孩子早夭了後,我以為你都不會再在意任何人了。你為什麼不肯出宮,非要呆在這見不得天日的地方,耗盡了一生?——別人不知道緣故,我卻是知道的。」

蕭女史觸電般倒退了一步,看著眼前白髮蒼蒼的大夫,忽然落下淚來。

「不要哭,唉,不要哭啊。」華御醫有點手足無措,想要找出一張紙來給她,卻聽得門口的青衣童子忽然輕輕地咳嗽了一聲。華御醫臉色一肅,立刻收回了手,蕭女史也迅速拭去了淚痕,將藥瓶和藥方收起。

李總管拿著藥材返回,氣喘吁吁:「是我親自去拿的,沒有驚動一個小廝。」

華御醫接過來看了看,簡單交代了幾句,便收拾了藥囊轉身。李總管幾度欲言又止,斜覷著對方的臉色,白胖的臉上微微出汗,只是親自將御醫送了出去,準備從側門離開。

青衣藥僮背起藥囊,轉身跟隨而去,自始至終未曾發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