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都在各自想著心事,蔣清跳上護欄坐著,兩腳晃悠著,一手撐著圍欄,一手拿著冰激凌吃著,抬頭看看天空,「如果我再找不到工作呢,就只能回國。就算來美國玩了一圈吧。」
「現在回國不尷不尬的。」郝蓮道,「以前海歸很風光的,我們系裡有個教授就是美國回來的,上課嚼口香糖,女生崇拜的不得了。現在呢,我一個師兄回去找不到工作,做的是留學中介。不過你回去大概會不錯啊,」她轉頭對我說,「聽說國內兒童市場好的不得了啊,什麼童裝、親子教育,玩具市場一定不錯。」
「我不回去。」我搖了搖頭。
蔣清和郝蓮相互看了一眼,同時轉頭問我,「為什麼?」
「哎,說來話長,那個……」正說著,表演場地那邊有人稀稀拉拉的出來,音樂聲已經沒有了,好像演出結束了。
跟著走出來的有張妮,走在一旁的段嘯亮時不時拽拽她小挎包上的墜飾,提醒她人多走路當心。郝蓮蔣清遠遠看見都大笑,說這個段嘯亮看著一身肌肉,怎麼那麼沒用,連張妮的手都不敢牽。
蔣清笑的花枝亂顫的時候,一個不留神,一打滑,差點沒仰頭摔下去,郝蓮眼疾手快,一把把她拉住。
「啊呀,你每次都拉我,一點都不給帥哥留機會。」好不容易繼續坐穩的蔣清不滿的道。
「難道你要摔殘了才讓帥哥來救你?」郝蓮回敬道。
「總比沒有帥哥好。」
兩個人正鬥著嘴,張妮見到我們走了過來,「剛才許述發簡訊了,要我們在那個asianwok等他們一起吃晚飯呢。」
「呵,我們一會兒跟大明星一起吃晚飯。」段嘯亮在一旁咧嘴笑著說。
張妮睇了他一眼,弄的段嘯亮莫名其妙,不知道自己哪裡說錯了。張妮輕聲問郝蓮,「你想去嗎?」
郝蓮滿不在乎的說,「去就去啦,什麼事情都得翻篇。其實早翻篇啦!」
本來被張妮看的有點尷尬的段嘯亮趕緊接了一句,「對,啥事兒都別太往心裡去。」說完,又呵呵的笑起來。
蔣清來勁的看著他,「段嘯亮同學,你總是那麼傻樂、沒心沒肺的嗎?」
段嘯亮被一問,愣住了,結結巴巴的道,「也、也不是,說來話長……」
蔣清樂的一下子從圍欄上跳下來,「今天都是說來話長的主兒,吃飯的時候你們都得交代了,一個都不許不說!」
夜晚的紐約,人們的熱情一點都沒有褪去,依舊是說笑和打鬧。幾個人前呼後擁的向asianwok走去。
「誰給艾小楊打電話了沒有?」有人問。
「電話不通。」
「估計他還在幹活兒呢。」
艾小楊關了手機。他不知道是怎麼走出攝影棚的,也不知道該往哪裡去。他只是一路走著,從天亮走到天黑。以前在家鄉的時候,上學也要走很多路,也是那樣走上幾個小時,艾小楊習慣了。走路,彷彿是他跟自己溝通的一個方式。
走過布魯克林大橋的時候,有幾個騎腳踏車的人從身邊呼嘯而過,還有幾對新人,在拍婚紗的夜景。
艾小楊木然的看著他們,就好象在看一個不打動人的電視片段。他趴在橋上,看著腳下的河流,看著不遠處的曼哈頓。
劇組不能回去了,就意味著沒有收入。他的電影不能拍,不能參加比賽。不能參加比賽就沒有贏的機會,藝術簽證是不能申請的了。再過三個月opt結束,就意味著他艾小楊必須離境回國。
呵呵,回國。艾小楊苦笑了一下。所有家裡人又會說,小楊不咋樣嗎,當初我們還以為他能有大出息呢。紐約啊,電影學院啊,小楊不是要當大導演的嗎?怎麼就回來了呢?
前幾天還有家裡人問呢,小楊啊,美國好不好啊,我孩子也想去留學呢,他拿你當榜樣啊。
送行的那頓飯,他還歷歷在目,那是他艾小楊這輩子最揚眉吐氣的一次。然而才沒過過久,他就要生生打包回去了。呵呵,艾小楊又苦笑起來,如果回去,一輩子吃飯都得坐下首了。
想著,他不經從橋上走到了橋下,到了布魯克林。williamsburg那些朋克和goth的年輕人,大片紋身、一身酒氣的從他身邊經過。還有一些,雙眼迷離的坐在馬路邊上,估計是抽high了不認識回家的路的。
搞藝術就是那個下場嗎?生活沒有著落,誰都可以欺負你。忍到忍不下去,就藉助酒精和毒品麻醉自己。他艾小楊會不會有一天也是同樣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