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述回了紐約,四處找不到kirsten。電話關機,家裡沒人。書桌被翻過了,kirsten拿走了應急用的現金和一張附屬信用卡。他知道,她又去保人了。
樂隊的一些成員經常喜歡聚在一起抽□□,喝酒。按說抽□□這事兒,雖然在紐約不合法,但是基本上你關了房門也沒人來搭理你。但是幾個吉他手抽high了的時候,會砸酒瓶,把喝完的啤酒瓶順著二樓的視窗就往下扔。
排練室在williamsburg的一個倉庫裡,離艾小楊住的地方大概開車10分鐘,很近。wiliamsburg聚集了畫家,電影人,各種搞藝術的,還有不少倉庫改建的住房、畫室和音樂排練室。幾乎紐約所有的地下樂隊都能在這裡找到。kirsten的樂隊叫做「沒落的印第安足印」,為了紀念最原生態的東西,同時創作靈感也借用很多印第安原始號角和吶喊聲。他們每週三次,租用排練室四個小時,練習、創作、或者彩排。成員到點,會各自揹著自己一大箱的裝備過來,然後安頓好,開始熱身。樂隊借用一點西方音樂元素,所以加了大提琴。可憐的大提琴手,每週都要揹著他巨大的琴箱擠在地鐵裡,接受別人仰慕的眼光。
那天下面一個傢伙開著一輛很拉風的不知道什麼車,停在樓下不停的放什麼桑巴舞曲。排練室雖然隔音,但也經不住樓下一陣一陣往上傳的猛烈鼓點聲。一群人只能作罷,說是先休息一下再說。休息的時候,那個黑人鼓手先是抽了一支□□,然後大家都跟著抽,又幹了幾瓶啤酒。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那拉美風情的樂曲還在熱烈奔放的響著。幾個人耐不住了,就往下面吼,「shutup!」但是音樂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貝斯手有點火大,先拿了個瓶子砸下去。玻璃破碎的聲音被拉美舞曲完全掩蓋,連一點漣漪都沒起。
另外幾個成員也順勢往下扔了幾個酒瓶,那效果,簡直是那彈弓打狗熊,人家連癢都沒感覺到。
「讓開,我來。」鼓手撥開擠在視窗的幾個人,拿起一個酒瓶,砰的一聲直接砸到車前的防風玻璃。鼓手畢竟腕力有勁,嘩的一下,玻璃就開了。音樂嘎然停止,車主,一個膚色偏黑、說不清楚哪裡人的傢伙,從車裡噔的竄了出來,朝視窗猛吼,「你們給我下來!賠我的車!」
樂隊成員鬨笑起來,「為什麼要賠?你怎麼知道是我們砸的?」打了幾個響亮的口哨,離開視窗,關上窗戶,回去排練。
車主先是衝進樓,按了門鈴,沒有人給他開門,接著,他就撥打了911。williamsburg的警力比較密,過了大概半個小時,警察就到了。通常,如果不是打架、開槍、□□什麼的,警察不會太著急趕過來。車被砸,半小時就趕到,算是很快的速度。
車主向警察描述了一下當時的情景,指了指樂隊的視窗。警察進樓按了門鈴。一個樂隊成員懶洋洋的下樓,開了大門,探出個頭來說,我們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警察走回去,無奈的對車主說:「你如果沒有目擊證人,我們沒有辦法做任何事情,你不如去跟你的保險公司要錢吧。」
「可是我的車只有保了責任,沒有保本車,這麼大塊玻璃很貴的!」車主叫起來,「剛才我看到就是他們砸的。你們能逮捕他們嗎?」
警察無可奈何的搖搖頭,「這本來就是糾紛,不是違法,我們沒有權利逮捕的。」
「那他們抽□□算不算違法?」車主叫了起來。抽過□□的人,對□□的菸葉味有著特殊的敏感,再說,williamsburg裡面的畫室和排練室,幾乎個個都抽。
「這個,我們得去查一下。」警察說。另外一個在車裡的警察也下車,一起按響了門鈴。樂隊成員再次開門的時候,警察直接越過他,上了樓,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要求樂隊把門開啟,然後把幾個成員一併都拷了。又用呼叫機叫來了附近的警力。
幾個人到了警局的時候,警察說你們可以打電話找人,需不需要擔保目前還不清楚。
大家同時想到了kirsten,她是唯一沒有被逮捕的樂隊成員。樂隊的人都把大家看成一個家庭,畢竟,在紐約搞藝術的,大都是來闖蕩的,在這裡並沒有親人。一個樂隊的人差不多每天在一起,榮辱與共,自然是相當緊密的。
kirsten沒有去洛杉磯前,還在叔叔手下的公司打工,每次保釋她都去跟叔叔要錢。後來叔叔警告她:你要麼安心工作,在這裡謀一份好職位,要麼出去隨便闖,但是別想再問我拿錢。她選擇了後者,並且後來去了洛杉磯。
這次是她從洛杉磯回來後,第一次去保人。不能跟叔叔要錢了,她只能拿許述的。因為許述說過,「我賺的錢都是為了你賺的,只要你開心」。
kirsten拿了所有的現金,又到樓下取款機提款,發現賬戶裡已經不剩多少錢了,急得團團轉,又跑上樓,拿了那個ipad,趕去警局。
她到的時候,五個成員中,已經有四個被放了出來。他們都很有經驗,知道警察要來,就都灌了很多水,上了幾次廁所,在警局的尿檢結果都不足以構成指控。只有那個文弱的紐約大學音樂系的大提琴手,大概抽的多了點,警察沒有當場放他,要了保釋金2000元。
kirsten趕到的時候,大家都在外面的長凳上坐著,沒有人離去,說列文,那個大提琴手,不出來,他們也不回去。kirsten說她正好帶來了錢,大家可以一起回去了,問他們需要多少。他們說兩千。kirsten數了數手上的現金說,還差200,你們等等。
她跑了幾條街,在一個酒吧門口,隨便拉了個人,問,「ipad你要不要?」
「多少錢?」那人問。williamsburg的人對各種奇怪的現象見怪不怪,那個地區有很多跳蚤市場,二手買賣,很多吸毒的人也經常會在大街上賤賣自己的物品。
「300。」kirsten說。
那人拿過ipad看了看,搖了搖頭說,「我最多付250。」
「成交。」kirsten說,一邊伸出手問那個拿錢。那人拿出錢包,拿出所有現金,「唔,我只有2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