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妮半夜給我打電話我的時候,我正睡的倒海翻江的,坐在高中教室裡做考卷,鈴一響,我發現卷子上面一個字都沒有。然後教導主任來找我,我和她打了起來。
最近老是做那樣的夢:入睡的時候滿腦子都是美輪美奐的設計,從空中飄來,是一些我從來沒有見過的、透露無比talent的構圖,然後我使勁要記住它們;然後就入睡了,就開始和教導主任打架;睡醒以後只記得打架的場景了,一點都不記得設計了。這個時候我會在床上呆坐10分鐘,企圖回憶起一點蛛絲馬跡,但是通常是無功而返的不得不起床。有時候一鬱悶,會把洗面奶當牙膏用。
張妮來電話的時候,我和教導主任打的正high,順手把電話操起來就扔到牆角。然後張妮聽到的就是此號碼不存在的一個男人渾厚的聲音。
她於是打電話給艾小楊。
「啊?你說什麼?我聽不見~」艾小楊幾乎在吼。一旁傳來了強勁的舞曲聲。
「是你聽不見,又不是我聽不見,你吼什麼?」張妮大聲回答。
「哦,我正忙呢,一會兒給你回電話啊~」艾小楊說。
此時的艾小楊,正在實行他的三陪職責。他在一個脫衣舞俱樂部裡。
艾小楊剛從片場收工,作為gaffer,他的工作是協調所有的器材,和確保攝製的順利進行。那是一個勞神勞心勞力的活兒。
這是一個帶驚險和打鬥的戲,當天的那場戲是一個小女孩在綁架的黑屋裡被嚇昏過去了。說實話,那個新手女孩演員看著是真要被嚇昏的樣子。收工以後還戰戰兢兢的坐在那裡沒有挪動。艾小楊想過去安慰她幾句,忽然聽到導演大叫:」shit…」
艾小楊一回頭,跟導演的眼睛對上,導演衝他招招手。
「young,」導演說,」yougotaduty.」
艾小楊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有點誠恐誠惶的儘量用最好的聽力去理解導演。導演接下來的意思大概是說:電影融資的時候,有一箇中國的老闆投資了,現在老闆來紐約參觀,本來安排陪同他的助理導演今天因為生病臨時請假,所以要艾小楊先救一下急,就一天。
艾小楊其實很不情願,他給自己的定位是藝術片導演,是一個追求藝術的文藝青年,這種陪吃陪喝陪玩的事情,對他來說是挺丟份兒的。
「young,comeon,you’vegottodoit.」導演很嚴肅,眼中又帶有一點哀求。
電影行業最重要的是關係,說不定這個導演喜歡他了,下次還叫他拍片,讓他拿攝像機也不一定,於是艾小楊豁出去了。
「ok,iwilldoit.」
艾小楊約好和中國老闆在他住的地方見面,是一箇中城的賓館。艾小楊到了樓下,通報了一聲,老闆過了很久才下來。
這是一個四十開外的中年有點微胖的男子,個子不高,褲腿有些太短,但是他明顯不在意。背後揹著一個鼓鼓的大挎包。圓圓胖胖的臉上鬍子沒有刮乾淨,一笑起來就眼睛都瞪出來了,然後大嘴很快樂的敞開:「小夥子,見到你真開心啊,我來了幾天一箇中國人沒見到。」
然後用肥厚的手掌拍了拍艾小楊,艾小楊覺得自己的胃都快被拍飛出來了。
然後,倆人僱了輛車去看時報廣場什麼的經典,一路看一路大叔開始介紹自己,從小怎麼苦啊,然後搞了張許可開礦啊,現在在山西有好幾個煤礦。艾小楊一一點頭應承著。說實話,他不討厭大叔,而是覺得大叔挺好玩的。
車還在開著,大叔突然轉過來對艾小楊說:「小夥子,我想去一個地方,開開眼界。」
然後他們就來到了這個位於下東城的紐約著名的脫衣舞俱樂部,所謂的一個高檔俱樂部。
要說艾小楊對這種地方絕對反感,那是胡說。他一個正常男人,對這種地方或多或少會有好奇,只不過他不是很一疊聲的說好,而是稍微臉紅了一下,然後毅然和大叔進入了滿是紅色燈光的俱樂部。
一個身形巨大的黑人bouncer查了他們的id,然後一個幾乎只穿了一半的小姐把他們引到了座位上,遞給他們兩本飲料單,彎下身微笑著跟他們說:1,規定一定要點飲料,2,舞小姐只需看不許摸,shecantouchyoubutyoucan’ttouchher,3,privatedance另外計費。然後一嫋一娉婷的走了。艾小楊一一翻譯給大叔聽,大叔支著下巴,點點頭,哦了一聲。
周圍,一片奢華的景象,金色的柱子,大理石的桌子和凳子,小姐們肉光十色,穿了一些絕對可以透視到裡面的布料。臺上一個舞小姐正在賣力的夾著鋼管飛舞,一件一件飛出自己的衣服,臺下有人叫好,有人往上面扔消費。
大叔看的樂不可支,目不轉睛的。艾小楊也被眼前的景色吸引住了,忍不住很貪戀的多看了很多眼。
過了大概半個鐘頭的樣子,一個剛才在臺上跳過的舞小姐款款走到他們身旁:「gentlemen,doyouwantaprivatedance」
艾小楊翻譯給大叔聽,大叔一擺手,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