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張妮的match.com

紐約單身日記 imcatwoman 第1頁,共2頁

張妮在看完當天第16個病人以後,已經差不多晚上8點鐘了。透過走廊的視窗,她看到了已經燈火闌珊的紐約晚上。滿大街的車輛閃著車燈夾雜著不耐煩的按喇叭,行人步履匆匆,有些無序和凌亂。

她並不是浩浩蕩蕩下班大軍的一員,因為她永遠都加班,自己爭取了一週50個病人。有時候,張妮有點喜歡這樣的感覺,就是她每天安排的滿得不能再滿的工作使得她有種優越感。用她自己的分析來說,就是優越感來自於pre-emptivestrike:她感覺遺棄了這座城市,而不是城市遺棄了她。她分析自己跟分析別人一樣徹底,當時我和艾小楊都很崇拜的看了她一眼。

回到辦公室,她盯著電腦花了10幾分鐘寫完病例報告。然後手機就響了,是一條calendar提示:9pm,dinnerwithkangkanglin。張妮本來挺想由衷的做一個甜蜜的微笑,不過好像真沒那個感覺,於是她調整了一下,還沒花朵一樣長開的微笑轉變成了抿了抿嘴。

張妮對著化妝鏡,化了一點恰好的妝,精緻而又不招搖,用心的繫上絲巾。然後收拾起paperwork,交給admin,一個黑人大媽。黑人大媽有兩種,一種覺得全世界都欠她的,另外一種是她愛全世界。很慶幸的是,張妮的大媽是後者。

她咪咪笑的看著張妮說:」youlooksoprettytoday.」

「ah,thankyou.」張妮回答道,」gotadatetonight.」她打心底裡喜歡這個大媽,所以毫不介意跟她分享一點事情。

「that’dluck.」大媽嗓門有點大,掩飾不住的熱情和高興。

張妮signoff了paperwork,推開門出去,外面紐約夜晚的空氣冰冷又煩躁。

kangkanglin,林康康,是張妮在上面認識的。

張妮兩個月前註冊了。這是她經過掙扎以後做出的決定。

她堅信,上面幾乎沒什麼好男人,找到合適的人的機率幾乎為零。我覺得那絕對是個假命題:她認定match不work,但是企圖在嘗試中看到它work。「你這得有多糾結才能下出那樣的定論啊?」我仰天長嘆。

「那好比你站在那裡釣魚,企圖釣到一條別人大面積撒網捕撈時候漏網的魚。」她回答。

我安慰她說「一百個網裡面總有一個會破,總有一條會鑽出來,然後,100個人釣魚,總有一個人能釣到。」

張妮半信半疑的點頭,好在她對數字不敏感。有時候我也在想,是不是,女人戀愛的時候智商為零,不戀愛的時候智商也為零,總之,女人智商為零?

張妮在上的最後一搏真是悲壯,有點孤注一擲的感覺。在紐約,女生有條分明的涇渭線:不恨嫁的和恨嫁的。前者天天酒吧,唱歌,clubbing,歌舞昇平,花天酒地;後者滿心彷徨,馬首是瞻,劍拔弩張。所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開始的兩個星期其實很好玩,張妮經常forward給我一些離奇男的站內簡訊。

「請問你做菜放幾勺鹽,我前妻和我吃的鹹淡程度不一樣,這很大程度上導致了我們婚姻的破裂……」

「你喜歡看電視嗎?我因為工作性質,晚上9點以後不能有噪音,而且必須絕對安靜。基本上9點以後連談話都不可以。」

「我想用中文給你唱《unchainedmelodylyrics》?」

張妮說,在她腦子裡,念那些話的人都是mr.bean。然後我們就都crackup了。那段時間,看match私信成了我們生活的一部分,非常搞笑的一部分。

後來張妮學乖了,知道怎麼做screening了。排除了沒照片的;表達文字空洞的比如「你如此美麗,讓我一見傾心」之類的,她直接剔除。於是,就變得不好玩起來,因為我要幫著她做決定。

決定在三個人之間:一個物理博士,一個金融男,一個實習醫生。都是中國人。

她沒有時間同時和三個人都約會,去figureoutwhotheyare。其實我覺得是怕累,婚嫁年齡的女人最怕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於是,我們小心謹慎的看了一下三個人的履歷,覺得可能金融男比較靠譜一點。

金融男林康康,40歲,離異,在hedgefund從事投資工作。雖然相對張妮來說,他的年齡大了一點,但是他的自我介紹顯然對生活多了一點理解:ihavefaithinlifeasmuchasihavefaithinlove.

第一次約會,兩個人都沒有嚴重申明說:let’s開始約會吧。而是林康康很不經意的在聊天器裡面說:打字聊天累吧,咱們出來吃個飯吧。

張妮還在猶豫,寫了一句說今天要加班,覺得第一次就拒絕人家不太好,於是擦掉,又寫了一句說在哪裡,覺得自己沒有準備好見這個人,於是又擦掉。然後盯著聊天器發呆了一小會兒。

林康康於是說:「我最近很忙,很久沒有吃過一頓像樣的飯,算是你陪我吧。」頓了頓又說:「吃什麼你決定吧。」

張妮不是一個在外面混的人,對餐館什麼的不熟悉,於是又把問題扔給林康康:「我無所謂啊,你決定吧。」

這樣,就算她答應出來吃飯了。

林康康選了一個在他公司附近的日本料理,一邊抱歉說:「這次我自私一下,選個離我近的,因為我怕遠了的話遲到讓你等。」

張妮到了餐館門口附近的街的時候,林康康已經在那裡等了。林康康和照片裡的差不多,長臉戴眼鏡,瘦高個,不算上年齡的話,應該算是帥的。

沒有彷徨或者靦腆,林康康看到她就說:哈,這裡不難找,是不是?然後很高興的帶著張妮去了那家餐館。

餐館在鬧市的一個轉角,裡面很安靜,桌子不太,放得比較寬敞。總之,舒適而又不張揚。

服務生送來了選單,林康康說:「要吃什麼你自己點,我就不照顧你了。」

張妮笑,隨便點了個愛吃的。兩個人開始聊了起來。說到什麼叫hedgefund,林康康說這個很難解釋。「fixedincome知道嗎?」他問,張妮搖頭。「derivatives知道嗎?」他又問,張妮還是搖頭。他笑笑說算了,你沒有必要弄懂它的,justdowhatyoudothebest。

然後兩個人不知道怎麼的聊到了什麼叫快樂。

張妮倒是很想聽聽別人對這個詞的理解,因為基本上沒有什麼人能夠分清楚」happiness」跟」feelingcontented」的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