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勞寂夫人駕。」我笑了笑,看了傅先生一眼,讓紅扶我出門。寂夫人跟著出來,沉默地走到大門口,傅先生突然開口道:「寂夫人,寂將軍額間隱現黑氣,此乃凶兆,身體必受不吉之物損傷,夫人要多多留心才是。」
寂夫人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多謝先生關心,妾身自當留心。不過妾身相公身體一向無恙,先生也不要過於危言聳聽。」
傅先生碰了個軟釘子,臉色一沉,轉身上轎。我見寂夫人表情淡漠,心中有些隱隱的憂慮,這位寂夫人對寂驚雲看上去全無半分關切之情,如果是她的性格使然,倒也罷了,可如果不是呢?那她嫁給寂驚雲,可是有別的目的?或者,與寂驚雲的異常反應有關係?
回了侯府,我很有默契地隨傅先生去了他的院子。關上門,我趕緊問道:「先生將蜜蘿花粉投到那盆並蒂水海棠裡了沒有?」
「少夫人請放心,明天寂姐的病就會好。」傅先生笑了笑,我舒了口氣,看來是投進去了。蜜蘿花的花粉,可以化解水海棠吸取澤芝草產生的毒性。我的目的既已達到,自不必再讓平安一直生病下去。
我坐下來,望著傅先生道:「先生可現寂將軍有什麼異樣?」
「如果我沒有料錯,寂將軍的確是中了降。」傅先生表情嚴肅地道,「而且,還是極厲害的二品牽魂降。」
「什麼?」我訝異地道,「你不是,二品牽魂降極難練成嗎?」
「是極難練成,但並不代表練不成。」傅先生的眼神漸漸深沉起來。我咬了咬唇,疑惑地道:「中了二品牽魂降會怎樣呢?」
「中了牽魂降的人會漸漸迷失意志,被人操控做出怪事,但與其它幾品牽魂降不同的是,那些中降者,舉止言行呆滯,能明顯看出被人操控。」傅先生沉思道,「而二品牽魂降,中降者與常人基本無異,但邪降會激中降者的七情六慾,將人壓抑掩藏在心底的各種陰暗的記憶、痛苦的過往無限放大,最終導致精神被施降者操控,這個施降過程很慢,程式也很複雜,但是這種傀儡,跟中了下三品的那種低階傀儡是完全不同的,常人很難現異樣。」
「先生怎麼確定就是二品牽魂降呢?」我越聽越緊張。傅先生頓了頓:「看他的眼睛,我們在別人的眼睛裡看到自己的影子,都是正立的,就像照鏡子一樣。但是中了二品牽魂降的人,你在他眼裡看到自己的影子,剛是頭朝下倒立的。」
竟有這樣的奇事,怪不得傅先生一直盯著寂驚雲看了。「誰會給寂將軍下降呢?」那人下降的目的是什麼呢?操控寂驚雲?那他能得到什麼好處?
「誰會給寂將軍下降,最有可能的人,就是寂將軍新娶這位夫人了。」傅先生冷冷一笑。我雖然心裡已經有些懷疑那位寂夫人,但聽到傅先生如此肯定地是她下降,仍是吃了一驚:「先生此話怎講?」
「二品牽魂降下降的過程極其複雜,用來對付的人也通常不是常人。比如寂將軍,他武功奇高,常年征戰沙場,見慣殺戳,是位心志異常堅定的人,這樣的人,要攻破他的心妨,成功下降,本就不易。降頭師除了要在附近操控之外,還常常要藉助降引。」傅先生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我不解地道:「什麼是降引?」
「這個……」傅先生頓了頓,臉色有些「降頭師會把牽魂降下在處子身上,這個女子就成了降引,然後讓這個女子引誘受害者與之交合,降引被處子血啟封之後,會順勢進入受害者體內。這時降頭師便開始施法,通過這種方法,受害者絕無可能逃過大劫。」
竟然是這麼陰毒的辦法?我想起平安,寂驚雲是從百花樓過夜回來之後,變得異樣的,難道那天就是他的中降之日?那賽卡門肯用自己的清白身子來做降引,為什麼?她與寂驚雲有仇?要害他也不用賠上自己的身子?若是為了操控他,操控一個身份如此尊貴,又是皇帝身邊的紅人的傀儡,是為了什麼?利益?或者是通過他獲取更大的利益?難道是……,我悚然一驚,難道是為了對付皇帝?
心中的線越理越順,不管她的目的是寂驚雲還是皇帝,她的身份絕不簡單。我驀地醒悟過來,怪不得她要棲身青樓,取名賽卡門。她的目的絕非譁眾取寵,當年京城之中,寂將軍用千金拍下豔妓卡門的初夜,一夜風流後包下卡門的流言,傳得街知巷聞,如果她想吸引寂驚雲的注意,取名叫賽卡門,是最快最簡單最直接的方式。從這來推測,她的目的是寂驚雲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如果真是她下的降,她既然已經成事了,為什麼還要嫁給寂將軍呢?」我不解地道。傅先生冷冷一笑:「我過,寂將軍是那種意志非常堅定的人,就算是成功下降,由於降頭師不能近距離操控中了二品牽魂降的受害人,所以需要有人在初期對中降者進行一定時間的催眠,等到中降者完全被降頭師控制了,才能功成身退。」
「那中了這二品牽魂降,可有解救之法?」我問出最關鍵的問題。傅先生定定地看著我,搖了搖頭,我心頭一緊:「無解?」
「無解,連下降的降頭師都無法解二品牽魂降的邪術。」傅先生還是搖頭。我想了想,摸了摸脖子上的黑龍玉,不死心地道:「辟邪神器也解不了這邪術嗎?」
傅先生看了看我的脖子,微微一笑:「辟邪神器也不是不可以解降,但是擁有神器的人需知道如何開啟神器和控制神器,少夫人你知道嗎?」見我怔住,傅先生接著道:「少夫人若不懂控制神器,這塊蟠龍墨玉也只可保你本人不會被邪術控制,如果是一品牽魂降,連蟠龍墨玉都護不住你。」
「傅先生也不懂嗎?」我捏緊脖子上的玉,知道自己其實是白問,如果他知道,也不會無解了。果然,他搖了搖頭:「能擁有神器是莫大的福緣,凡間之人哪懂得使用神器?」
我怔怔看著他,一句話也不出。我的確不懂如何控制這塊墨玉,會控制它的人,大概只有冥焰了,可是他卻沒有記憶。難道寂驚雲真的無救了嗎?從傅先生屋裡出來,我沉默地往舒園方向走,一邊走,一邊沉思,這件事太嚴重了,不是我的能力可以處理的。
我停下腳步,紅轉頭看我:「姐姐,怎麼了?」
我咬了咬唇,深深地吸了口氣:「紅,讓人準備轎子,我要進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