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倫 第1頁,共2頁

這是午飯之後的時段,天氣的炎熱換了種調子;一絲微妙的變化帶來了解脫的希望,哪怕只是因為天氣不太可能永遠這樣熱下去也好。在帕丁頓附近一處形狀不規則的廣場上,樹木無精打采地垂在乾枯的花床上方,樹蔭之下蹲著鴿子,看上去更像些石頭而不是鳥。一隻狗當街叫了起來,鴿子們也沒怎麼扇動翅膀。而當傑克遜·蘭姆腳步沉重地沿小路走來時,它們更懶得動彈了。他的襯衫沒塞進褲腰,一根鞋帶也沒繫好。他戴著一副塑膠太陽鏡,手裡拿了個用一段粉絲帶繫上的馬尼拉資料夾。換作其他人,會被當成一名律師;而蘭姆看上去就像剛從一個垃圾桶裡把它撿出來似的。

他一屁股坐到長椅上戴安娜·泰維納的身旁,後者就像從城裡的富人區漫步到此處的樣子,她的襯衫清新挺括,灰色的亞麻褲子潔淨筆挺;只有當她從古馳墨鏡上方看向他時,眼裡流露的那絲不合時宜的冷靜出賣了她。

「傑克遜。」

「你就不能找一家酒吧嗎?找個有空調的地方?」

「最好還是在一個我們不會被竊聽的地方吧。」

「那可多虧了你的這份心虛,我現在渾身溼得就像個傻妞的乳溝。」他向後癱坐,用那份資料夾給自己扇著風,「再熱一點的話,我就要光膀子了。」

泰維納忍住一陣冷戰,說道:「看起來,你的手下昨天自己好好辦了場小派對啊。」

「你知道的。陽光正燦爛,學校放學了。把他們關在屋裡似乎也太可惜了。」

「在我們海斯附近的設施裡扔著相當多具屍體。」

「聽上去像我家附近的酒吧,」蘭姆說,「一到週六晚上就變得有點混亂。」

「我們能稍微說點正經的嗎?」

蘭姆用他空著的那隻手做了個表示慷慨的手勢。

「特雷納死了,多諾萬死了。他還拉了好幾個黑箭的人陪葬,似乎還要再加上尼克·達菲的兩個手下。而至於達菲本人……」

「對,卡特懷特還問起他。腦袋受傷了?」

「大腦功能受限。」

「看得出變化嗎?」

「你授權了一次小規模戰爭,傑克遜。會有人來提出質詢的。」

「我什麼也沒授權。」他從兜裡掏出兩支菸,別在耳後一支,並點燃了另一支。泰維納揮手把煙扇走。蘭姆說:「英格麗德·蒂爾尼批准了我們昨天的外出活動。我猜隨後改變主意的也是她,就派了支部隊過去,」他晃了晃資料夾,「在她意識到多諾萬到底想要什麼之後。」

「不是灰色卷宗。」

「不是灰色卷宗。但在你開始編織童話故事之前,戴安娜,這件事上佈滿了你的指紋。那兩個當兵的年輕人可不是從電話簿裡找到斯勞部門的。他們獲得的每一條資訊,從我手下的名字到英格麗德·蒂爾尼的私人號碼,都來自一個內部人士。」

戴安娜望著廣場,目光游移,沒準兒正在探究蘭姆是否帶了後援。但過了半天,並沒有誰引起她的注意。於是她轉而看向蘭姆:「真可惜。我本來還希望讓你相信那都是斯坦迪什女士乾的。她喜歡被……‘綁架’的感覺嗎?讓她獲得了比平時多得多的關注吧,我本來是這麼想的。」

蘭姆說:「你甚至還告訴了我它們在哪兒——我是說那些瘋子檔案——就在上次我們通電話的時候。顯然是有意引導。」

「那麼,就不談論斯坦迪什女士了嗎?好吧,傑克遜,是的,這次我投降。猛虎隊是我的主意,我把它兜售給了賈德。把多諾萬拉入夥的也是我,不過在黑箭製造就業崗位的辦法是他本人的主意,不是我的。殺死蒙蒂思也一樣。這就是僱傭自由職業者的麻煩。你無法確保他們的才華總是用在正道上。」

「但你必須跨出總部大門,因為你需要一個第三方把這個公諸於眾,」蘭姆又晃了晃那份資料夾,「關於安全域性如何在黑監獄裡動用私刑,你們始終想要知道、卻不敢詢問的一切。」

「別裝得就像你很驚訝似的。」

「相信我。我並不驚訝。」

他這話說了和沒說一樣。

「那些我們都用了很多年了,蘭姆。‘防水計劃’。就是一個跳過所有那些興師動眾的扯淡法規、驅逐不受歡迎者的方式。而且它又不是我們一國特立獨行的操作。在從前美好的美利堅合眾國,他們一直以來都是那麼做的。」

「也許是吧,」蘭姆說,「但我以為我們已經否認了,曾在英、蘇、威與北愛的聯合王國裡使用過它們。」

「那正是重點所在。我們已經否認使用過它們。而且是當著議會委員會的面否認的。更關鍵的是,我們都清楚那個否認使用過它們的人到底是誰。」

「英格麗德·蒂爾尼。」蘭姆說。

「這個名字在書面檔案裡隨處可見,你簡直要把它當成安全域性標識了。航班計劃、交通申請、汽油費……你不可以沒憑沒據地變出一趟國際航班。但這些地方又不會自己跑過來把人接走。你那兒有多餘的煙嗎?」

蘭姆摸了摸還塞在耳後的那支菸,說:「沒有。」

「反正現在太熱了也不想抽……而我們現在聊的可不是註冊的慈善機構。它們是真正的監獄,或者說曾經是。現在它們是……特殊用途的場所了。而且需要付費使用。」

「用來將形形色色的惡棍從社會中永久清除。」蘭姆平淡地說。從他語氣裡無法聽出個人好惡。

「這個嘛,如果你從未被宣判,也就不能舉行假釋聽證會了。」她發出一聲短暫的苦笑,「我不想讓我的評判聽起來顯得太主觀。但他們大體而言,都是我們確實不希望在街道上四處遊蕩的那些人。」

「大體而言?」

她一聳肩。「有謠言說,蒂爾尼曾因私人原因,通過‘防水’讓人消失。」

「職務之便。」

「我確定首相會這樣看待此事。」

「他或許還會請她把這個計劃用在賈德頭上。那麼這就是那個叫鄧恩的女人那天晚上在紐約得知的情況。」

「那個接近她的傢伙,他是個外交代表,來自……呃,我們就說那些‘斯坦’中的一個吧。在那之前,他促成過一單交易,要對他們國家格外偏遠的幾處高安全等級的設施加以徵用。」她頓了頓,「他們所謂的高安全等級,可不像你想象中的那麼高科技。那基本就意味著厚實的牆壁和沒有任何管道。」

「我知道。」蘭姆說著,用第一支菸的菸蒂點燃了第二支菸,然後把仍在燃燒的菸蒂用手指一彈,正中距他最近的那隻鴿子。它也沒什麼反應。

「而最終,幾年之後,他看到了光明,於是覺得有必要和盤托出;或者,也許只是想給鄧恩上尉留個好印象。」

「實際上卻簽發了她的死刑執行書。」

「我們都是近墨者,蘭姆。不要假裝你的手就是乾淨的。」

他沒有立刻作答。這二人就坐在那裡,看著被他扔掉的菸蒂逐漸燻黑了周圍本就枯萎的草葉。假以時日吧,假以時日,這樣的開端可以焚燬整座倫敦城。

最終他說:「那現在怎麼辦?」

「能證明這項計劃真實存在的書面證據,可不只是蒂爾尼的一個職業汙點了。它會成為一觸即發的國際事件。所以最高層會出面把它蓋住。賈德會鼓動她退休。那樣就會導致安全域性領導人的職位出現空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