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流人03:猛虎 米克·赫倫 第1頁,共2頁

又來到了一天裡的「紫羅蘭時刻」,暑氣仍未消散。瑞弗緩緩鑽出汽車,只覺得腹部的肌肉十分痠痛。他還沒完全站直身體,就伸手在褲兜裡掏路易莎給他的止疼藥。還剩四粒。他把它們從塑膠膜裡擠出來,幹吞了下去。最後一粒卡在了喉嚨裡,足以讓他在接下來的一分鐘裡有事可做。

路易莎關上駕駛室的門。「我覺得我們被跟蹤了。」

「是嗎?」

「一直跟在後面,三車之隔。已經消失一陣了,但它應該還在附近。」

瑞弗點點頭,儘管他不太信。這類尾隨聽起來很專業,而如果是專業的,他覺得路易莎應該就看不到了。但把這個看法說出口可能有些危險,而他的睪丸還沒完全恢復。「你應該早點說。」

「是,好吧,我之前不能完全確定,」她向他投去的眼神里,帶著不加掩飾的挑戰,「但現在我確定了。」

「好吧。」瑞弗說。但如果他們被跟蹤了,無論對方是誰,現在也都已從雷達上消失。

他們的位置,按蘭姆的話說就是離倫敦西線鐵路「一泡尿的距離」;沿途經過機場停車場、大型儲氣櫃、水泥廠及重型工廠的倉儲區,最終把車停在了一片荒地上。這裡三面被又長又矮的辦公大樓包圍——矮,是按首都標準而言的,六層高,保持了最初的白色。三棟大樓的佈局呈現出雜亂的角度,之間的距離寬得可以開過一輛車。其中兩棟在第三層處由一條走廊相連,建築皆已廢棄,玻璃全無,高高低低佈滿褪色的塗鴉,那是來自心懷不滿的市民們斷斷續續、喋喋不休的控訴——「毒氣」「基因突變」「水槽」。每棟大樓的地面層都沒有牆體,而是每隔幾碼以一根粗壯的圓柱支撐;有些地方被燒黑了,那是無家可歸的流浪漢和開派對的青少年們露宿過的地方,地上到處都是酒瓶的碎玻璃和亂扔的垃圾。廁所飄出的氣味傳到了他們所站的地方——一片坑坑窪窪的水泥廢墟,裂縫裡長出令人生厭的植物。瑞弗能感覺到熱氣正從他的鞋底向上滲,一列高速列車隆隆駛過時,大地都在顫抖。

第三棟大樓看上去似乎即將被翻新再利用,不過進展到了什麼程度還不太好說。大樓的粉刷雖不算簇新,但也還沒開始剝落,窗戶都安上了閃亮的玻璃。然而,一團愁苦的氣氛籠罩著它,彷彿淪落到如此糟糕的環境,它也自知難有善終。在這片近似於廣場的空地的其餘那面,有座廢棄的工廠——生產油漆或黑膠唱片的吧,瑞弗想。其一端有座矩形的矮塔,塔旁還有一根粉刷成白色的高煙囪,接近附近大樓的高度。很久以前做了一處擴建——一座用波紋鐵皮和塑膠板材建造的斜屋頂建築,排水槽上帶刺的鐵絲網在搖來晃去,像一頂不合適的荊棘王冠。阿爾薩斯犬的畫像每隔一段就有一幅,暗示入侵者會被吃掉或更糟。然而,位於地面層的牆面上有個參差不齊的洞,說明這份威脅並沒有太被當真。

在這兒附近,三臺冰箱和一隻床墊形成一個雜物堆,旁邊還有些十英尺長的金屬柵欄摞成了一摞,以末端豎杆上的鏈條兩兩相接,被一個鐵環固定在地上。一隻橙色箕斗躺在一側,像個被巨人丟棄的湯卡玩具車。

路易莎的車在嘀嗒作響,好像在為某種不祥之事倒計時。

「我覺得在一部電影裡見過這個地方,」瑞弗說,「有殭屍的電影。」

「在伊靈以西,」路易莎說,「也可能是部紀錄片。」

瑞弗的手機響了。是蘭姆。

「你手機為什麼還開著?」

「是振動模式,」瑞弗撒了個謊,「我們剛剛到。這地方看起來很安靜。」

「是啊,直到你的手機響起來。」

瑞弗等著,蘭姆的喘氣聲在他耳朵裡呼哧作響。

過了半天,蘭姆說:「這些當兵的,多諾萬和……」

「特雷納。」

「特雷納。一旦他們拿到想要的東西,你們就撤。不要嘗試跟蹤他們,讓他們走。」

「那凱瑟琳怎麼辦?」

「你就顧好自己,」蘭姆說,「記著,幕後操縱線繩的人是英格麗德·蒂爾尼。一旦她認為時機到了,就會把繩子剪斷。」

「那我們要當心掉下來的木偶。」瑞弗說。

「別自視過高了。你們只是辦公室職員,又不是什麼黃金搭檔。」

「我們早就該明白了。」瑞弗替他說完這句話。

蘭姆掛了電話。

路易莎說:「他想幹什麼?」

「讓我們小心點兒,信不信由你,」瑞弗收起手機時說,「但他能用伊妮德·布萊頓打的比方都用完了。」

又一列火車隆隆駛過,從帕丁頓站開出後不斷加速並鳴笛,那是一種老式的、相當孤寂的噪音。一隻烏鴉正在一個廢棄的冰箱旁邊啄著什麼東西,它抬起頭,發出一聲陰沉的咳嗽,又回頭去吃它的大餐。

「剛才肯定有輛車,」她說,「但我沒看清車牌或顏色。」

「好吧。」瑞弗說。

他用不著再說什麼了,因為他看到就在離他們最近的這棟廢棄建築裡,一根柱子後面出現了兩個身影。

羅德里克·何發現斯勞屋裡很安靜,現在其他人都走了。通常這並不令他困擾。多數日子裡,他都在儘自己所能少同他人見面,除了精心製造出的那些與路易莎共處廚房的時刻。她在出發前還看了他一眼——眼神顯示出她覺得此事很好笑,就像在對他說她寧願留下,也不想去執行這個可笑的行動:在一對退伍軍人偷竊《x檔案》的時候給他們當保姆。他本可報之以同樣表情,並微抬起一邊眉毛,意思是「你和我都這麼想,寶貝」。但他還沒來得及做出回應,她就走出了門。他需要練習那個表情。毫無疑問,如果他的動作再快一點,她本可以看到的。

他關掉電腦,又帶著告別的目光環視了一週他的王國。既然現在朗裡奇和丹德爾都已成為歷史,他應該去他們辦公室裡轉轉,看有沒有落下什麼值得拿走的東西。朗裡奇有條不錯的絲綢圍巾——他不大會在這種炎熱天氣裡戴它,所以沒準兒留在了哪個掛鉤上。何剛剛走到門口,這個計劃就被突然修改了。

「那麼咱們想想看,現在咱們要去哪兒?」

「呃……回家?」

蘭姆一掌放在何的前胸中央,繼續往前走。何則拖著腳步向後退卻,直到大腿後側碰到了自己辦公桌的桌沿。然後蘭姆放開手,走到窗前站定,背對著何。

外面的街道開始消沉下來。交通仍然繁忙,但帶著一股疲憊的神情:可憐的工人們下了戰場正往家趕,已不是早上鬥志昂揚的戰士。馬路對面,一位女士走出牙科診所。診所外觀有些工業風格,好像裡面在進行著什麼大規模實驗,而不是個人牙科診療操作。只見她搖搖頭,以便消除一段不愉快的記憶,然後向地鐵走去。

「海威科姆。」蘭姆說。

就是何找到的那處農舍,西爾維斯特·蒙蒂思租的那個地方。

「呃,行。離高速公路不太遠,用衛星導航找到它沒問題。」

「我寧可依靠‘天悟’。」蘭姆說。

「啊?」

「天然悟性。這能讓我在有人替我完成任務時,避免低估了那些任務。」

「呃……來杯茶嗎?」

「你的車在哪兒?」蘭姆問。

馬庫斯開著一輛深色車窗的黑色suv:款式為都市軍事行動而特別設計,但通常由疲憊不堪的媽媽們駕駛,奔波於上下學高峰與維特羅斯之間。雪莉以前就和他聊到過這個觀察,但覺得眼下並不是提起它的好時候。馬庫斯停下對蘭姆的咒罵,只是為了轉而挑她的刺。

「你清醒了嗎?」

「我們又回到這個話題了?」

「這不是他媽的在開玩笑,丹德爾。你之前嗑大了。現在清醒了嗎?」

雪莉本考慮撒個謊,但只想了那麼一下。「老天,我只吸了一小條。甚至連飢餓感都沒壓下去。」

「你他媽的,丹德爾。你他媽的!」

「別發那麼大火。天哪,半小時,頂多了。能興奮半小時,就這麼多。」

「你忘了我們之前說的了?」

「沒有,搭檔。那正是讓我堅持幹了一下午活兒的原因——在你開開心心地玩失蹤之後。」

他們堵在路上,前方有車輛發生故障,導致道路只能單車道行駛。這種狀況下馬庫斯的情緒也好不起來。

「現在成我的錯了?」

「嘿。我為我自己闖的禍負責,可不想把你的錯也攬過來。」

馬庫斯低聲咒罵,然後又大聲咒罵起來,雙手拍打著方向盤:「見鬼!你搞得明白我陷入怎樣的麻煩了嗎?」

「我也一樣啊,」雪莉說,「就是工作丟了,生活也一團糟唄。」

「我有一個家庭。你明白的,是吧?我有好幾張嘴要喂,還有一筆貸款要還。我不能失去工作。」

「好打算,馬庫斯。可惜你沒早點付諸行動。」

「別和我抬槓,姑娘。否則你就在這裡下車,走路去吧。」

「再叫我一聲姑娘,就讓你走不動路。」

這對搭檔陷入了怒火中燒的沉默,與此同時,他們的suv緩緩駛過那輛拋錨的汽車,車窗內一名絕望的年輕女子正向外茫然四顧。

「就在這兒隨便什麼地方停吧,」雪莉最後開口了,「天哪,反正我走路都比這樣快。」

「對,因為你可真的很著急,不是嗎?沒工作,也沒人在家裡等你。」

「有勞你更新資訊。但我其實還沒忘了自己的生活一團糟。」

「想想好的一面吧。也許你會在沙發背後找到些冰毒呢。你知道,人們總是這麼找到零錢——」

「少他媽的評論我,朗裡奇。你總沒見過我把一星期的工資輸在一個獨臂強盜身上吧。」

「我不玩獨臂強盜!」

「那我也不吸冰毒!」

馬庫斯把車突然拐進一個停車位,於是雪莉一頭撞在椅背上。

「該死!」

「該死!」

他們沉默地坐著,為自己的憤怒尋找著合適的發洩方式。川流不息的車輛在幾乎看得見、摸得著的炎熱中隆隆駛過,儀表板上的時鐘則在嘗試讓時間靜止,使每一秒都得奮力越過不計其數的障礙。還是馬庫斯率先投降了。

「好吧,」他說,「我們倆都犯錯了。」

雪莉看似剛要再說些什麼,但在最後一刻改了主意。「可能吧。」

「你認為那個渾蛋蘭姆會改主意嗎?」

「他氣瘋了。」

「我知道。」

「真的氣瘋了。」

「我知道,」馬庫斯說,「那現在怎麼辦?」

「我聽說黑箭在招人。」

「好極了。」

他們重新陷入沉默,彆扭的感覺只比剛才略少了那麼一點:雪莉拽著她的安全帶,讓它「啪」地一聲彈回胸前;馬庫斯用手指在方向盤上打著一串串破碎的鼓點。最後他說:「凱西知道我今晚要加班。」

「所以呢?」

「所以她以為我今天不回去了。」

雪莉讓安全帶再次彈回自己身上,然後說:「如果你打算和我調情,我會拿把勺子把你的臉挖下來。」

「天哪,丹德爾。無意冒犯,但我只是被解僱了,不是把腦葉切除了。」

「行了,不必在意。只是你對我來說太老又太禿了。」

他在座位上挪了挪說:「蘭姆的這次行動——」

「那些灰色卷宗。」

「就是個瘋狂故事大雜燴。」

「嘁,無聊。」

她又把安全帶拉了出來,但馬庫斯在它彈回她胸口之前抓住了它。

「別弄了。卷宗是瘋狂故事大雜燴,對,但萬一不是呢?」

「什麼意思?」

馬庫斯說:「這個多諾萬,在被部隊開除之前是個很有抱負的人,對吧?」

「你也聽到卡特懷特說的了,」雪莉說,「國防部的關係,聯合國的委員會,安全域性的會議。他可不是個大頭兵,那是肯定的。」

「而他對天氣的事如此懷有執念。」

「每個人對天氣的事都有點執念,馬庫斯。天氣話題本身就是瘋狂故事大雜燴——洪水啊,熱浪啊,老天。我就正在期待颶風季呢。」

他沒接她的話茬。「所以大家都認為他在追尋的東西毫無價值,而他這麼做只是因為失去了理智。但萬一他不是呢?萬一他知道一些我們不知道的事呢?在國防部參與了那麼多高階別的工作,他一定能接觸到很多秘密行動。路易莎關於那個haarp專案是怎麼說的來著?」

「不記得了。」

「嗯,大致是關於操縱天氣什麼的。那麼萬一多諾萬並不像他裝出來的那麼糊塗呢?萬一灰色卷宗裡的某些內容確實很要緊,能證明這些天氣專案真的在進行呢?」

雪莉搖了搖頭,望向馬路對面。在路那邊的一家酒吧裡,一個身穿牛仔短褲和皮馬甲的年輕人正在擦桌子。她琢磨著那些桌子是真的需要擦,還是這只是招徠生意的一場表演。

馬庫斯說:「其中還有特別調查委員會的報告呢。會有存檔,或也許其他型別的官方書面檔案。」

「然後呢?」

「然後多諾萬是被部隊開除的,記得吧?也許這是一次報復。他正計劃像阿桑奇一樣對待某人的屁股。」

「行吧,你在遣詞造句上可能得謹慎點兒,」雪莉將注意力從那個酒吧男的身上收了回來,「再說,那和我們又有什麼關係?已失業,記得嗎?」

「也許吧。」

「是啊。那個蘭姆,可真會開玩笑。」

「說正經的,雪莉。如果多諾萬想讓我們以為他是個陰謀論者,其實他並不是,那麼這就不僅僅是一次手拉手的行動了。因為他一旦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不會希望留下目擊證人的。」

「蘭姆可不會因為我們看起來很積極就給我們復職。」

「可能不會吧。但我們接下來還能幹什麼?有人在家等你嗎?因為我剛才就說了,可沒人等我。」

雪莉盯著大拇指看了一會兒,彷彿在斟酌要不要把它咬下來。然後她頭也沒抬地嘟囔了一句。

「你說什麼?」

「我說去他的吧,」雪莉說,聲音大了一些,「那就去他的吧。我們走。」

從陽光下走到搖搖欲墜的辦公大樓的陰影裡,就像從一隻正在工作的烤箱走進一隻剛剛熄火的烤箱:那股熱氣更骯髒,混合著一幢廢棄建築散發出的種種臭氣——腐爛和發黴、啤酒和尿味,還覆蓋著一種甜膩又噁心的氣味,瑞弗懷疑那可能是一隻死掉的動物。而零星的磚塊和鉛管暗示當地發生過地盤爭奪戰。那兩個男人正在一根柱子旁等候,他們的舉止中有某種東西令他想起了馬庫斯。兩人當中塊頭較大的那個,是個留著灰白平頭、鼻子像拳擊手、年紀五十多歲的寬肩膀男人,迎著他們走了過來。

「卡特懷特?」

他的聲音裡有一股愛爾蘭腔,卻沒包含多少這種口音通常自帶的那種友好熱情。

瑞弗點點頭。

「那你就是蓋伊。」

路易莎只是看著他。

瑞弗說:「那麼你是肖恩·多諾萬,而你就是本·特雷納吧。」

第二個男人和多諾萬簡直是同一塊木頭刻出來的,只是年紀更輕;而且多諾萬的頭髮已花白,特雷納則近乎禿頂,他那v字形的發區颳得只剩短短的發茬。他對瑞弗的身份確認無動於衷,而看起來對路易莎更感興趣。後者已和瑞弗肩並肩站定。

「你們知道我們要什麼吧。」多諾萬說。

瑞弗還沒來及得回答,路易莎就說:「我們知道你們聲稱自己要什麼。」

「我們就別兜圈子了。這只是一次簡單明瞭的取物任務。」

他和路易莎都沒有武器,瑞弗忽然意識到這點。在此之前,這似乎只是個細節,因為這次任務不會、也不該需要他們進行武裝。但在同這兩名黑箭特勤碰面後,這項任務中「不會也不該」的方面,在「也有可能會」的因素面前就喪失了底氣。因為若這兩人也沒帶武器,瑞弗心想,他們就違背了一種根深蒂固的習慣。

不過,把他們稱作黑箭特勤也是言過其詞了,他承認。殺死老闆絕對是一條應該被解僱的理由。蘭姆每個星期都會提醒下等馬們這一點。

「你是怎麼知道這個地方的?」

多諾萬不動聲色地看著他。「和我知道斯勞部門的方式一樣。我會自己做功課,卡特懷特。那你呢?還是說,你有不做好準備就出發的習慣嗎?」

鑑於對此最誠實的回答應該是「對」,瑞弗就沒有回答。

路易莎說:「凱瑟琳在哪裡?」

「灰色卷宗一到手我們就會把她平平安安地放了。」

「那我們就相信你的承諾。」她冷淡地說。

「我們的承諾很可靠。」這句是特雷納說的,他終於開口了。

「你和西爾維斯特·蒙蒂思也是這麼說的?」

多諾萬說:「蒙蒂思是自願參加的,他應該知道有風險。凱瑟琳是個平民。我們一拿到想要的東西就會安全釋放她。」

「最好如此。」

瑞弗說:「那麼這次行動怎麼操作?」

「你進去,確保裡面和之前所說的都一致。一旦確認完畢,你就開啟大門,我們跟著你進去。」

「聽起來很簡單。」路易莎說。

「我猜你們就是那幫需要特殊照顧的員工吧。要是有任何比開啟一扇門更復雜的事,我可能就得另請高明瞭。」

瑞弗開始厭倦別人總在強調下等馬的地位如何低下了。「但或許綁架一名手無寸鐵的女性才是最簡單的選擇。當時只有你們倆,還是有幫手?」

多諾萬的笑容停在了眼睛以下。「現在覺得充滿活力了?真是個好小夥。該和門衛聊聊了,對吧?」

瑞弗幾乎就要脫口而出,說他希望他們以後有機會再繼續這個話題;但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已經有過一次這樣的對話了。於是他就看了路易莎一眼,點點頭,然後這兩人重新走進陽光裡,朝著那座舊工廠建築走去。

尼克·達菲在另一棟廢棄大樓的三層,關注著他們的進展。他從巴比肯一路尾隨而來,覺得他們發現自己了,儘管他開的只是一輛在路上每兩輛車中就會有一輛的無名銀色兩廂車。因為路易莎·蓋伊確實有一段時間表現出偏執的傾向:為了一個黃燈誇張地減速,又為另一個黃燈加速衝刺。當這種狀況發生時,達菲知道,你就得保持冷靜;假設那些日常阻礙交通的因素自會發揮作用,而一個正常、均勻的速度會在下個擁擠的路口把你的目標拉回視野。這次錯過的話,總還有下次。

除非,就像現在,你沒有下次機會了。

面對這種情況他還有一個次優方案,那就是知道他們要去哪裡,因為英格麗德·蒂爾尼女爵已經告訴他了。

「他們在協助和教唆一名有前科的罪犯,犯下危害國家安全的罪行。」

說這話時,她還是一如既往地鎮定自若。達菲懷疑就算讓蒂爾尼宣佈核災難迫在眉睫的突發新聞,她還是會用同樣的語調。不過在那種情況下,她肯定會開口稱呼他為「親愛的孩子」,這是她安撫人的一貫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