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行露 第四章 安知清流轉(3)

沉魚記 寧馨兒 第1頁,共2頁

青青一回到家裡,就跟韓薇說了遇到越王的事,將那塊越王令牌也交給了她,連帶著越王賜予的封號都盡數告知。只是說到最後,青青非但沒有半點受寵若驚的情緒,反倒有些憂心忡忡。

「阿孃,我看大王和範大人之間,未必像大家說的那般君臣和睦,這次大王來找我,分明就是不信任範大人,要不是範大人及時趕到,只怕他還真想把我弄進宮裡去當什麼教頭……」

「休得胡言亂語!」

韓薇趕緊打斷了她的話,轉頭看了眼聶冉,聶冉知趣地走了出去,將屋裡的空間留給她們母女二人。看到他走出去還細心地關好門,韓薇方才說道:「你這口無遮攔的性子還不知道改改,小聶不算外人也就罷了,若是被別人聽到你竟敢如此妄議大王,只怕會招來大禍臨頭……」

青青無語地看了她一眼,阿孃畢竟是出身世家,那種對王權的敬畏和刻進骨子裡的規矩,是永遠無法改變的,或許這就是阿爹一直寧可讓她從小跟著他學著牧羊打獵,也沒讓她跟著阿孃學針織女紅的緣故。那些世家規矩,在昔日講究王法禮教的時候,知書識禮是人的立身之本,可如今王室式微,諸侯連年征戰不休,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看得是實力,看得是誰的拳頭硬,誰的劍更快,而不是誰更講究禮儀規矩。

就連她在試劍大會上看到的那些衣冠楚楚高貴不凡的諸國公子,不一樣是明著彬彬有禮,文雅大方,可背地裡殺人放火強取豪奪的事難道就乾的少了?

只是這話非但不能跟阿孃說,還有她跟著孫奕之千里奔襲,跑去齊軍大營刺殺田莒的事,更是連提都不能提。

韓薇只是個平凡的婦人,就算是在晉國首屈一指的世家長大,可依然恪守著世家女子的規矩禮儀,哪怕當初敢跟著趙戩私奔逃婚,她也不敢想象自己的女兒會成為一個執劍殺人的刺客。

青青只能安撫了她一番,再三保證自己不會再亂說話,更不會再對越王不敬,韓薇這才安下心來。

見她總算不生氣了,青青便藉口要去收拾山上的獵物,又要上山。

韓薇一聽她上山就有些著急,拉住她一個勁地搖頭,說道:「昔日家裡生計艱難,才讓你小小年紀就在山中冒險打獵。如今大王賜下的財物足夠我們母女衣食無憂,你又何必再上山?青青,你年紀也不小了,還是留在家裡,跟阿孃學習女紅,若是日後嫁人,你的嫁衣也得自己親手繡制……」

青青一聽就頭疼起來,「阿孃,我才不要嫁人,我要留在阿孃身邊孝順你……」

韓薇的臉一板,微微嗔怒道:「你若是孝順,為何還不聽阿孃的話?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大王亦有令在先,如何能容得你不嫁?若是你怕官媒胡亂給你許配人家,倒不如自己先找個好人家……」說著,她忽然靈機一動,朝門口那邊望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問道:「青青,你覺得——小聶如

何?」

「小聶?」青青嚇了一跳,「你說聶冉?萬萬不可……」

「有何不可?」韓薇一聽就惱了,生氣地說道:「小聶一表人才,又是你聶大伯的弟子。聶淵為人俠肝義膽,他的弟子人品必然優良,你們年紀相當,門當戶對,比那些官媒找來的人不知強多少倍!如此佳婿,別說百裡挑一,千里萬里都未必能找出這樣一個人來,青青,咱家如今不過是尋常村民,無官無職,孤兒寡母,還能有什麼好挑的?」

青青被噎得無言以對,只覺得一想到嫁人,尤其是嫁給聶冉,就覺得渾身都彆扭,偏偏又找不出什麼理由來反駁阿孃,只能一個勁地搖頭,「阿孃!我不是挑剔他,我只是……我只是……」她心頭一陣煩亂,也不知該說什麼才好,想不出原因,唯一能確認的,是自己萬萬不能答應嫁給聶冉。

韓薇見她說不出理由,偏偏又不肯答應,光是搖頭,可那眼神閃爍腮邊泛紅,顯然並非如她先前想得那般完全不開竅,她不禁皺起眉來,細細回想她近日的舉動,越想越是心驚,越想越是害怕,最後還是忍不住問道:「青青……青青……你這次去吳國……是不是看上什麼人了?」

她能夠肯定的,是青青在去吳國之前,根本不通人事,成日在山中與猿猴嬉戲練劍,別說年輕男子,就連那些走不動的老頭兒都沒見過幾個。加上她從小就任性潑辣,又天生神力,連村中青壯男子都扳不過她的手腕,更是在這苧蘿山周邊十里八鄉威名赫赫,壓根沒人敢與她較勁。那些年輕的男孩兒,看到她比老鼠見了貓還乖,只看到個影兒就跑得比兔子還快,轉眼就不見了。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有那個男娃兒動了心思,只怕也會被青青揍個半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