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英國:金權的制高點

弗朗西斯:巴林王朝的奠基人

巴林家族的資歷要比羅斯柴爾德家族更為悠久,當巴林銀行在倫敦為歐洲大國融資的時候,羅家還在法蘭克福玩金幣的小生意。作為基督徒銀行家的巴林家族是國際銀行家中的少數,但卻是起家最早、影響最為深遠的家族,他們首創的近代跨國銀行網路模式後來成為羅斯柴爾德家族模仿的物件。

巴林家族發源於北德意志,其有案可查的最早祖先是住在格羅寧根,深受基督教路德宗的影響,其後人多為基督教路德宗的牧師,也有做政府公務員的,到約翰·巴林這一代開始經商。約翰於1717年移居英國埃克塞特,並於1723年娶當地富商之女為妻,開始了巴林家族的傳奇歷程。

真正將巴林家族發揚光大的是弗朗西斯·巴林(francisbaring)。整個18世紀,由於歐洲加大了對印度次大陸、東南亞和遠東的滲透力度,再加上北美新大陸市場蓬勃發展,以歐洲為中心的國際貿易盛極一時。一方面是嗷嗷待哺的龐大需求,另一方面是蓬勃發展的商品製造能力,同時海上運輸行業也已準備就緒,但是服務於整個國際貿易流程的金融業卻發展滯後,於是弗朗西斯果斷地將家族業務由傳統的製造業和貿易領域向金融領域發展。他在大本營埃克塞特和倫敦兩地分設經營機構,互相扶持,生意範圍遍及貿易、實業和票據業務,開創了新的經營模式。這一模式在25年之後,才被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歐洲範圍內複製。

但是弗朗西斯向金融業挺進的大膽轉型並非一帆風順,他的決策遭到了家族內部埃克塞特一支的強烈反對。由於經營理念的分歧和利益紛爭,巴林家族的幾個兄弟只好於1777年簽署了分家協議,弗朗西斯掌握了家族業務倫敦分支的所有權。倫敦當時正在快速取代阿姆斯特丹而成為世界的金融中心,弗朗西斯領導巴林家族開始登上歷史舞臺。

分家之後的弗朗西斯正欲甩開臂膀,在金融領域大幹一番。然而國際形勢的變化,對於雄心萬丈的弗朗西斯似乎並不有利。美國獨立戰爭的勝利不但貶損了英帝國的強大軍威,而且幾乎毀了英國經濟,帝國貿易一度銳減,巴林家的埃克塞特分支遭遇重創,到1790年幾乎已經銷聲匿跡。弗朗西斯的倫敦支脈也幾難倖免,幸虧其妻為前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繼承人且頗有經營才能,一番整治居然助其渡過了難關。巴林夫人持家有方,將家務運營費用控制在一年800英鎊,由此弗朗西斯在其妻去世之後感嘆道:「如果在那段艱難的歲月裡,沒有我妻的持家有方,這個運營費肯定會達到每年1200英鎊,那我就萬劫不復了。」

危機過後家族業務步入正軌,利潤從1777年的3400英鎊上升到1781年的10300英鎊,到1788年達到創紀錄的12000英鎊。公司的資本金在美國獨立戰爭之初的1776年僅有19452英鎊,到戰爭結束的1783年已經增長到43951英鎊。至1780年,家族的重要分支機構遍及英倫三島和歐洲大陸,除了在當時的世界金融中心阿姆斯特丹設有兩家分支機構外,在大本營埃克塞特、倫敦、聖彼得堡、西班牙的卡塔赫納、義大利的萊戈恩各有一家,一個聯接全歐的資金流、物流、資訊流的金融網路已見雛形,未來巴林金融王朝的陰雲此時已遍佈歐洲上空。

荷蘭:商業資本主義的頂峰

在倫敦崛起之前,阿姆斯特丹曾經是歐洲金融的中心。荷蘭以東方貿易起家,憑藉強大的造船業實力,與葡萄牙爭奪東方貿易的主導權。從1605年到1665年,荷蘭的造船廠已充分使用機械,造船速度相當快,幾乎一天可以造一艘船。當時的荷蘭總共擁有上萬艘船,按噸位計算佔當時歐洲海運總量的3/4。世界各地的貿易貨運大多由荷蘭商船承擔,此時的荷蘭被人們稱為「海上馬車伕」。荷蘭的海員總數達到了25萬之眾。相比之下,葡萄牙只有大約300艘的航運船隊,海員總數僅4000人。經過60年的商業競爭和武裝衝突,荷蘭終於在17世紀後半葉打敗了葡萄牙,控制了好望角,使其成為東西方貿易的樞紐。在其巔峰時代,荷蘭東印度公司擁有15000個分支機構,貿易額佔到全世界總貿易額的一半。懸掛著荷蘭三色旗的10000多艘商船游弋在世界的四大洋之上,荷蘭成為商業資本主義世界的核心。

荷蘭貿易的爆炸性增長,對金融服務產生了極大需求,1609年成立了世界上第一家國家銀行——阿姆斯特丹銀行。

阿姆斯特丹銀行成立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規範當時十分混亂的金融行業。當時阿姆斯特丹的金融行業存在著兩大圈子,一個是從安特衛普遷移來的猶太銀行家群體,另一個是基督徒為核心的本土銀行家集團。猶太銀行家從事的主要是其傳統的看家本領:貨幣兌換、票據貼現、吸納存款和發放貸款,這些業務中存在的一個重大問題就是各種利率差異極大,管理混亂。

「建立(阿姆斯特丹銀行)這個機構的主要原因不是提供信用,而是防止肆無忌憚和四處蔓延的貨幣兌換以及票據貼現過程中存在的過度投機,從而(為貿易)提供高效率和穩定的兌換貼現服務。她(阿姆斯特丹銀行)的關鍵點是其公有性質而非私人擁有或管理的機構。」

阿姆斯特丹銀行在其成立後的一百多年中,大大促進了荷蘭貿易的發展,鞏固了荷蘭作為世界貿易中心的地位,創造了荷蘭空前的繁榮和富裕。一些鉅富家族隨之而興起,霍普家族就是其中突出的代表。

亨利·霍普

霍普家族祖上是蘇格蘭的貿易商人,後來在荷蘭的阿姆斯特丹和鹿特丹經營航運、倉儲、保險和信貸業務,主要是在鹿特丹有償組織教友派信徒移民新大陸和經營阿姆斯特丹的奴隸貿易。前者每移出一名教友派信徒,教會需向其支付60盾費用,後者海上奴隸運輸過程中待遇極糟,造成平均16%的死亡率。在整個七年戰爭期間(1756~1763年),霍普家就是靠這種投機生意發了大財。

七年戰爭之後,霍普家族進入國際金融領域,為瑞典、俄國、葡萄牙和巴伐利亞安排政府貸款,牽頭組織英荷銀團承銷這些國債,霍普自己從中抽取5%~9%的佣金。家族同時專注於貸款給西印度的種植園主,獲得蔗糖、咖啡和菸草作為回報,然後在阿姆斯特丹市場上出售。因霍普家給予葡萄牙王室大量貸款,葡萄牙特許霍普經營巴西的鑽石貿易,從而使阿姆斯特丹成為歐洲鑽石貿易的中心。

霍普家最重要的客戶就是俄國女皇凱瑟琳大帝,同樣因為霍普給予沙皇政府大量融資貸款,凱瑟琳大帝授予其俄國進口蔗糖的獨家代理權,同時代理俄國糧食和木材的歐洲貿易。通過經營商業和金融業務,霍普家當時幾乎成為全歐首富,其勢力所及,不僅控制荷蘭東印度公司和西印度公司,還與其英國主要同盟者組成英荷銀團,以金融力量影響歐美各國的政治與外交事務。

從1779年開始,亨利·霍普出任霍普公司(hope&co)的掌門。1786年,亞當·斯密將其傳世鉅著《國富論》的第4版專門題獻給亨利·霍普:

「在這第4版我原本沒做任何形式的改動。然而現在我發現我有義務向阿姆斯特丹的亨利·霍普先生致謝。關於阿姆斯特丹銀行這樣一個十分有趣而重要的主題,我能獲得一些獨到而廣博的資訊全要歸功於這位先生。在他幫助我之前,阿姆斯特丹銀行的賬戶資料資訊不能讓我滿意,甚至令人難以理解。這位先生的尊姓大名在歐洲如此顯赫,不論是誰從他那裡得到這樣的資訊都會感到無上的榮幸。我的虛榮使我非常想對亨利·霍普先生致謝,這樣我就可以榮幸地把它附在拙作的最新修訂版之前,作為對拙作最好的廣告。」

能夠與霍普家族建立商業合作關係,在當時的歐洲銀行家圈子中,就意味著拿到了通向財富和權力的通行證。弗朗西斯·巴林就是其中的幸運者之一。

結盟霍普家族:巴林傍上了歐洲第一富豪

弗朗西斯外表冷漠,性情沉靜,遵守誠信,逐漸在金融業界贏得了極大的信譽,他的生意也在拿破崙戰爭中長足進步。到1771年,弗朗西斯已經被任命為皇家匯兌保險協會(theroyalexchangeassurance)的董事,皇家匯兌保險協會又與霍普家族關係密切,正是這個職位給弗朗西斯開啟了與霍普家族的合作之門,成為發展壯大自己的重要契機。

霍普家族此時正試圖在英國發行一筆債券以開拓英國市場,而弗朗西斯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迅速行動,將霍普家族價值15000英鎊的債券發行事宜處理妥當,自此兩家惺惺相惜,結為同盟。法國銀行家約翰·馬利特(johnmallet)就此事評論道:「霍普家族所深為震動的,不僅在於巴林展現出的熱忱和執行力,更在於巴林卓越的信譽和充沛的資源。從那一刻起,巴林家就成了霍普家重要的朋友之一。」到1790年時,威廉·霍普對由於工作繁忙而遲遲未能向弗朗西斯寫信表示歉意:「親愛的先生,我們之間的通訊就像家庭通訊一樣親密,事實上這種親密關係是建立在您也以同樣的態度對待我們的基礎上的。」

此後每當霍普家族有人造訪倫敦時,總是住在巴林家。到1796年,霍普家族的合夥人與弗朗西斯·巴林的女兒結婚,兩個家族的聯姻標誌著霍普—巴林同盟最終形成。

1794年1月,亨利·霍普寫信給弗朗西斯:「我覺得英國與荷蘭素來交好,同氣連枝,我在英國(巴林家)逗留時,如同在家中一樣。」不過一年之後,時局的發展就驗證了亨利·霍普這番說辭。1795年法國革命軍開進荷蘭,霍普家族倉皇出逃,避難倫敦。在巴林家族的運作之下,英國皇家海軍派出炮艦為其護航。弗朗西斯之子亞歷山大·巴林奉命一直留守在霍普銀行的辦公室直到法軍軍靴響徹阿姆斯特丹之際,方才撤離返回倫敦。

到1802年亞眠和約簽訂,歐洲戰事暫時告一段落,霍普家族準備返回阿姆斯特丹重操舊業。1802年家族銀行終於重新開張,而大部分資本仍然掌握在巴林家族手中。此時亞歷山大已到美國發展,他違逆其父老巴林的意志,戀棧美國不願再回荷蘭與霍普合作。後來時局發展證明了亞歷山大確有先見之明。不久歐洲戰事重開,法軍再次開進荷蘭,霍普家族在荷蘭的財富受到重大損失。到1813年,霍普家族已經徒有其表,巴林家族新掌門亞歷山大僅以25萬英鎊就盤下了霍普家族的生意,只是考慮到兩家的緊密關係才沒有徹底吞併霍普家族的產業。霍普家族在巴林的羽翼下,作為巴林的主要貿易伙伴繼續存在。至此霍普家不再成為一支獨立的金融力量,兩家實質上合二為一。

「紅頂商人」:金權入股政權

巴林在與霍普結盟之後,生意一日千里,實力壯大之餘,已經開始將目光轉向政界。在1786年,弗朗西斯給蘭斯道恩侯爵(lansdowne,前謝爾本伯爵)寫信:「我主要關注三件事情:一為本家族產業,二為公共事務,三為東印度公司……」此時他的目光已投向東方的英帝國的殖民事業,他已敏銳地發現了其中蘊含的無限商機。

1787年弗朗西斯在給皮特首相的海軍秘書亨利·鄧達斯(henrydundas)的信中,力陳與荷蘭訂立商業條約的好處:「荷蘭以貿易立國,可幫助我們的產品擴大在印度市場的銷路,這對我國是非常有利的。除此之外,還可以在政治上給予我國有力支援,因為我們兩國根本理念同出一脈,利益互補。就我國而言,首要利益就是帝國本身的長治久安,其次為貿易利益;而荷蘭的重要利益同樣有兩點,其一為東印度群島之壟斷權,其二為貿易利益。兩者的根本利益不相沖突且經濟互補性強,應維持戰略合作關係。」這封信表面上是為國家利益考慮,而其背後隱含的霍普—巴林同盟的特殊利益已經昭然若揭。

而真正將弗朗西斯引入政壇的是約翰·鄧寧(johndunning)。鄧寧時任蘭開斯特公爵領地的首席大律師,他與伊薩卡·巴雷(issacbarre)上校是密友,這個巴雷在1782年曾任皮特首相的主計大臣,此三人「桃源三結義」,以皮特首相的財政大臣蘭斯道恩侯爵為靠山,組成令旁人望而生畏的三巨頭同盟。

鄧寧幫助弗朗西斯進入政界的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已身陷債務陷阱無力償還,從1783年開始,弗朗西斯每年為他償還5000英鎊的鉅額債務,時間長達6年之久。

在三巨頭的運作下,英國首相皮特把弗朗西斯奉為上賓,在塞內加爾奴隸貿易、土耳其外交、直布羅陀駐軍、海關改革等問題上全面聽取弗朗西斯的看法,而弗朗西斯將自己家族的商業利益與英國的國家利益「有機地」整合在一起,在符合政治正確的同時,不斷將自己做大做強。

巴林家族在政壇上的耕耘終於獲得回報。他們與政府部長們的緊密關係和相互信任,使得政府合同的大蛋糕經常光顧巴林家族。其時正值美國獨立戰爭,北美戰事吃緊之際,前方將士補給嚴重不足,巴林受託承擔為前線提供後勤支援的重任,蘭斯道恩侯爵更為其爭取到軍糧供應的美差。巴林以其卓越表現為英國納稅人節省了7萬英鎊,而自己獲得一釐的佣金收入,共獲利11萬英鎊。1780年,英國政府試圖尋找某一銀行家族為其北美戰事融資,且這一銀行家族最好以自身財力,或者其客戶和外部投資者的財力承購戰爭公債。這是一筆高風險高回報的生意,弗朗西斯瞅準機會果斷出手攬下了這筆承銷業務,在1780~1784年之間共在北美戰爭債券上賺取了19萬英鎊。數目似乎不多,但也足以滿足政府的胃口並在英國政府面前樹立了良好形象。政府瞭解並且信任巴林,他們喜歡弗朗西斯而且尊重他的能力,總覺得好像欠他某種東西。這種感覺會幫助巴林獲得更多的政府合同。

18世紀末和19世紀初,英國頻繁發動戰爭,軍費開支巨大,國債發行量急劇攀升。這使巴林等銀行家族在承銷戰爭債券的過程中大發橫財。1799~1815年,巴林家族在16年中有12年擔任英國國債的主承銷商,狂賺了19萬英鎊。巴林家族的聲譽在倫敦金融城達到了巔峰,各國發行公債紛紛找上門來。

1797年3月,正值歐洲反法戰爭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葡萄牙的巴西親王來到倫敦,尋求籌集資金120萬英鎊。他打算以巴西的鑽石和鼻菸生意的利潤做抵押進行貸款,如果這些抵押還不夠的話,就再加上「富庶的島國莫三比克」。弗朗西斯對此很感興趣,但還是先徵求了皮特首相的意見。皮特答覆道「在葡萄牙國運多難之際」,他對這筆貸款不抱熱情;不過如果巴林以私人公司的身份給予融資的話他也不反對,但是官方不會支援。考慮到皮特的意見,巴林只好放棄了這個機會。

轉眼到了1801年,葡萄牙人急需大筆融資以支付鉅額戰爭開銷,貸款問題再次浮出水面。這次皮特首相暫時去職,弗朗西斯決定甩開政府單幹。弗朗西斯告訴其婿、霍普家族合夥人皮埃裡·雷波切爾(pierrelabouchere):「在這個多事之秋,我們不應該再跟部長們商榷葡萄牙貸款的事,你也知道,那些大臣們對國際融資的事多半也是一知半解。」

在弗朗西斯的指示下,皮埃裡·雷波切爾和喬治·巴林被派往裡斯本商談貸款合作細節。這兩位仁兄坐著驢車一路顛簸好不容易趕到里斯本,然後發現談判過程本身和他們糟糕的旅途一樣難熬。皮埃裡·雷波切爾抱怨說這些葡萄牙人「不停地變換談判文本,而且都是些我根本不懂的文字,簡直把我搞得暈頭轉向」。到1802年又有幾位猶太銀行家也趕到了里斯本加入爭奪合同的戰團,不過喬治·巴林報告說「這些猶太人雖然堪稱勁敵,但也不必過慮,他們財力不濟,出不起我們能出的價錢」,最終這筆大單還是落到了巴林—霍普財團手中,其中巴林負責承銷500萬荷蘭盾。

賺了錢之後,老巴林開始認真考慮成為「紅頂商人」的必要性。銀行家的聲譽不佳,給社會公眾的感覺始終是刻薄商人的形象,只有成為政治家才能成為統治階級的一員,並可將家族事業的基礎建築在牢固榮譽的基礎上。下定決心之後,弗朗西斯通過運作花了3000英鎊,不出意料地當選下院議員,並且,在隨後的150多年裡其家族一直保有議會議員的席位。

跨越大西洋的人脈網路

弗朗西斯很早就洞察到美國市場未來的重要性,早在1774年他就與美國費城的托馬斯·維靈(thomaswilling)和羅伯特·莫里斯(robertmorris)建立起商業夥伴關係。托馬斯·維靈後來成為美國第一個私有中央銀行——美國第一銀行(bankofunitedstates)的董事長,羅伯特·莫里斯更是美國最著名的銀行大家族之一,美國立國的主要設計者之一。這些重量級的人脈關係對於巴林家族後來在美國的業務發展起到了關鍵性作用。

18世紀末,法國大革命造成的混亂局面使得巴林家暫時將業務重心轉向北美。1795年,美國駐里斯本公使戴維·哈弗雷斯(davidhumphreys)與北非柏柏爾人政權(北非海盜)談判美國商船在地中海的自由航行問題,急需用錢。美國政府要巴林家族代為發行價值80萬美元的6釐國債,而在一個月後巴林家就為美國籌得20萬美元,解了里斯本公使的燃眉之急。時任美國駐英公使的魯弗斯·金(rufusking)為此專門寫信給巴林,祝賀其「以慷慨的性情和熟練的手法幫助哈弗雷斯在如此重要的行動中取得成功」。並說道:「我已經寫信給我國財政部長告知您的事蹟,並將要求他與我一樣保證合眾國政府將對您在這件事情上起到的重要作用保持良好印象。」

當時,美國與法國之間的衝突一觸即發,巴林家族出資45萬美元為美國購得1萬條滑膛槍和330門加農炮,這在當時足以裝備一支大軍。到18世紀結束的時候,巴林家族雖然還不是美國政府指定的歐洲代理人,但是一旦美國人需要從歐洲籌錢,總是會去找巴林。

巴林認為在法國大革命造成歐洲形勢不穩的情況下,美國股市將成為歐洲投資者的一個安全的避風港,於是組織英國投資者大舉進軍美國股市。到1803年,外國投資人持有的股票佔美國股市總市值(大約3200萬美元)的一半。英國投資人投資美股,而美國又要將分紅匯去英國,這就造成了一張緊密的跨大西洋的金融網路,居於這個網路中央樞紐的正是巴林家族。

托馬斯·維靈從1790年起就成為巴林家族的忠實盟友,成為巴林家族在美國的金融代理人。至此巴林成為美國政府的正式代理人已經水到渠成。美國駐英大使魯弗斯·金告訴巴林,美國政府決定委任「具有頭等榮譽和穩定性的英國銀行家族」為代理人,定期「給予大陸會議鉅額融資」,並且資助美國派駐各國的外交使團。這類工作通常都很麻煩,並且佣金收入也微不足道,但是由此獲得的聲譽卻是無價之寶。1803年巴林家族正式被任命為美國政府在英國的金融代理人。

路易斯安那融資:史上最驚人的金融案例

巴林家族在世界金融史上堪稱登峰造極之舉莫過於資助美國購買路易斯安那這一驚人的交易。

路易斯安那地區在密西西比河和落基山脈之間,北起加拿大,南到墨西哥灣,

面積相當於現在美國中西部的13個州的總和。歷史上路易斯安那一直是法國殖民地,

巴林銀行標誌

七年戰爭失利之後被割讓給西班牙。1800年,拿破崙帝國氣焰正盛,西班牙不得已將這塊殖民地歸還給了法國。美國政府一想到在自己的家門口即將出現強大的法軍就坐立不安。英國向美國建議先由英國征服這塊殖民地,待歐洲戰事平息後再將這塊土地交給美國。這個建議簡直比就要出現的法國陸軍更讓美國人惶恐。於是傑斐遜總統派出特使出訪巴黎,試探拿破崙皇帝的口風,看能不能將路易斯安那的一部分賣給美國。令美國使團大喜過望的是,皇帝陛下打算將整個路易斯安那殖民地賣給美國。大方向既已確定,剩下的就是討價還價,法國起初堅持1500萬美元,最後以1125萬美元成交。

其實,拿破崙有難言的苦衷。當時,拿破崙派2萬人入侵海地全軍覆沒,急需資金來重整旗鼓。另外,拿破崙盤算過,如果美國和英國結盟,與法國開戰,英國必將進攻路易斯安那地區,與其讓它落入宿敵英國之手,還不如賣給美國;而且賣了這個地區,法國可解除後顧之憂,全力以赴控制歐洲。1803年4月,美法簽訂和約,美國輕而易舉地獲得了約260萬平方公里的土地(相當於385個法國),每平方公里不到5美元。

現在的問題是,從哪裡找這筆錢?答案是現成的。早在法美兩國在巴黎談判交易金額的時候,亞歷山大·巴林就作為巴林家族的代表居中協調,就是在亞歷山大的努力下法國才同意將交易價格降至1125萬美元的。交易最終達成後,巴林—霍普順理成章地承擔起了為美國政府發行國債籌集資金的任務,在歐洲金融市場為美國政府發行5%利息的國債,其中霍普家承擔40%,巴林家承擔60%。這相當於實際上是巴林—霍普財團先行從法國購得路易斯安那,再將這塊土地轉賣給美國政府。

1803年6月英國對法戰爭重啟,英法兩國正處在軍事對峙狀態。阿丁頓首相難以容忍一家英國銀行每月向其敵國支付百萬法郎,間接幫助拿破崙準備戰爭,於是強令巴林家族暫停支付法國款項。而巴林家只是輕鬆地將支付責任交給其盟友阿姆斯特丹的霍普家族代為執行,就輕易規避了政治風險。這時巴林與霍普家族的通訊已被監控,霍普在給巴林要求代其向法國政府支付款項的信件回覆時表示「我們不反對停止繼續支付給法國的款項,而且也不能遵從你們的要求(代為支付)」。兩家意見看似分歧,但是實際上,巴林知道霍普必定會給法國支付款項,霍普也知道巴林只是表面上口頭抗議一番,這一切只是做戲給英國政府看。最後霍普和巴林從路易斯安那購買案這宗生意中總共爆賺了300多萬美元。

1812年英美戰爭:巴林家族裡外通吃

1806年,美國前副總統艾朗·布林(aaronburr)被指控陰謀肢解美國,大家都相信他想把美國重新置於英國統治之下。一時之間兩國民眾敵意急劇上升,戰爭的陰雲密佈大西洋兩岸上空。除此之外,英法之間的戰爭使英國施行封鎖歐洲大陸的禁海政策,美國與法國的貿易因而大受影響。英國海軍還經常在距離美國海岸不到3英里的區域執法,明顯侵犯了美國領海,美國方面百般交涉,英國照樣我行我素。雙方衝突的可能性進一步升高。

另一個戰爭的主要原因是美國第一銀行問題。第一銀行是1791年建立的美國第一傢俬有中央銀行,巴林家族乃是美國第一銀行的大股東之一。托馬斯·維靈正是美國第一銀行的董事長,他和巴林是近30年的商業老夥伴。

1791年美國政府授權美國第一銀行成立時,只給了20年的有效期,第一銀行的運作將在1811年屆滿。美國內部對第一銀行的成立從一開始就存在著激烈的爭論,最終反對派意見佔了上風,美國政府在1811年3月3日停止給美國第一銀行新的延期,第一銀行關門大吉。此事對擁有美國第一銀行70%控股權的英國銀行家來說,是個極大的刺激。巴林、羅斯柴爾德等人的核心利益受到嚴重挑戰。

對於巴林家族而言,這同時也是一次難得的好機遇。哪裡有戰爭,哪裡就有機會。特別是對於巴林家族這樣在英美兩邊都能通吃的人物更是如此。戰爭爆發,英美兩邊的國債發行勢必扶搖直上。此時巴林在大西洋兩岸都主導著債券承銷業務,這一把賺下來,頃刻就能達到富可敵國的高度。同時,戰爭勢必迫使經濟弱小的美國深度負債,從而在金融上加大對巴林的依賴,沒有錢如何進行戰爭?美國政府最終必然在政治上屈服,同意私有中央銀行在英國銀行家的控制之下運作。這時候,巴林再出面做好人,兩邊勸架,在英美雙方都賺個好人緣。

1812年,英美戰爭終於爆發。情況發展不出所料。戰爭打到1814年,美國就已債臺高築,7月出售的600萬美元的戰爭債券,在市場上以慘不忍睹的2折出售。不僅當年的政府財政出現嚴重入不敷出的局面,而且1815年的戰爭經費也毫無下落。美國海軍部長威廉·瓊斯驚呼:「必須緊急行動起來,而且要快!不然我們將會出現歷史上前所未見的局面,在沒有資金的情況下維持我們的陸軍和海軍,而且還要進行一場艱苦卓絕的戰爭。」這位可憐的海軍部長就像乞丐一樣翻遍了國庫的每一個角落,試圖找到起碼的資金來維持一些最緊迫的軍事防禦行動。海軍水手的招募完全陷入了停頓,因為「水手們沒有現金是決不上船的」。

戰爭部的情況也好不到哪裡去。斯普林菲爾德(springfield)軍工廠由於缺乏資金已經完全停工了。弗吉尼亞這個美國「最民主」的州,因為缺乏糧餉發生了士兵譁變。新罕布什內爾州由於沒有現金改發國債給退役軍人,「激起了他們痛恨政府」。其他地區的軍隊宣稱如果不能及時領到薪水,他們將佔據軍營,並賤價出售政府財產。士兵被拖欠軍餉的時間已長達6~12個月,個別地區甚至更長,士兵們甚至一年連可憐的30美元薪水都拿不到。許多地區的軍隊出現大量逃兵,軍官們非但沒錢去抓捕逃兵,甚至連在當地發廣告要求舉報逃兵的費用都出不起。新英格蘭地區的軍事監獄因沒錢運轉而解散,紐約的戰地醫院藥品和補給早已耗盡。政府官員和軍隊官員有時不得不以私人名義向別人借錢來應付一些最緊迫的開支。

戰爭永遠是一部吞噬財富的巨大機器,沒有錢想打一場長期戰爭是痴心妄想。從另外一個角度看,金錢又是戰爭的主人,它既是戰爭的目的,又是駕馭戰爭的工具。國際銀行家們正是深諳此道,才酷愛戰爭。在戰爭中他們不僅可以大獲其利,更能駕馭政府,左右戰後政策,更好地實現長期盈利的戰略目的。

在戰爭中,作為英國公民,巴林自然不能在倫敦市場上公然資助美國,不過在歐洲其他城市通過他們的代理人承銷美國債券,那是誰也管不著的。巴林家族不僅積極計劃戰爭結束之後重返美國市場,甚至在戰時繼續為持有美股的投資人支付股息。1813年,美國政府終於在7月間派出代表團赴歐洲與英國進行和談。美國人以為英國會歡迎俄國作為調停人,於是首先趕赴聖彼得堡。

弗朗西斯的兒子亞歷山大·巴林開始粉墨登場,向英美政府兩邊賣人情了。他充當美國代表團團長加拉庭(gallantin)和英國外相卡斯爾雷(castlereagh)之間的協調人。他告訴他的美國朋友,英國人絕對不會歡迎俄國人扮演調停人的角色,他在信中指出:「在一場家庭爭端之中,外人的干預只會起到負面作用。」加拉庭最終在1814年3月抵達倫敦。加拉庭的兒子詹姆斯抱怨說:「我發現比起巴黎和聖彼得堡來說,倫敦要無趣得多,我們並不處在一個受人歡迎的環境,我們經常受到很多人邀請,但是總感覺到有些拘束……唯一讓我們感覺真正自在、真正受歡迎的地方是在巴林先生的家裡。」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正是在巴林家族的「酷愛和平」的感召之下,1815年英美兩國最終實現了停戰。巴林和其他英國的銀行家們成功地發了大財。美國政府屈從國際銀行家的壓力,在1815年12月承諾成立第二個私有中央銀行——美國第二銀行。巴林如願以償,在拿破崙戰爭結束後的數十年內,他一直掌控著英美跨大西洋貿易和金融命脈。

法國戰後賠款:巴林晉升歐洲第六強權

「如今在歐洲有六大強權:英國、法國、俄國、奧地利、普魯士和巴林家族。」

——法國首相黎賽留

1815年,法國戰敗,拿破崙被流放。根據《維也納和約》,法國必須支付7億法郎的戰爭賠款,並在5年中承擔15萬反法聯軍在法國的費用。屋漏偏逢連夜雨,1816年,法國農業歉收,國庫空虛。戰後復辟的波旁王室得不到國內金融財團的信任和支援,不得已轉向當時歐洲最強大的英國巴林家族求助,以期早日清償對戰勝國的賠款,使法國境內的外國佔領軍儘快撤離。

在英國駐法大使威靈頓公爵和法國首相黎賽留公爵(路易十四的名相紅衣主教黎賽留之孫)的支援下,奧弗德(gabriel-julienouvrard)代表路易十八,前往倫敦求見巴林家族。這個奧弗德曾擔任拿破崙財政顧問,多次因為賬目不清被投入監獄。但此人精通權變,口才極佳,和首相黎賽留、國王路易十八關係親密,按現在的標準看,屬於一個標準的大忽悠。

奧弗德告訴巴林家族,黎賽留首相和財政部長考沃託(corvetto)全權委託他與英荷財團談判貸款事宜。巴林家族起初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因為這個沒名沒份的「中間人」並不靠譜,所以也沒有明確的態度。

奧弗德回來之後,添油加醋地告訴法國的部長們,巴林和霍普家族對此事是如何之感興趣,非常傾向同意達成這筆交易。黎賽留首相和財政部長聽得喜出望外。在奧弗德的長袖善舞之下,雙方將錯就錯弄假成真,開始就貸款細節進行談判。在談判所在地法國杜伊勒裡宮(thetuileries),巴林和霍普家族被反對貸款的人所包圍,霍普家族還駐足傾聽反對意見,而巴林家族則聳聳肩不屑一顧,繼續推進貸款專案。法國外相塔列朗(talleyrand)從一己私利出發不願看到談判達成協議,而路易十八本人則表示他願意在巴黎歡迎巴林的到來。

到1816年12月,談判已進展到相當程度,威靈頓公爵正式寫信知會英國外相卡斯爾雷,法國公債總額約為3億法郎(約合1200萬美元),其中相當於200萬英鎊的份額將在倫敦金融市場發售。巴林家族獲得了奧地利首相梅特涅等歐洲主要政治家的支援,他們私人也紛紛購買了巴林家族承銷的法國國債。巴林家族與其巴黎的夥伴雅克·拉菲特(jacqueslaffitte)通力合作,順利完成了承銷任務,分3期為法國政府籌得315億法郎。

在籌款過程中,原先對王室持不信任態度的法國財團在巴林家族的帶動下,開始支援法國公債,在前兩期貸款中他們認購了1/4的公債,到第三期他們認購的份額達到了一半之多。巴林家族一時在法國金融界獨領風騷。威靈頓公爵在給友人的信中評論道:「巴林將法國財政掌握在自己手中,法國公債在英國債券市場也如魚得水。巴林在某種程度上幾乎控制了全世界的金融市場。巴林會感覺到他所擁有的(這種金融)權力的威力,並且會認為任何對抗他的行動都不太容易取勝。」作為身經百戰的老將,威靈頓的這番話中既有讚譽,也暗含警告。

在整個代理法國政府賠款的專案中,反法同盟國得到了賠款,法國從外國佔領的負擔下解脫了出來,巴林家族則狂賺了72萬英鎊,不僅賺得盆滿缽滿,而且政治地位也如日中天,可謂皆大歡喜。巴林家族收穫的不僅是豐厚的佣金收入,他們的聲譽也遠遠超過任何其他銀行家族。法國首相黎賽留感嘆道:「如今在歐洲有六大強權:英國、法國、俄國、奧地利、普魯士和巴林家族。」

巴林家族的事業達到巔峰。

就像一切達到巔峰的東西一樣,最為輝煌的那一刻往往預示著衰落的開始。正如威靈頓公爵所言,已經有其他銀行家族準備站出來反對巴林在金融領域一手遮天的霸權地位。其中力量最強大、最可怕的對手,就是在拿破崙戰爭中崛起的羅斯柴爾德家族。正是羅斯柴爾德家族在巴林家族達到事業巔峰之後的10年中,將巴林從金融王座上拉了下來,並取而代之。

法國公債合同:雙雄結仇

1815年,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拿破崙戰爭的血與火的歷煉中,利用其發達的金融情報網路,以早於市場得知滑鐵盧戰役結果的時間差,大手筆先做空英國公債,再在公債價格暴跌之後,海量吃進,等官方戰報傳回倫敦之時,羅斯柴爾德家族已經一舉奪得了英國公債市場上的定價權,成為世界金融史上的經典戰例。

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拿破崙戰爭中縱橫捭闔,在歐洲金融市場迅速崛起,到拿破崙戰爭結束時已經具備了問鼎世界金融霸主的雄心和實力。羅斯柴爾德在與巴林爭奪法國公債合同中,拉開了一場深刻影響世界近代史的金融爭霸戰的序幕。

在巴林與法國政府談判代理法國公債事宜的同時,新興的羅斯柴爾德家也在積極活動。他們利用家族在法蘭克福、維也納、巴黎和倫敦所形成的強大而有效的猶太銀行家銷售網路,決心在法國公債承銷這筆鉅額生意中分一杯羹。

最初形勢似乎對羅斯柴爾德家族更有利。羅斯柴爾德在法國波旁王室復辟過程中為其提供了大筆貸款,而且羅家的老朋友、法國外相塔列朗在波旁王朝政府中地位舉足輕重,一時間羅斯柴爾德家對法國朝政的影響力顯赫一時。但是好景不長,隨著塔列朗的去職,法國成立了以黎賽留公爵為首的新政府,而後者正欲著力削弱羅斯柴爾德家族在法國的地位。坐鎮巴黎的羅家老五詹姆斯極力接近黎賽留首相的秘書,這位秘書也經常向羅家通告一些有價值的政府真實意圖。但是在1816年秋冬之際,法國政府還是把承銷公債的業務交給了巴林—霍普財團。更令羅斯柴爾德家族鬱悶的是,巴林—霍普財團竟然將羅家完全排除在這筆大單之外。

詹姆斯無奈之下,起初尋求加入巴林—霍普財團,爭取第三批法國政府公債的部分承銷權,結果到1817年底談判破裂,羅斯柴爾德一無所獲。氣急敗壞之下,詹姆斯怒斥巴林「口是心非,表裡不一」。

羅家老二所羅門在從巴黎返回倫敦後,情不自禁地對巴林家族的手段「羨慕」不已,「巴林就是個地地道道的惡棍。今天他和拉斐特跑來與我們一塊吃飯……我們必須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他對影響力的運用和操縱與我們一樣嫻熟。在巴黎的每一個政要無不與巴林關係密切……俄國駐巴黎大使波左·伯格(possodiborgo)站在法國的一邊,並且在巴林的影響下行事……法國財政大臣與巴林利益均沾、狼狽為奸,這個財政大臣簡直就是大臣裡面最貪得無厭的傢伙之一。」

但是詹姆斯在1817年3月給所羅門的信中也不得不承認:「你曾勸我不要太擔心巴林,因為沒有人能一手遮天。但是你不知道他們有多聰明。」幾天之後,詹姆斯與霍普家的女婿皮埃裡·雷波切爾會面,此時雷波切爾已成為霍普家族的實際掌門人。詹姆斯認為雷波切爾是一個「善良和聰明的人」,他說:「我從未見過他那樣的男人。我向你保證他們都是商業專家,都是絕頂聰明的傢伙。不幸的是他們發展得太強大,以致其他人幾乎無法生存。」

經過反覆努力,在1817年法國公債承銷中,羅家只分到區區5萬英鎊的份額。巴林吝嗇地表示,就只有這麼多了。當時巴林在巴黎的主要合作伙伴是拉斐特家族(jacqueslaffitte)。

在給所羅門的信中,詹姆斯報告說他拜訪了拉斐特:「他向我許諾,我們絕不會在下一次政府公債承銷中被排除在外……然而我不相信從這個法國佬牙縫裡溜出來的每一個字。」在接下來的數月中,亞歷山大·巴林拜訪了羅斯柴爾德家族,試探性地提出要給予羅家與巴林—霍普財團相同份額的法國國債承銷份額。但是到了這一年年底,巴林又用下面這個用了無數次的託辭來婉拒羅家:「只要我的合夥人雷波切爾同意,我們就可以平分這筆法國公債,但是雷波切爾把自己看得比救世主還偉大,他希望獨自去處理這筆公債。」羅斯柴爾德差點氣瘋了,巴林家族的每一次背信棄義都讓羅家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