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11章

理智與情感 簡·奧斯汀 第1頁,共2頁

一天早上,瑪麗安執拗了一陣後答應了姐姐的懇求,同意陪姐姐和詹寧斯太太出去溜達半小時。不過,她提出明確條件:不到別人家做客,頂多陪她們去薩克維爾街的格雷珠寶店。埃莉諾想同這家店商量,用母親的幾件過時首飾折價換新首飾。

她們一行來到店門口時,詹寧斯太太想起,街那頭有位太太她應該去拜訪一下。她自己在格雷珠寶店也無事可做,便決定趁她的兩位年輕朋友辦事的工夫,去串個門再回來。

兩位達什伍德小姐上樓梯時,發現店裡已經來了很多客人,沒人顧得上接待她們,她們不得不等著。唯一的辦法就是坐在櫃檯一頭,這樣似乎可以確保儘快輪到她們。兩人前面只站了一位先生,埃莉諾本希望能引起他注意,講點禮貌,加快辦事進度。誰知他眼光又挑剔,品位又高雅,完全顧不上什麼禮貌。他要為自己定做一個牙籤盒。仔細鑑定了店裡所有的牙籤盒,還同店員爭辯了一番。如此折騰一刻鐘之後,他終於憑藉極富創造力的想象,將盒子的尺寸、形狀和裝飾物確定下來。直到此時,他才得空注意到兩位小姐,但也只是粗粗瞟了她們三四眼。不過他這一瞟,卻讓埃莉諾牢牢記住了他的外貌和嘴臉:雖然穿著最時髦的衣服,但終究不過是個一望便知、天生鄙薄的十足小人罷了。

瑪麗安倒沒有產生任何令自己煩惱的輕蔑憎惡之情,因為不論是那人對她們姐妹倆的無禮打量,還是挑選送到他面前的牙籤盒時的自大模樣,瑪麗安都不曾有半點覺察。她在格雷珠寶店跟在自己臥室一樣,專心地想著自己的事,對周圍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

終於,這樁買賣談好了,就連牙籤盒上的象牙、金飾、珍珠也都一一做了規定。那人還定了個取貨的日子,彷彿如果到了這天拿不到牙籤盒,他就會活不下去似的。他從容小心地戴上手套,又向兩位達什伍德小姐瞥了一眼,而這一眼似乎不是因為仰慕她們,而是為了讓她們仰慕自己。然後,他故意擺出一副飄飄然的模樣,神氣十足又滿不在乎地走了。

埃莉諾連忙做起自己的事。正待成交時,她身邊又來了一位紳士。她轉頭一看,發現來人竟然是哥哥。

他們在格雷珠寶店見面時興奮開心的勁頭,足以讓人覺得他們是感情深厚的兄妹。約翰·達什伍德能再見到妹妹們,可以說沒有半點不開心。相反,大家都很高興。而他對她們母親的問候也很是恭敬殷勤。

埃莉諾發現,他與範妮已經到倫敦兩天了。

「我昨天就很想去看望你們,」他說,「但沒去成,因為得帶著哈里去埃克塞特交易場[76]看野獸,剩下的時間都在陪費拉斯太太。哈里真是高興壞了。今天早上,我原本打算只要抽得出半個小時,就一定去看望你們。可是剛到倫敦,總有那麼多事情要處理。我來這裡是給範妮定製圖章的。不過,我想明天肯定能去伯克利街,拜會一下你們的朋友詹寧斯太太。我聽說她是一個非常有錢的女人,還有米德爾頓夫婦,你一定要把我引見給他們。他們既然是我繼母的親戚,我自然很樂意向他們表達敬意。聽說,他們是你們在鄉下的好鄰居。」

「的確是很好的鄰居。他們總是關心我們過得舒不舒服,處處都對我們非常友好,我實在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聽你這麼說,我高興極了,真的高興極了。不過這也是理所應當的。他們那麼有錢,又跟你們是親戚,按說該對你們盡到禮數,提供便利,讓你們過得很安逸。你們在小鄉舍裡一定住得非常舒適,什麼都不缺吧!愛德華給我們描述過那個地方,非常迷人。他說,在同類房子中,它堪稱完美,還說你們喜歡得不得了。聽他這麼說,我們其實也非常滿意。」

埃莉諾有點替哥哥感到臉紅。就在這時,詹寧斯太太的僕人來報告說,他家太太已經在門口等候,於是她才得以倖免,不用再跟哥哥說下去。

達什伍德先生送她們下樓,在馬車門邊被介紹給詹寧斯太太。他再次表示,希望第二天能去拜訪她們,然後便告辭了。

第二天,他果然如約前來,還為她們的嫂嫂沒有同來找了個藉口道歉:「她要陪伴她母親,實在沒空,哪兒都去不了。」不過,詹寧斯太太馬上叫他放心,說約翰·達什伍德太太不必拘泥於禮節,因為她們都是表親,或者說多少有點親戚關係。她還說,自己不久後一定會去拜訪約翰·達什伍德太太,到時會帶上埃莉諾和瑪麗安一起。他對兩個妹妹雖說不怎麼熱情,但好歹還算十分溫和。他對詹寧斯太太則是極其殷勤有禮。他來之後不久,布蘭登上校也登門拜訪。約翰好奇地打量著上校,那樣子彷彿在說:但願你也是個有錢人,那樣我也會同樣對你彬彬有禮。

同眾人相處半個小時之後,約翰讓埃莉諾陪他走到康迪特街,把他介紹給約翰爵士和米德爾頓夫人。那天天氣特別好,埃莉諾便欣然同意了。兩人一走出屋,約翰開始盤問起來。

「布蘭登上校是什麼人?他很有錢嗎?」

「是的,他在多塞特郡有一份很大的產業。」

「我很高興。他看起來是個非常有紳士風度的人。埃莉諾,我要恭喜你啊,你這輩子可以有個十分體面的歸宿了。」

「我?哥哥!你這什麼意思?」

「他喜歡你。我仔細觀察了他,相當有把握。他有多少財產?」

「我想大概一年兩千英鎊吧。」

「一年兩千英鎊!」他故意表現出極其熱情慷慨的樣子,接著說,「埃莉諾,為了你好,我真心希望他的收入有兩倍這麼多。」

「我當然相信你為我好,」埃莉諾說,「但我非常肯定,布蘭登上校一點想娶我的意思都沒有。」

「你錯了,埃莉諾,真是大錯特錯。你只需要稍微用點力,就能把他捏進手心。也許他目前還猶豫不決,你那點微薄的財產會讓他望而卻步,他的朋友們也會勸他三思而行。不過,你只要稍稍向他獻點殷勤,鼓勵鼓勵他,就可以讓他情不自禁淪為你的俘虜。這些事,是姑娘們輕輕鬆鬆就能辦到的呀。你沒有理由不去努力爭取一下。你以前的那種戀情是不會——總之,你知道,那種戀情是不可能有結果的,你面對著難以逾越的困難——你是個有腦子的人,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布蘭登上校跟你才是一對,我一定對他客客氣氣,讓他喜歡你和你的家人。這必定是一門皆大歡喜的親事。總之,」他壓低聲音說道,「這是各方面都非常歡迎的事。」說到這兒,他忽然回過神來,補充說,「我的意思是——你的親人都迫切想看到你嫁個好人家,特別是範妮。老實說,她十分關心你的事。還有她母親,費拉斯太太,她可是個非常溫和的人,我保證她一定會十分高興的。她前幾天就這麼說過。」

埃莉諾不願屈尊作答。

「要是範妮的弟弟和我的妹妹能同時成家,」他繼續說,「那可真是了不起的大喜事啊。不過,這也並非不可能。」

「愛德華·費拉斯先生要結婚了?」埃莉諾問得毫不遲疑。

「還沒真正定下來,不過已經在考慮這件事了。他有一位特別優秀的母親。費拉斯太太為人十分慷慨,她主動提出,他們成婚之後,她就會每年給愛德華一千英鎊。對方是尊貴的莫頓小姐,已故莫頓爵士的獨生女,有三萬英鎊財產。這門婚事可是雙方都求之不得的,我毫不懷疑他們很快就會完婚。做母親的,一年拿一千英鎊給兒子,這數目可不小,而且還是永遠給下去。但費拉斯太太的心靈非常高尚。再給你說件表明她為人多麼大方的例子:前些天,我們剛到倫敦,她知道我們當時不是很寬裕,就往範妮手裡塞了整整兩百英鎊的鈔票。這可幫了我們的大忙,因為住在這裡,花銷一定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