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場臨時檢查中,米森的同事麗珂·卡吉薩又加入到他們之中。除了皮膚上的黑色素要遠遠少於米森,並且要比米森高六釐米以外,麗珂·卡吉薩幾乎就是這位剛上飛船的同事的女性翻版。米森的責任是評估契約號船員的表現,而麗珂·卡吉薩的任務則是檢查這艘船本身。
當雅各和丹妮爾絲討論出發準備的各項相關細節程式和問題時,卡吉薩會向船長和貨物管理人提供一系列數字、資料和詳細說明。儘管心中不無擔憂,但他們仍然欣慰地發現,船上一切正常,所有程式都或多或少正在按照進度表逐步完成。
丹妮爾絲的職責是管理這艘船上供航行和最終在奧利加-6行星上建立殖民地時使用的全部物資和器械儲備。現在船上還有一項與人員有關的缺失,一直在讓她感到苦惱。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向這兩名公司代表指出這個問題。現在他們四個人正經過一條走廊,一路上不斷為貨物運輸車、裝置安裝工人、電氣技師、管線鋪設工和新來的殖民者讓著路。
「你們都看到了,我們的工作正在按部就班地進行,」丹妮爾絲說道,「殖民者們進入深度睡眠,為即將開始的旅程做好了準備。安保部隊正在完成組建,船員隊伍已經滿額。」她停頓了一下,才又說道,「但只少了一個人。」這時,他們在主船員區停下腳步。他們身邊就是丹妮爾絲和雅各的冬眠倉。丹妮爾絲伸手撫摸著敞開的透明艙蓋邊緣。
「契約號的船員並不多,」她繼續說道,「因為船上的大部分功能都由主母控制,所以我們不需要一支很大的船員隊伍。現在我們之間已經很熟悉了,但我們還缺一個關鍵性的成員。」
卡吉薩低頭看著丹妮爾絲,會意地點點頭。「你們的人造人還在準備之中。」
雅各不以為然地一擺手。「之前就是這樣被告知的,已經不止一次了。幾個星期以前,那個傢伙——我想大衛系列應該都是男的——就應該上船和我們進行交流了。」
兩名公司代表交換了一個眼神。米森顯得很是不安。
「你們的裝置正在……接受微調。自從普羅米修斯號鑑定失蹤之後,我們一直在竭盡全力確保契約號得到所有最先進技術的強化。」他指了指船員睡眠區明亮的無菌環境,說「公司不會忽略這艘船的任何一個系統——其中也包括船上的人造人。」「而現在公司已經不再擁有像彼得·維蘭德那樣的天才,」米森繼續說道,「人造人也從來都不是湯谷株式會社擅長的領域,所以公司認為在這方面多花一些時間是值得的。我們想要百分之百地確保你們的人造人是至今為止最優秀的產品,所以這值得我們稍稍延長一點時間再讓他上船。」
他轉頭望向自己的同事,以尋求支援。
卡吉薩也是一樣想對此敷衍了事,不過和她的同事相比,她總算還多了一份迷人的笑容。「維蘭德·湯谷的每一個人都知道出發日期已經臨近。你們可以放心,契約號一定會在每一項條件都已成熟,每一部分都得到嚴格檢測之後才會啟程。我們知道確保人造人和船員之間建立起相互信任的工作關係有多麼重要。畢竟當你們進入深度睡眠的時候,他在旅程中的絕大部分時間裡都需要保持清醒。」
「在你們到達目的地以前,除了計劃中重新充能和對飛船進行常規維護時你們必須醒來,其他時候你們都不需要和他進行交流。不過你們儘管放心,在出發之前,你們一定能有時間和你們的人造人見面並進行溝通。」
「我不打算和他玩撲克牌,」丹妮爾絲沒好氣地說,「但他是一部關鍵裝置,我還有一份很長的貨物單需要簽署,而他則位於這張清單的最頂端。我要確認他完全沒有問題。」
感覺到緊張的氣氛,雅各開了口。「我們不是要催促公司,」他咧嘴一笑,「我的妻子是一個在意細節的人。無論人造人還是半口袋脫水豌豆,只要清單上有一樣東西沒有被送上船並通過檢查,她就不可能睡得安穩。公司僱用她,就是因為她的認真……」說到這裡,他向丹妮爾絲瞥了一眼,「而不是因為她會說話。」
「嗨!」丹妮爾絲的眼睛閃動了一下,「我懂得該怎麼說話。但為了把事情做好,我可不介意讓一些人的腦子清醒一下。」
米森向前面的一道艙門指了指。「我覺得我們可以繼續前進了。」他調整了一下自己右手食指上的影片記錄環,「要完成報告,我還需要許多資訊。卡吉薩也要得到她完成報告所需要的一切,而你同樣需要把所有東西都檢視清楚,以便在契約號離開近地軌道之前簽好清單,那樣你才能好好休息。」
丹妮爾絲的態度稍稍和緩了一點。「不管怎樣,我們都會有充足的休息時間,不過我們的人造人越早上船同我們認識,我就能越早放下心來。」
雅各理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在你住進奧利加-6的一幢房子裡,同時契約號在地面逐漸氧化生鏽之前,你是不會放鬆下來的。」
丹妮爾絲戳了一下丈夫的肋骨。「我會讓你明白,發瘋的輕浮船長,我……」
「我們遇到了一個問題。」
突然出現的哈利特下士打斷了丹妮爾絲的話。他的上級洛佩中士還在地球上負責完成殖民船安保部隊的招募工作。所以現在哈利特是這艘船上職位最高的軍官。作為一名參加過真實戰爭的軍人,他看上去卻沒有多少長官的樣子。他留著淺色鬍鬚,有一張看上去很是敏感的面孔,和徵兵廣告上那種高大威猛的肌肉戰士形象有著不小的差別。很難想象他能夠保護這艘船,抵擋外星的掠食猛獸或者殘暴的星際海盜。看上去他倒更適合成為聚會中餐點之後的閒聊友人。
但丹妮爾絲看過他的面試和訓練影片,知道他真正的能力。儘管看上去平易近人,哈利特實際上是一個身手敏捷且耐力極強的戰士,對於處理意外狀況更是經驗豐富。事實上,細瘦的身材正是他的優勢之一,這讓他不需要為了維持大量肌肉而消耗過多的食物資源。
哈利特同時還是一個細心而謹慎的人。他溫和的外表具有很強的欺騙性,能夠讓周圍來來往往的工人完全注意不到他。就這樣,他才悄無聲息地插入到了船長、貨物管理人和兩名公司代表的談話之中。聽見下士說話,船長夫婦稍稍顯露出一點驚訝,兩名維蘭德·湯谷公司的代表則是一副兼具氣惱和困惑的表情。
哈利特飛快地審視了一下兩名公司代表。顯然他是打算單獨向雅各和丹妮爾絲進行報告,不過看起來是不可能了。而且情況緊急,容不得耽擱。
「我們遇到了一個問題。」他將剛才的話重複了一遍,「在主貨艙。」
丹妮爾絲立刻神情一凜。現在,主貨艙正逐漸裝滿各種地形改造裝置,從巨型地球車床、大氣凝水機到全地形挖掘機,不一而足。那裡正是她主要負責的區域,任何與貨物有關的問題都會立刻引起她的注意。
「是貨物體積有問題嗎?」她問道。一個星期以前,兩群工人因為都不願意將一部兩層樓高的掘進機納入自己的堆貨區,為此還差一點打起來,結果險些導致裝船工作停擺。丹妮爾絲不得不親自站到這兩群工人中間,才阻止了一場即將爆發的鬥毆。隨後,她安排人將這臺機器放到完全不屬於這兩群工人負責的另外一條巷道里,並分別和每一名工人單獨交談,讓他們知道自己是「正確」的,才算撫平他們的情緒,最終解決了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