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開玩笑,」雅各說,「他們早就已經是一個公司——維蘭德·湯谷了。」他率先走進一條主通道,「我還以為那種流言蜚語早就不復存在了。」

「公司收購從來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米森解釋說,「能夠在這樣的合併中生存下來的人,絕大多數都會迅速屈從於他們的新環境。但對於少數一些人,惡劣的心情會一直延續下去。」

雅各開始對自己的這名同伴感到一點歉意了,他讓自己的語氣溫和下來:「所以,在董事會里才有那麼少數幾個人會質疑我作為船長的能力?」

米森的回答很是陰沉,「他們質疑每一件事。」

「所以你才會被派來跟著我,在飛船出發之前確認我是否會不住壓力。」

「多少是有這樣的原因。」自穿梭機升空以來,這名公司代表細長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一點誠實的笑容。這時,兩名裝卸工跟著一部大型貨運平臺走了過來,讓他們兩個不得不靠在了通道邊上。貨運平臺過去以後,他們繼續以不急不緩的步伐前進。契約號內部的燈光明亮且柔和,照亮了這裡的每一個角落,同時又讓眼睛感覺很舒適。

「如果不介意,我能否問一下我做得如何?」雅各一邊走,一邊問道。

「除了有些喜歡挖苦人,其他都很不錯,」米森回答,「我很高興能這樣說。」

「很好,我可不喜歡在就要出發的時候被開除。當然,等到我鑽進冬眠倉裡,結結實實地睡過去以後,這一切就都沒有關係了。除非是緊急情況,否則在計劃外喚醒船員或者殖民者都是違反法律的。」他衝公司代表笑了笑,「我可不認為公司還能及時找到一個合格的替代者。」

這一次,米森沒有笑。「船長,我發現我幾乎有些喜歡你了,」他說道,「所以我要告訴你一些事。如果維蘭德·湯谷察覺到他在任何專案上的投資可能受到威脅,無論那投資是大是小,他都會不擇手段地保護自己的投資。」

雅各一下子停住了腳步,向這個比自己瘦小的人皺起眉頭。「你是在說,即使已經到了這個時候,他們仍然可能會將我從沉睡中拽起來,找人代替我?」

米森挺直了他六十五公斤重的身子。「我是在說,至少在這艘船穿過海王星軌道以前,你都應該完美地履行作為契約號船長的職責,不要做任何有可能讓人們對你的能力產生懷疑的事情。」

「謝謝。」雅各勉強露出一點微笑,「我會盡量嚴格按照規範行動,直到我們啟程遠行。」

「對此我將非常高興,」米森回答道,「這樣不僅對你有好處,我的報告也將變得簡單許多。」

「誰的報告?」

兩個男人同時轉過身,看到丹妮爾絲向他們走過來。雅各的妻子是契約號的貨物管理人和地形改造監督。出發前最後的準備工作讓她有些體力透支,但她平靜而專注的神態還是給維蘭德·湯谷公司的代表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丹妮爾絲比面前的兩個男人都要矮,這兩個男人卻都沒有能夠俯視她的感覺。她的舉手投足之間流露出一種幹練強韌的氣度,顯示出她足以勝任自己的工作。至少在米森看來,這正是她的丈夫所缺乏的。

雅各竭盡全力通過了一系列嚴格的測試,才爭取到船長的職位,丹妮爾絲在通過各項測試的時候則要快捷得多。不過雅各從沒有想過,因為殖民船招募船員的條件之一是成雙成對的伴侶,也許他能夠成為船長與他妻子異常優秀的能力素養不無關係。他們之間的區別也許就是她不像她的丈夫那樣——「輕浮」。

在米森面前,他們沒有接吻。船員夫妻之間的親密表示只應該留到私密時刻。而且,現在他們也沒有這個時間。

「是我的報告。」公司代表帶著歉意說道。

雅各向他的妻子笑了笑,又朝著公司代表點點頭。「米森先生被指派來跟隨我一段時間,以確認我在出發之後不會做出任何瘋狂的事情,或者更糟,做出某些輕浮的事情。」

丹妮爾絲將一雙深褐色的眼睛轉向維蘭德·湯谷的代表,她完全明白丈夫話中的意思。於是,米森的耳朵裡響起了已經被船員和為殖民船做準備的大批工人們所熟知的貨物管理人鎮定有力的聲音。

「最好把他看緊一些,」丹妮爾絲板起臉說道,「他可是又瘋又輕浮,或者是輕浮得發瘋。我對付他已經有好幾年了。」不等米森說話,她又說道,「他是維蘭德·湯谷能夠找到的最優秀的殖民船船長,這就是我能告訴你的。」

雅各向他的妻子露出充滿愛意的微笑:「你說得有些過分了。」

「該死的,我說的一點錯都沒有。公司能夠找到你是他們的運氣。我能夠擁有你也是我的運氣,就像你擁有我是你的幸運一樣。」

「如果我也有運氣的話,」米森竭力想讓氣氛緩和下來,「我再過幾天就能回到堅固的地面上去,離開這個燈光耀眼卻又讓人感到壓抑的地方,重新感受到腳下牢固的地面,離開這種要依靠人工更新的空氣。」

雅各同情地點點頭,也稍稍放鬆了一點。「那麼,好吧,我們會帶你進行你需要完成的例行檢查。如果我們的速度夠快,也許我們甚至可以讓你乘著下一艘貨運穿梭機返回地面。」

公司代表流露出迫不及待的神情。「很高興我能作為貨物被運回去。如果有必要,你可以把我塞進箱子裡。我不喜歡太空,對此我從不否認。這裡又黑,又致命,完全不適合生物存在。」

丹妮爾絲剋制著自己的表情回答道:「你肯定無法成為一名好殖民者。」

「殖民者……」這個想法明顯讓米森打了個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