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偽滿十四年(1932—1945)一、同時上演的另一臺戲

袁金鎧說:「還是你擔任委員長,對日軍方面辦事容易。你身體不好,一切事務由我來負責。」於說:「你擔任委員長最相宜。你怕麻煩,就叫闞朝璽擔任副委員長,麻煩事叫他去擋。我幫助你對付日本人。這樣,趙欣伯就無從施其伎倆了。」

袁金鎧還是半推半就地說:「好吧,待我明天召集大家商量一下再說吧。」

十月二日,袁金鎧在遼寧省政府召集各廳處長開會。當時,財政廳長張振鷺,建設廳長魯穆庭,警務處長黃顯聲等都在北京,只有教育廳長金毓紱和瀋陽縣長出席。此外,商務會長、農務會長、教育會長和各法團代表們也都參加。袁金鎧說:「目前時局不定,群龍無首,人民無所適從。我們本諸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擬組織遼寧地方維持委員會,代行遼寧省政府職權,以安民心。一俟秩序恢復正常,這個會立即解散,決不拖延,大家以為如何?」到會的人面面相覷,默無一言。還是瀋陽縣長很機靈,首先發言說:「我看潔老(袁金鎧別號潔珊)的意見很對。事到今日,只好這樣辦。」大家原無成見,便說:「潔老識多見廣,老成練達,看怎辦就怎辦吧。」於是瀋陽縣長又提議推舉袁金鎧為委員長,闞朝璽為副委員長,於衝漢、趙欣伯為委員,大家都無異議通過。袁金鎧提議張某(忘其姓名)為該委員會秘書長,大家無意見,遼寧省偽政權就這樣產生出來了。

十月三日,袁金鎧即以偽委員長的名義把成立偽政權的經過通令各市縣,併發出佈告。

偽政權成立後,日寇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以下僚屬,都不滿意,認為該委員會的宣告,既無東北脫離中國、獨立自治字樣,卻有等待張學良歸來的說法,這等於是為張學良看家而敷衍日本的表示。因此,板垣徵四郎等對於衝漢說,本莊司令官對於遼寧地方維持委員會的組織很不滿意,認為不合乎日軍的要求。於衝漢只得哀求日寇主子息怒,容許他日後徐圖補救。同時,日軍立派滿鐵公司衛生課長、滿洲青年聯盟理事長、醫學博士金井章二為該委員會最高顧問,升巴二郎為顧問,監督指揮該會遵照日軍的意旨辦事。金井對於遼寧省政本來一竅不通,因又拉上阮振鐸(當時吉長鐵路局醫院院長,曾在滿鐵公司設立的南滿醫科大學讀過書,與金井有師生關係)為該會顧問,作為幫手。但是這個偽政權的政令,幾乎不能出瀋陽城一步,袁金鎧坐在遼寧省主席辦公室裡所委任的一些偽縣長,由於地方秩序沒有恢復,也不能到差。一群大小漢奸聚在會客廳裡,除了胡說亂道一陣,便大擺宴筵,每飯成席。金井、升巴、阮等除了作威作福,大吃大喝外,也無從施其伎倆。

日寇侵佔了瀋陽、長春、吉林各大城市,樹立了地方的偽政權,組織了偽軍警,但是瀋陽的偽地方維持委員會,既不合於日軍的要求,也無實際作用,除在滿鐵沿線上的六七個縣外,對於其餘全遼寧四十幾縣完全無力控制。加上東北邊防司令長官公署和遼寧省政府在九月底後都已移到錦州,並調遼西一帶東北軍隊四五萬人據大淩河南岸抵抗日軍前進,使日軍不能渡河。日寇採取以中國人打中國人的手段,把豢養多年的流氓漢奸凌印清拿出來,委為東北自衛軍總司令,佔據盤山縣一帶,召集鬍匪天下好(蓋中華),老北風(張海天),項青山,卑庭秀等五萬多人,由日寇供給槍械子彈,打起青天白日旗,以「救國救民,保衛地方,實行自治」為幌子,但不久即為東北軍黃顯聲部所消滅,凌印清被槍決。

但是日寇心殊不甘,聲稱為凌印清報仇,又想利用張學良的叔伯兄弟張學成(素與張學良不睦,有野心)。關東軍司令官本莊繁把張學成找到瀋陽旅館(關東軍司令部所在地)利誘他說:「日本進軍東北,原無侵佔東北領土之意,本想促進令兄張學良的覺悟,脫離蔣介石的牢籠,速歸東北,實行中日親善,共存共榮,以便共同保衛滿蒙,防禦赤化勢力的侵入。不想令兄張學良執迷不悟,反友為仇,因此請你出來,共同協力剿滅東北殘軍,恢復東北秩序。我保障你做一個東北軍政兩方面的大首領。請你想想,大好機會不可錯過。」張學成是個利慾薰心不知國家民族為何物的傢伙,當即向本莊表示願做犬馬。本莊就委他為東北自衛軍總司令,供給槍械子彈,在黑山一帶招收鬍匪四萬多人,打起紅藍白黑滿地黃的旗幟,宣佈獨立自治,打擊東北軍。不料還不到二十天光景,就被東北軍打散,張學成也被槍決於黑山縣。

據當時南滿鐵路公司顧問日本陸軍中將高柳保太郎說,日本關東軍侵佔東北發動「九一八」事變的善後方案有三個。一個是估計張學良失去了老家,即喪失了政治上的根據地,等於喪家之犬。他為恢復實力,可能改變排日的態度,自動地投降日本,承認和履行所謂「二十一條」,和日本合作,實行中日親善,開發滿蒙資源,共同防禦共同的敵人(指蘇聯)。另一個是,如果張學良不肯歸來投降日本,日本就從現在東北的中國人物中選一個堪作東北代表的人物,支援他實行東北獨立自治,組織一個實行中日親善的政權。再一個是,如果找不到這樣的人物,就把在天津的溥儀弄來做傀儡,組織偽政權,從歷史關係來說也講得下去。尤其大佐參謀土肥原賢二竭力贊成這個方案。高柳保太郎又說,無論哪個方案,都必須把整個滿蒙完全侵佔後才能實現。現在遼吉兩省大部分雖已侵佔,黑龍江省還沒拿下,遼西一帶也有問題,必須軍事政治兩方面雙管齊下,才能較快地達到侵略的目的。

關東軍因為現有的遼寧偽組織很無力,漢奸人物也不夠用,板垣徵四郎、石原莞爾等再三催促於衝漢成立新的偽組織。同時,本莊繁又和南滿鐵路公司總裁內田康哉聯絡,要他趕快選定大批青年人物以便應用。因此,十一月一日,所謂「奉天地方自治指導部」的偽組織便突然出現。這個偽組織設在瀋陽城內女子同澤中學,內部組織偽部長由於衝漢擔任,他的長子於靜遠,瀋陽稅捐局長王家鼎,滿鐵公司文書科長中西敏憲,日本律師中野琥逸(大連民政署長,著名鴉片販子中野有光的兒子)為顧問,遼寧省政府諮議、大連關東報總編輯王子衡為秘書,滿鐵公司庶務課長結城清太郎為總務科長,本溪湖煤鐵公司秘書王秉鐸為調查課長,滿鐵公司參事笠木良朋為聯絡課長,於靜遠兼任青年訓練所長。擔任參事的有:曲秉善、張賢才、呂作新、張漢江等二十多人,和滿鐵職員中參加日本青年聯盟和雄峰會組織的其他各方面的日本人二百多人。這個偽組織的任務是宣傳日寇侵佔東北的大陸政策是「除暴安良,合理合法的義舉」,監督指導各縣行政,調查研究東北人的思想情況,以便做出對策,並且還要導演「民眾自治」和「要求獨立」的一齣戲。因此派出大批日寇和漢奸,穿著中國旗袍馬褂(當時東北人民愛國仇日情緒很高,日寇穿洋服怕遇害,因而都換上中國便服,避免招禍,進行所謂「宣傳宣撫」工作也比較方便)。十二月下旬,他們叫嚷著要為凌印清、張學成復仇。這些人隨著關東軍第八師團前往錦州、錦西一帶各縣,大散宣傳品,說什麼「日軍仗義興師,討伐殘暴,如有暗藏敵軍,援助匪徒,破壞日本軍事行動者嚴加懲處,如有幫助日軍密報敵人的行動者給以重賞。」東北軍終以寡不敵眾,於一九三二年一月上旬自動地向西退卻。日寇軍迫近山海關後即不再前進,整個遼寧省至此完全被日寇侵佔。遼西八縣政府改名為縣公署,派有日寇充「縣公署」參事,並有漢奸翻譯,指導監督縣政,進行所謂宣傳撫慰以麻痺人民的「自治」工作,為進而建立偽國創造條件。

遼寧省政府主席臧式毅因為拒絕與日軍合作,於九月二十二日被監禁後,雖然物質生活供應不缺,鴉片也得以大吸特吸,而身體不自由,精神太苦惱,感覺生命根本沒有保障,因而決定叛國投敵,服從日寇的驅使。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本莊繁命令金田大尉把他接到瀋陽旅館內。本莊對他說:「委屈你了,對不起。因為閣下在中國的地位很高,影響也很大。聽說閣下諒解日本的立場,願意與我們合作,太好了。」臧說:「過去我想到自己身負政府的委託,個人出處如不審慎考慮,恐難見諒於國人。多日以來,熟思的結果,感到中國中央政府和張學良副司令既都沒有抗日的心理,區區如我,更不應有違背中日提攜的精神。願盡綿薄,講求兩國親善之道,以便對中日合作事業有所貢獻,也無損於互愛自己國家的精神。」本莊說:「對了,那好極了。閣下疲乏了,請回去休息休息,我們再談吧。」

一九三二年一月十三日,臧式毅由他家來到遼寧省政府。他看到省政府大門的左邊掛著「遼地方維持委員會」的牌子,右邊掛著「遼寧省政府」的牌子,心殊不快。走進屋裡,他看到日寇金井章二和漢奸阮振鐸高踞在省主席辦公室裡,袁金鎧佔據了主席小會客室。臧式毅由差役領到大客廳,愈發感覺到「衙門依舊,景物全非」。袁金鎧等一群人都進來向臧道喜,由袁說明「遼寧地方維持委員會」的一切情形。臧聽後意氣沮喪,激動地說:「我這次回來,是本莊司令官讓我照舊支援遼寧省政府的,現在這樣,我還像個什麼主席?」袁說:「這隻好請示本莊司令官取消遼寧地方維持委員會,我們得以卸卻重肩,倒是很願意的。」又說:「即使能夠這樣做,恐也不能恢復遼寧省政府昔日的權威。一則日本最高顧問好像太上皇一樣,坐在主席的座位上發號施令,已成為省政府的中心。二則現在又有個‘奉天地方自治指導部’的機關,監督指導各縣行政,縣長都得聽他們指揮。並且他們任意更換縣長,也不通知‘遼寧地方維持委員會’,今後是否能通知奉九(臧式毅別號)也未可知。」臧式毅被袁金鎧奚落了幾句,真是啼笑皆非,越發衝動起來,氣憤地說:「於雲章(於衝漢別號)也太胡鬧了。他躺在家裡做個維持委員,還不夠瞧的嗎?為什麼又組織什麼指導部來篡奪省政府的職權呢?豈有此理!」說著涕淚交流(並非義憤而是鴉片癮發作起來),起身就走,回家吸鴉片去了。

臧式毅過足煙癮後,尋思於衝漢這個老漢奸(他忘了自己也正做著漢奸)真是可惱,渾水摸魚,投機賣國,我委屈了好幾個月,好容易才出來了,他卻躺在家裡不動,也不來看看我。第二天,他到省政府,下條子撤銷所謂「自治指導部」委任的十幾個偽縣長,使舊縣長復職。「太上主席」最高顧問金井章二說:「這樣做不好吧?請把條子收回,以後慢慢再說吧。」臧式毅碰了這個軟釘子,氣憤難平,便到於衝漢家裡想跟他爭論一番,出口悶氣。於衝漢見臧面說:「恭喜恭喜!我近來老鬧病,起不來,沒能去看你,對不起。我以既老且病之身,替你維持了這幾個月的局面,實在累得不得了。你出來了正好,我可得休息一下了。」實際上於衝漢早已知道臧式毅被放出的原因和他的行動,所以說一些先發制人的話逗逗他。臧式毅又被於衝漢奚落了一頓,只好說:「哪裡的話,哪裡的話。」便同於衝漢倒在床上邊吸鴉片邊談話。臧說:「我們遼寧省現在有了三個行政機關(指省政府,委員會,指導部)並立,有些不好辦,你看怎樣?」於說:「你說得一點兒不錯,一國三公,這教人民聽誰的好呢?請你設法把三個攤子歸攏在一起,我是很希望的。」實際上袁金鎧坐上維持會委員長的高椅,豈肯輕易下來?於衝漢正想利用「自治指導部」的招牌擴張勢力,做他的政治資本。臧式毅本想盡點兒犬馬之勞,報答他主子不斬之恩,但又有個太上主席(最高顧問)掌握實權,豈能容他隨便做去,真是內外交攻,很不得勁。他們三人之間的矛盾也就越來越深,日寇更是利用他們之間的矛盾加以操縱,因而發出了建立一個統一東北的偽政權的命令。

關東軍因為張學良、張作相、萬福麟都不能回來,現有的張景惠、臧式毅、熙洽又都不是能夠代表統一東北的人物,而東北則需要一個統一的政權。因此,一九三二年一月中旬,本莊繁於瀋陽旅館特召於衝漢會談。本莊繁說:「現在遼吉兩省秩序基本上已經恢復,馬占山已經投降,黑龍江省的治安也沒有多大問題。只是各省分立,政治無法推行,經濟不易恢復,人心不好安定。需要建立一個統一政權,對於政治、經濟、文化等政策才能順利進行。你看怎樣?」於衝漢早已明白本莊的意圖,便說:「閣下的意見很對,東北地方長此分立,不僅對於中國人的生活無法改善,貴國援助中國開發滿蒙的大計劃也無法實現。必須成立一個新政權,才能完成這個使命。」本莊繁說:「是那樣的。那麼,就請你研究一下新政權的名稱、性質和內容,下次見面請你告訴我。再就是新政權出現以前,需要有一種民意的表示,才合乎要求,我看你的‘奉天地方自治指導部’正好做這一運動的先導者,請你籌劃一下詳細辦法,回頭我告訴他們(指「自治指導部」的日人)辦好了。」

於衝漢回家後,先把本莊的話告訴其子於靜遠(指導部顧問)。於靜遠說:「我留學瑞士,知道瑞士是個複合民族的國家,人民說的是德、法、意三種語言,風俗習慣各有不同,沒有軍隊,只有少數警察維持秩序,人民安居樂業,倒很幸福。我們東北現在四五個民族,性質有些像瑞士,如果建立一個像瑞士那樣的國家倒也不錯。」於衝漢又請袁金鎧、臧式毅到他家,對他們傳達本莊繁的意見。袁金鎧說:「這樣說來,是要建立一個新國家,可得好好研究研究,不能馬馬虎虎的。我看盡可能讓些權利給日本。經濟儘管合作,政治卻要獨立。我們自己幹自己的,不能讓日本人亂參與。」臧式毅說:「實行東北聯省自治,採用委員會制度,共同推出幾個人來各負專責,再舉一個總其大成的人來,也是一個辦法。」於說:「二位的意見雖好,只是恐怕行不通。我們自己幹自己的,不讓日本人參與,這是辦不到的想法。至於推舉一個人總其大成的說法,將推舉誰呢?誰是最有力的候選者呢?我們之中哪一位是合乎日本要求的人物呢?據說,宣統已到旅順,你們聽到這個訊息沒有?」袁臧二人都愕然良久。袁說:「漢卿(張學良別號)既不能回來,我們之中又沒有一個適當的人物,宣統皇帝回主東北,於情於理也說得下去。」(袁原是個保皇黨,曾充任清史館館長。)於說:「無論聯省自治也好,民主共和也好,像日本那樣君主立憲也好,只要能鞏固東北的治安,咱們得以安居樂業,就是好政治。至於首領人物,我們選不出來,也沒有成見,讓關東軍給想想。就這樣答覆本莊吧。」臧式毅被放出後,自己認為可能是將來東北首領的候選者,現聞溥儀已到旅順,當然是將來的東北首領。他眼看大勢已去,很不愉快,便說:「好吧,怎樣辦都可以。」袁的心中卻很高興,認為自己忠實於清朝,很得溥儀賞識,他當皇帝,則國務總理一席可能落在自己的頭上,因此說:「那使得。」實際上於、臧、袁三人都有做偽總理的野心。一月底,於衝漢就把他們的意見告訴了本莊繁。

一九三二年二月上旬,關東軍中佐參謀石原莞爾在瀋陽八千代(日本飯館)設宴,招待當時在瀋陽的曾留學日本以及在東北的日本各專門學校和大學出身的中國人。日軍方面出席的,還有少佐參謀和知清,大尉參謀金田四郎等。中國人方面除於衝漢、臧式毅、丁鑑修、趙欣伯等未出席外,其餘阮振鐸、徐紹卿、王慶璋、曹承宗、王子衡、王秉鐸、曲秉善、王席珍、洪公餘、張漢仁、王士香、龐奉書等五十多人(多半是在遼寧省政府、地方維持委員會、自治指導部各方面服務的漢奸)都出席了。首先由石原莞爾代表致辭,大意謂:「今天本莊司令官因為有事不能前來,派我代為招待,請諸位談談。我想諸位都是留學日本和日本在東北創辦的專門大學讀過書的有為青年,對於日本歷史可能知道一些。日本在明治維新以前,和現在的中國一樣,是個遭受歐美強國侵略壓迫的國家。明治維新以後,才一躍而為世界的強國,不但日本人享到文明國家的幸福,即東亞首先是中國在經濟文化上也受到日本很好的影響。如果沒有日本這一強國的存在,中國早已被瓜分了。但是中國不但不感謝日本,還排斥日本。尤其張學良受到日本的支援保護,才有今日,他反而採取遠交近攻的中國傳統方法,親近歐美,壓制日本,直至今日,還沒有反省的表示,令人憤慨。回想滿蒙地方是日本的生命線,我們流了無數的鮮血,才換來今日的地位,保持今天的繁榮。你們都是有為之士,張學良既不回來,你們應當和日本青年合作,積極起來吸取明治維新時日本青年的精神,進行一個建設新國家運動,促進中日親善的實現,才能談到中日共存共榮,進而保障東亞的安全。盡力於這樣一個劃時代的事業,我想是很有意義的。」

徐紹卿代表大家致辭,略謂:「石原參謀所講的,實在是披肝瀝膽的話,我們深受感動。我們都在日本學校念過書,知道日本為何這樣富強,同時,也知道中國為何這樣貧弱的道理。東北是我們的家鄉,張學良只顧驕奢淫逸,不愛惜故土,但是我們愛惜它。貴軍仗義,除暴安良,我們很感激。援助人民建立新政權,這是當務之急,是人人希望的事情。我們基於善鄰友好、互助共存的精神,願盡綿薄,促進新局面早日見諸事實。」

此後,這些人就向各方面散佈空氣,宣傳為了發展經濟,安定民生,必須樹立一個新政權。同時,於衝漢也將本莊繁叫他製造一個民意運動的話,告訴了於靜遠和自治指導部的日本顧問等。因此,這些人即以自治指導部為中心,開始偽造民意的活動,為製作傳單、標語和各種旗幟,籌備召開省、市、縣各界代表大會,等等,終日奔走,忙碌不休。

二月十八日,張景惠(東北特別區行政長官)奉行本莊繁的命令,利用「東北政務會議」(張學良時代的組織)的名義,召集瀋陽臧式毅,吉林熙洽,黑龍江馬占山和於衝漢,袁金鎧、趙欣伯等,在瀋陽大和旅館舉行所謂東北政務會議(外傳四頭會議,實際是七頭會議),出席者除上述七人外,日軍方面為司令官本莊繁,參謀長三宅光治,參謀板垣徵四郎、土肥原賢二、石原莞爾和駒井德三等。會議開始時,本莊繁高居上座,其餘諸人分左右圍坐。張景惠說:「本會基於本莊司令官的意旨,以東北政務會議的名義,請諸位到此商議一下。目前,東北各省分立,終非常局,需要有一個統一組織才好。究竟用何形式,請大家研究一下。」臧式毅說:「現在南京政府和張漢卿既都放棄東北不管,我看就組織一個東北聯省自治政府,推行一切政治如何?」大家還沒有如何表示,趙欣伯便搶著說:「我這裡倒有一個方案,也是本莊司令官所同意的。」說著就把那個方案拿出來念道:「東北地方脫離南京政府的統治,另組織一個新滿蒙國家,名叫滿洲國,暫設執政府、參議府、國務院、立法院、監察院。國務院下分設總務廳、民政部、軍政部、財政部、外交部、司法部、文教部、實業部、交通部。執政一席,擬請清朝宣統皇帝擔任。國務總理由執政推薦任用,各部長除由現任各省省長兼任外,其餘各院部長另由別人專任。首都原擬在瀋陽或者哈爾濱,但是瀋陽偏南,哈爾濱又偏北,都不相宜。長春位於東北的中心,最為適宜,並且便於建設,因此,首都擬設在長春,改名為新京。大家以為如何?」大家沉默了一下,於衝漢說:「我想此案已經過本莊司令官考慮再三,很完善,沒有什麼研究的必要吧?」張景惠說:「我們就照這個方案趕快開始籌備吧。」熙洽說:「宣統皇帝回主滿洲,名正言順,可以不稱執政,即登上皇帝寶座,亦有何不可?」本莊說:「滿洲國是新國家,不是滿清的繼續。溥儀皇帝就任執政,是新國家的元首,不是滿清宣統的繼續。宣統皇帝將來如何登極,這是另一個問題,現在還不能研究。」熙洽不語,他心中以為:總理一席既取決於溥儀,我是皇族,當然有望。袁金鎧也以為自己是保皇黨,曾任清史館館長,很為溥儀皇帝賞識,也有總理的希望。臧式毅本來認為關東軍釋放他,就是為了讓他收拾東北政局,無論如何變動,東北首領位置是非他莫屬的,可是現在聽說主席和總理兩席人選已定,很覺失望,因而無精打采地說:「既然這樣就沒有什麼可說的。我們就推敘五(張景惠別號)為東北政務會議委員長,負責籌備一切吧。」本莊說:「諸位閣下如果沒有什麼異議,就請簽字決定吧。」張景惠、臧式毅、熙洽都簽了字。馬占山說:「黑龍江省現在情況還複雜,我想回省同大家說一下後再簽字,比較妥當。」本莊明知馬占山還有反覆的意思,如果馬上逼他簽字,恐怕這個會議流產,惹起麻煩,好在別人都簽字,他一個人不籤,也沒有多大關係。便說:「馬閣下回省商量一下再簽字,也可以。大家既推張閣下(張景惠)負責籌備,我很贊成,就那樣辦吧。但是本月底必須籌備妥善,越快越好。」袁金鎧推薦遼寧省政府秘書長金毓紱擔任偽建國宣言的起草人。臧式毅說:「他還年輕,不大相宜。」熙洽說:「叫榮叔章(榮孟枚別號,當時是吉林省政府的秘書長)幹吧。」大家又說:「叫敘五的秘書長宋文林和榮叔章共同負責起草吧。」大家都無異議。這一齣賣祖國,建立偽國的會議,就此閉幕。

本莊繁指揮的建立偽國會議成功以後,為了欺騙世界,製造民意,把建立偽國說成是出於東北人民的要求,便催促於衝漢快搞一個民眾運動,召開民眾代表大會,以促進偽國的建立。這個運動由留日出身的漢奸和滿鐵公司的日本社員(主要是青年聯盟和雄峰會的會員)以奉天地方自治指導部作中心,籌備多日早已妥善。二月二十日,在自治指導部大禮堂,有遼寧省各縣長帶領各縣的所謂法團代表,滿鐵沿線各組織單位和瀋陽城來的各種人物共一千多人,開了促進建立偽國運動的所謂代表大會。首先,由奉天地方自治指導部部長於衝漢致辭(於衝漢有病,坐在臺上,由秘書王子衡代讀),大意說:「慨自辛亥革命,清室退位,民國成立,二十年以來,中國兵連禍結,迄無寧日。北洋舊軍閥混亂火併,惡鬥不已。南方新軍閥又復窮兵黷武,方興未艾,鬍匪稱王,流氓稱霸,橫徵暴斂,姦淫掠奪,未有甚於今日者。以致政治廢弛,經濟凋敝,民生困窮。我東北人民樸質,土地肥沃,素稱富饒之區,地上地下寶藏無窮,一切資源不僅應有盡有,並且他地所未有者我東北也一一俱有。似此大好河山,歐美侵略者垂涎於前,赤色威脅者覬覦於後。張作霖統治十餘年,敲骨吸髓,榨盡人民的膏血。張學良子承父業,變本加厲,勾結流氓政權於南京,驕奢淫逸於北平,舉其罪惡,擢髮難數。又復以遠交近攻,以夷制夷的手段拜倒於西方,竟至背信棄義,反友為仇,不惜開罪於鄰國,不幸事件經常發生,僑居東北之友人感到人人自危。此世人之所憤,群情所不容也。善鄰日本,本著悲天憫人的意志,興起吊民伐罪的義師,今日惡軍閥剷除淨盡,舊勢力不復留存,建設新邦,化地獄為天堂,安居樂業,拯斯民於水火,此吾人之所志,想亦天下所樂聞也。我等不敏,生居東北,愛護桑梓,不敢後人,本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大義,召開此會,願聽輿情的呼籲,出任艱鉅,端賴眾擎以共舉。凡我邦人君子,盍興乎來。」

各縣各界各單位代表聽到這一套喪心病狂的鬼話後,爭先發言(事前準備好的),表示擁護建立新國,並由大會做出決議書,向東北政務會議請願,促進新國早日實現。散會後,一千多人敲鑼打鼓,遊行示威,大街小巷貼滿了標語傳單,如「打倒張氏父子的家天下」,「剷除兩張(張學良,張作相)、一萬(萬福麟)的惡勢力」,「建設安居樂業的天堂」,「歡迎弔民伐罪的日本王師」,「實現中日親善共存共榮的理想政治」,等等。這樣烏煙瘴氣地鬧了三個多小時,才在人民群眾的嘲罵聲裡解散。

二月下旬,關東軍政治部長駒井德三,滿鐵參事松本俠等在關東軍參謀石原莞爾的指揮下,已將偽滿洲國政府的臨時組織法草擬完畢。各府、院,部單位的日本負責人員,已於三月一日前受到內部任命,前往長春籌備,安排人事,準備慶祝偽國建立典禮等事。

二月下旬,張景惠奉行本莊繁的指示,率領遼寧臧式毅,吉林熙洽和趙欣伯等到旅順「請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