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進行維修工作,打掃軌道上的落葉,處理訊號故障或者道岔故障……無論解決哪個問題,都會導致同一件事發生——火車無法準點到達倫敦。售票員通過廣播頻繁向乘客道歉,吵得人睡不著。

我從餐車上買了杯茶,還買了個號稱「美味可口」的三明治,結果難吃至極,看吧,讚美食物的詞就是這樣失去原有價值的。三明治只有蛋黃醬的味道。我的腦海裡總有幾個念頭揮之不去,縱使舟車勞頓,我還是要搞清楚這些事情。遺漏的線索,新的線索,根本沒有線索。

人們會撒小謊,這種謊言微不足道,信不信都無所謂。但人們還是會撒看似無足輕重,卻會造成嚴重後果的謊。有時,留白的沉默要比說出去的話更加重要。喬克的謊言總是和真相相差無幾。

凱瑟琳和馬士登醫院的某個員工有過一腿,而且那個員工是一位已婚人士。她愛上了他。他提出分手,令她傷心欲絕。在她遇害當晚,她約了一個人見面。那個人會不會是喬克?或許這就是為什麼她要打到我的辦公室——因為他沒去赴約。又或許,他的確赴約了。他已經離婚了,戀情很可能死灰復燃。

把博比引薦給我的正是喬克,他說那是為了還埃迪·巴雷特人情。

天哪!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多麼希望此刻能入睡,然後在另一具身體裡醒來,或者,在另一種人生中醒來。哪種人生都要比現在這個好。他是我最好的朋友,真希望是我猜錯了。我們從降生起就在一起。我以前還覺得,在同一個產房降生讓我們親如兄弟;像一對基因不同的雙胞胎,我們呼吸著同樣的空氣,注視著的同樣的光亮,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已經不知道該做何感想了。他對我撒了謊。現在他就在我家,趁局勢一片混亂,伺機接近朱莉安娜。我知道他看她的眼神是怎樣的——比妒忌更下流。

喬克熱衷於競爭。對他來說,任何事都是一場決鬥。他最討厭別人不拼盡全力和他競爭,因為他認為這貶低了他勝利的價值。

他肯定輕而易舉就把凱瑟琳制伏了。喬克總是對弱不禁風的女人下手,儘管她們不像那些自信孤傲的女孩那麼讓人興奮。他離了兩次婚,兩次都是因為婚外情。他控制不住自己。

為什麼凱瑟琳要和傷透了她的心的人保持聯絡?為什麼她要在簡歷上把喬克列為推薦人?

肯定有人告訴她,我在招秘書。如果說她是在無意間看到了廣告,結果發現是我發的招聘資訊,那可太湊巧了。說不定喬克和她複合了,除非他因為凱瑟琳誣告過我性侵而感到尷尬,否則這次他不用再保密。

我還遺漏了什麼?

她獨自一人離開大聯盟酒店,這說明喬克沒有現身,或者他打算晚點再見她。不!我真是太蠢了!喬克沒能力這樣折磨別人——還讓她自己用刀自殘。他有可能是個惡徒,但他絕不是一個施虐狂。

我又繞回去了。我現在知道的事情裡,有什麼是真的?他認識凱瑟琳。他知道她會自殘。他撒謊說不認識她。

我感到一陣無名的恐懼,彷彿低燒一般發燙。格雷西姨婆會說,那種感覺就像有人從自己的墳前走過。

尤斯頓火車站的夜晚有點冷,天空清澄無比。等計程車的人從人行道排到了臺階。我打車前往漢普斯特德,一路上看著計價器上的紅色數字不斷攀升,我制訂了一個新計劃。

喬克所在的公寓樓的門衛晚上回家了,臨時看門人認得我,按下蜂鳴器,讓我進了前廳。

「你耳朵怎麼了?」

「蟲子咬的,被感染了。」

室內的樓梯是深色桃花心木做的,樓梯杆反射出枝形吊燈的光。喬克的公寓黑漆漆的。我開啟門,注意到警報器閃著紅燈。警報器處於解除狀態。喬克總是不記得密碼。

我沒開燈,穿過公寓,來到廚房。黑白相間的大理石瓷磚像一個巨大的棋盤。爐子上方的燈照亮了地板和下層櫥櫃。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不敢開頂燈。我感覺自己更像一個入室搶劫的小偷,而不是登門拜訪的客人。

我先翻找了電話下面的抽屜,看看能不能找到他認識凱瑟琳的證據——或許能找到一本地址名冊、信件,或者以前的話費單。然後我去主臥的衣櫃裡找,喬克把襯衫西裝和領帶按顏色排開。十幾件襯衫的塑膠包裝袋還沒拆,分別放在衣櫃的幾個格子裡。

在衣櫃後面,我找到一個箱子,箱子裡掛著檔案夾,一個裝賬單,一個裝發票。他最近的話費單都被塞在一個透明套子裡。服務摘要一欄詳細列出了直撥長途電話、國際漫遊電話和手機通話的記錄。

我掃了一眼第一張單子,尋找有沒有「0151」開頭的號碼——那是利物浦的區號。可我不知道凱瑟琳的電話號碼是多少。

怎麼會不知道!我有她的簡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