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他是個相當聰明的小男孩,不過因為長得比較胖,有點自卑。他不擅長體育,其他男孩總是抓著這一點嘲笑他,但他唱歌很好聽。」

「您指導合唱團嗎?」

「是的。我以前建議過他去上聲樂課,只可惜他的媽媽不是很和藹可親。我只在學校見過她一次。她來學校和老師抱怨說,博比為了去利物浦博物館玩,從她的錢包裡偷了錢。」

「他父親呢?」

她疑惑地看著我。顯然,她肯定覺得我應該事先知道一些事情。現在,她在決定要不要繼續講下去。

「博比的父親不可以來學校。」她說,「博比上二年級的時候,法院向他父親宣佈了一條指令。博比沒跟你說過這件事嗎?」

「沒有。」

她搖了搖頭,珠子隨之左右擺動。「是我報的警。那幾周,博比兩次在上課的時候尿了褲子。褲子髒了,他就整個下午躲在廁所裡不出來。那段時間,他很不開心。我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肯說。我把他帶到校醫那裡,她給他拿了一條新褲子。那時她才發現,他腿上有些紅腫的條痕,看起來像被打過。」

校醫會依正常程式,將此事報給女副校長,後者會通知社會服務部。這些程式,我早已爛熟於心。一位義務社工會負責轉交手續。一位區域負責人會對此事展開討論。接下來就是一連串的多米諾骨牌效應——醫學檢查、詢問、指控、否認、研討會、「風險」調查結果、臨時護理令、上訴——一環接一環。

「跟我說說那條法院指令。」我說。

她已經記不清多少細節了。做父親的被控犯有性虐待罪,但他否認了。法院對他父親釋出了限制令。有專人在課間監護博比。

「警方展開了調查,但我不知道結果。負責處理社會工作和警察事務的是女副校長。」

「她還在學校嗎?」

「不在了。她因為家庭原因,十八個月前辭職了。」

「那博比後來怎麼樣了?」

「他變了。他很安靜,而且這種安靜在其他孩子身上很少見。很多老師覺得,這讓人很不安。」她盯著茶杯,輕輕地來回傾側,「他父親死後,他更不喜歡與人接觸了。上課時,他好像都不在教室裡,而是在外面,臉貼著玻璃。」

「您覺得博比有沒有遭受過虐待?」

「聖瑪麗小學坐落在一塊非常貧窮的區域,奧洛克林教授。對一些家庭而言,光是早上醒來,都已經算是一種虐待了。」

我對汽車幾乎一無所知。我能給車加油,給輪胎打氣,往散熱器里加水,但我對現代內燃機的製造、模型和動力學完全不感興趣。平時,我根本不會留意路上的車,但今天不一樣。我總是看到一輛白色的貨車。我第一次注意到它,是今早離開阿爾比恩旅館的時候。它停在馬路對面。其他車都被霜凍覆蓋,唯有這輛貨車沒有。車的風擋玻璃和後窗上各被雨刮擦出一塊不規則的圓形,露出透明的玻璃。

同一輛白色貨車——又或者是一輛跟它一模一樣的——停在了路易絲·埃爾伍德商店對面的貨運坡道上。貨車的後門敞開著。我看到車裡的地板上鋪著棕色粗麻布質的麻袋。利物浦肯定有好幾百輛這樣的白色貨車:或許是一個快遞公司的車隊。

自昨晚起,我感覺彷彿有幽靈潛伏在每個門道旁,而此刻,這些幽靈坐進了每輛車裡。我穿過集市廣場,在百貨超市的櫥窗前駐足。我細細審視玻璃中的景象,看到的只有身後的廣場,沒有人在跟蹤我。

我還沒吃飯,想找個暖和點的地方待著,於是在商場二樓找到一家俯瞰商場中庭的咖啡廳,從我的位置能看到自動扶梯。

h.l.門肯——一名記者,也是一位喜歡喝啤酒的智者——曾說過,每個複雜的問題都會有一種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法,而這個方法必定是錯的。很顯然,我和他一樣,不相信簡單粗暴的解決方案有用。

我還在上大學時,就試過把老師們逼得心煩意亂,因為我一直質疑那些看起來顯而易見的假設。「為什麼你不可以接受事情本來的面貌?」他們問我,「為什麼簡單的答案就不能是對的呢?」

自然界可不是這樣的。倘若人類的進化過程一點都不復雜難懂,那我們就該擁有容量更大的大腦,不會再看《你被整蠱了》這種綜藝節目,又或者擁有容量更小的大腦,無法發明出大規模毀滅性武器。母親們該長出四隻手,嬰兒六個月大就可以離家謀生。我們的骨頭會是鈦做的,皮膚能防紫外線,視力達到x光水平,還能高潮不斷。

博比·摩根——現在,我還是用他的真名好了——有過很多遭受性虐待的特徵。儘管如此,我不希望這是真的,因為我已經慢慢喜歡上了倫尼·摩根這個人。他給了博比很多正確的引導。人們很喜歡他。博比也崇拜他。

或許,倫尼有雙重人格。一個施虐者完全可能擁有不會傷害他人的、慈愛的形象。如果的確如此,那他的自殺就解釋得通了,這也可能是博比需要雙重人格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