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了轉眼珠子,抱歉地說:「走錯了。」
「門鎖了。」
她搖搖頭。她的男伴看過來:「他站在我們的房間裡幹嗎?」
「這是他的房間,你個傻子!」她用帶銀扣的包包打他的胸部,把他推到外面。她關了門,轉身笑著說:「你想我陪你嗎?我可以趕走他。」
她太瘦了,我可以看到她胸脯下的肋骨。「不了,謝謝。」
她聳聳肩,提了提迷你裙下的緊身絲襪。門關了,我聽到他們鬼鬼祟祟地穿過走廊,爬到另一層樓。
有那麼一瞬間,我突然很憤怒。我真的忘關門了?我喝醉了,可能還有點腦震盪。
六點剛過,朱莉安娜和查莉應該還在睡覺。我拿出手機,開機,在黑暗中盯著手機螢幕上映出的臉龐。沒有任何訊息。這就是我的苦行……睡覺和醒來都會想到我的妻女。
我坐在床沿,望著天空一點一點變亮。鴿子在房頂盤旋,飛向高空。它們讓我憶起印度的瓦拉納西,以及在火葬堆上盤旋著,等待人們把燒焦的肉扔進恆河的禿鷲。瓦拉納西是個淒涼的貧民窟,房子搖搖欲墜,小孩們有鬥雞眼,除了色彩明快的莎麗和女人扭動的腰肢,沒什麼好景色可言。那座城市讓我感到震驚,同時又深深吸引著我。利物浦亦是如此。
我等到七點,打電話給朱莉安娜。一個男人接了電話。一開始我以為自己撥錯號碼了,接著我聽出來那是喬克的聲音。
「我正想著你呢。」他的聲音低沉有力。我聽到查莉在問:「是爸爸嗎?我可以和他說說話嗎?請讓我跟他說說話。」
喬克用手按住收音口,但我還是能聽到他說了什麼。他叫查莉找朱莉安娜。查莉抱怨了一下,還是照做了。
與此同時,喬克用一副友好的語氣和我寒暄。我打斷了他的話。「你在我們家做什麼,喬克?沒出什麼事吧?」
「你們家的水管還堵著呢。」
我家水管堵著跟他有他媽的什麼關係?他用同樣的冷漠回應我。我可以想象到他表情變了。「有人要破門而入,朱莉安娜嚇壞了。她不想自己待在家裡,所以我來了。」
「誰?什麼時候?」
「估計是個癮君子吧。他從前門進來的,水暖工沒關門。d.j.在書房找到了他,把他趕回大街上了。他走到運河就不見蹤影了。」
「有沒有被偷什麼東西?」
「沒有。」
我聽到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喬克還拿著手機。
「我可以和朱莉安娜說兩句嗎?我知道她在你旁邊。」
「她說不要。」
我感到一陣憤怒。喬克再一次想和我說笑。「她想知道為什麼你在凌晨三點打電話給她媽媽。」
我依稀記得當時的場景:我撥通了號碼,她媽媽冷冰冰地譴責我。然後她掛了電話。
「讓我和朱莉安娜說句話吧。」
「不行,老兄。她身體不是很舒服。」
「什麼意思?」
「就是我說的意思,她的臉色不是很好。」
「她怎麼了?」
「沒事。她沒生病,我給她檢查過了。」他想轉換話題,我被他帶跑了。
「把他媽的手機給她——」
「我不覺得你有什麼資格命令我,喬。你只會把事情搞砸。」
我想一拳轟到他一天做一百個仰臥起坐的肚子上。我聽到「咔嗒」一聲,有些不對勁。有人拿起了我辦公室的電話。喬克沒有意識到。
我假裝被他說服了,告訴他我稍後再打。他放下了電話,但是我還在等待著電話另一頭的聲音。
「爸爸,是你嗎?」查莉緊張地問。
「小寶貝,過得怎樣呀?」
「很好。你什麼時候回家呀?」
「我不知道。我得和媽媽處理好一些事情。」
「你們吵架了嗎?」
「你怎麼知道?」
「媽媽生你氣的時候,我就不該讓她幫我梳頭。」
「對不起。」
「沒事。你做錯事了嗎?」
「是的。」
「為什麼你不說對不起呢?我和泰勒·瓊斯打架了,你就會叫我這麼做。」
「這次,光道個歉可能沒什麼用。」
我知道她在思考我的話是什麼意思。我可以想象到她咬著下唇,專注思考的模樣。
「爸爸?」
「我在。」
「那個……嗯……我想問你一些東西。就是……關於……那個……」她吞吞吐吐地。我讓她先想好要問什麼再說出來。
最後,她終於脫口而出:「報紙上有張照片……頭上披著大衣的人。有些同學……在學校討論這件事。拉克倫·奧布賴恩說是你。我罵他大騙子。然後,昨晚我從垃圾桶裡找到了一份報紙。媽媽丟的。我偷偷拿上房間看——」
「你看了報紙嗎?」
「是的。」
我的胃裡突然翻攪起來。我怎麼和一個八歲的孩子解釋,警察抓錯人了?我一直教查莉要相信警察。公正公平很重要——即使是在操場上的比賽遊戲中。
「那是一場誤會,查莉。警察搞錯了。」
「那為什麼媽媽生氣呢?」
「因為我還犯了另一個錯。不是這件。和警察,和你,都沒有關係。」她沉默了。我知道她在思考。
「媽媽怎麼了?」我問。
「我不知道。我聽到她跟喬克叔叔說,她太遲了。」
「什麼遲了?」
「她沒說。她就是說她太遲了。」
我讓她一字一字地複述。她不理解為什麼我要她這樣做。我的嘴巴幹了,不是因為宿醉。我隱約聽到朱莉安娜在喊查莉。
「我得走了。」查莉低聲說,「快點回家。」
她迅速掛了電話,我還沒來得及說再見。我的第一反應是打回去。我想一直打回去,打到朱莉安娜接電話為止。那句「遲了」的意思和我想的一樣嗎?我想吐:心中充滿了絕望。
如果我趕得上列車,三小時之後我就可以回家。我可以一直站在門口,直到她肯理我。可能這就是她想要的——為她而歸,用盡全力挽回她。
我們等了六年。朱莉安娜一直懷著希望。我才是那個放棄希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