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很抱歉,我找不到博比·莫蘭的資料。你確定你找的不是博比·摩根嗎?他一九八五年到一九八八年在這裡上過學,三年級就退學了。」

「他為什麼退學了?」

「我不太瞭解。」她有點遲疑,「那時我還不在這裡。或許是因為家庭變故?」

她說可以幫我問問另一個老師。她記下了我住的旅館的名字,承諾會再發資訊給我。

我回去繼續翻閱那些有彩色編碼的資料,再次查詢他的名字。為什麼博比改了姓氏裡的一個字母?sup[1]/sup他想要和過去決裂還是想掩蓋自己的過去?

在第三卷資料裡,我找到了羅伯特·約翰·摩根的出生登記。一九八〇年九月二十四日出生於利物浦大學醫院,其生母是布里奇特·埃爾西·摩根(原姓埃亨),其生父是倫納德·艾伯特·愛德華·摩根(商船水手)。

我還不能百分之百確定這是博比,但估計八九不離十了。我填寫了一份粉色的申請表,申請檢視完整的出生證明。戴眼鏡的書記官的下巴咄咄逼人,鼻翼寬大。他把申請表推回給我。「你沒說明原因。」

「我在追溯家族史。」

「郵寄地址呢?」

「我來這裡拿就好。」

他頭也不抬,就給我的申請表上蓋了個拳頭大小的章。「新年再來拿吧。我們週一關門放假。」

「可是我等不了那麼久。」

他聳聳肩。「我們週一開到中午,你來碰碰運氣吧。」

十分鐘後,我揣著收據離開了交易所。要等三天。我等不了那麼久。過馬路的時候,我又心生一計。

《利物浦回聲報》的辦公廳像個映象魔方。前廳擠滿了一日旅遊團的退休老人。每個老人都拿著一個紀念禮品袋,衣服上粘著姓名貼。

一位年輕的接待員坐在黑木櫃臺後的高腳凳上。她身材嬌小,臉色蒼白,眼睛是咖哩色的。她左邊有個刷卡的金屬閘門,我得過了閘門才能坐電梯上樓。

「我是約瑟夫·奧洛克林教授,想用一下你們的圖書館。」

「抱歉,報刊館不對外開放。」她旁邊的櫃檯上放著一大束花。

「它們真好看。」我說。

「不是我的。時尚主編總能收到禮物。」

「我打賭你收到的禮物更多。」

她知道我在調情,還是笑了笑。

「如果我想找張照片呢?」我問。

「你可以填個申請表。」

「如果我不知道拍攝日期,也不知道攝影者呢?」

她嘆了口氣。「你不是真的想要照片,是吧?」

我搖了搖頭。「我在找一則訃告。」

「什麼時候的?」

「大概在十四年前。」

她讓我等一下,然後給樓上打了個電話。她要求我出示身份證明,比如安全通行證或者名片。她把名片塞進一個透明卡套,別在我的襯衫上。

「圖書管理員知道你要上去。如果有人問你在幹嗎,你就說想找篇新聞做醫學研究。」

我坐電梯上了四樓,一直沿著走廊向前走。偶然間,我從雙開門的門縫裡瞥到了敞開式的報刊閱覽室。我低著頭,盡力用意志讓腿腳動起來。我的腿時不時就僵住,然後像上了夾板一樣直直地甩向前。圖書管理員六十來歲,染了頭黑髮,脖子上掛著眼鏡,右手拇指上戴著橡膠頂針方便翻頁。她的桌子旁圍了一圈仙人掌。

她注意到我在看仙人掌。「這裡太乾燥了,別的植物長不了。」她解釋道,「空氣有一丁點潮溼,報紙都會發黴。」

長桌上鋪著一份份報紙。有人在做剪報,把裁下來的報紙整齊地疊成一摞。另一個人則在閱讀這些新聞,圈出某幾個名字和短語。第三個人根據圈出的字詞,把剪報分門別類放進資料夾裡。

「我們有一百五十年前的報紙。」圖書管理員說,「剪報儲存不了這麼久。最後它們都會被碎紙機處理掉,化為塵土。」

「我以為這些東西都會儲存在計算機裡。」我說。

「過去十年的報紙可以在計算機上查到。掃描這麼多報紙費用可高了。它們都得用縮微膠捲拍攝。」

她開啟計算機,問我需要找什麼。

「我在找一則大概是一九八八年的訃告。他叫倫納德·艾伯特·愛德華·摩根……」

「和以前國王的名字一樣。」

「他應該是個公交車售票員,以前可能在海沃思街住過或工作過。」

「在埃弗頓。」她邊說邊用兩根手指迅速敲打鍵盤,「大多數公交線路的起點站或終點站都在皮爾希德碼頭或者天堂街。」

我在便籤本上記下這一點。我不得不集中精力寫字,儘量把字母寫大些並且間距平均。這讓我回想起學前班——手握長得幾乎能碰到你肩膀的彩色蠟筆,在廉價的紙上描摹大大的字母。

圖書管理員帶我穿過迷宮般的書架,木地板上的書架很高,差不多可以碰到天花板的灑水器。最後,我們來到了一張木桌前,上面刀痕斑駁。正中央擺著臺縮微膠片機。她按下開關,機器開始嗡鳴。按下另一個開關,燈亮了,螢幕上出現一塊方形的亮光。

她把一九八八年一月到六月的六盒膠捲遞給我。她把第一卷膠片放進轉軸,一路快進,好像本能地知道要在哪裡停下來。她指了指公告欄,我記下了頁碼,默默祈禱每天的公告欄頁碼都一樣。

我的目光順著手指,在字母順序表上找到字母「m」。確定沒有「摩根」之後,我翻到下一頁……再下一頁。這臺機器不好對焦,要不斷調整。而且我時不時就得前後移動膠片,確保報紙出現在顯示屏上。

看完了第一批膠片,我又從圖書管理員那裡拿了六盒。聖誕節前後的報紙頁數更多,花的時間也更長。我看完一九八八年十一月的報紙後,情緒開始焦躁。萬一這裡沒有呢?因為一直彎著腰,我感覺肩胛骨那裡變得有些僵,眼睛也疼了起來。

膠片機滾動到新一天的報紙。我找到訃告欄。我繼續看了好幾秒,突然意識到,我看到了他的名字。我倒回去看。就在這裡!我指著這個名字,唯恐它會突然消失。

倫尼·a.摩根,因卡內基機械工廠爆炸引發的火災,於十二月十日週六逝世,享年五十五歲。摩根先生生前是斯坦利的格林小道公交站場的售票員,為乘客所喜愛。他還當過商船水手,曾經是一名傑出的工會代表。他留下了兩個妹妹,露絲和路易絲,以及十九歲的大兒子達菲德和八歲的小兒子羅伯特。謹定於週二下午一點,於斯坦利的聖詹姆斯教堂舉辦葬禮。家人希望在追悼會上表彰他為社會主義工人黨做出的貢獻。

我倒回去看一週前的新聞。這種型別的事件一定有相關報道。在第五頁,我看到了這篇報道。標題為「工人死於汽車站爆炸」。

週六下午,一位利物浦的汽車售票員於卡內基機械工廠的爆炸事件中喪生。因焊接裝置點燃了氣體煙霧,五十五歲的倫尼·摩根身體燒傷面積達百分之八十。爆炸和大火嚴重損壞了車間,並毀壞了兩輛公交車。

摩根先生被送到拉思伯恩醫院,一直昏迷不醒,於週六晚不治身亡。利物浦驗屍官已經對爆炸起因展開調查。

昨日,摩根的朋友和家人紛紛表示悼念,稱他生前備受乘客的喜愛,他們都喜歡他精靈古怪的行為。「聖誕節的時候,倫尼會戴頂聖誕帽,給乘客唱聖誕頌歌。」該公司的管理者伯特·麥克馬倫表示。

三點了,我卷好膠捲,放回盒子裡,謝過圖書管理員,離開了。她沒問我是否找到了想要的資訊,一直在忙著修復別人摔壞的裝訂卷書脊。

我還檢視了爆炸事件前後兩個月的新聞,沒有找到其他相關的報道。肯定還有一份調查報告。我坐電梯下樓時翻了翻筆記。我在找什麼?關於凱瑟琳的線索。我不知道她在哪裡出生,但可以確定她的祖父在利物浦工作過。我的直覺告訴我,她和博比應該是在看病的時候認識的,要麼是在兒童之家,要麼是在精神病院。

博比沒提過自己有個哥哥。考慮到布里奇特生下博比的時候只有二十一歲,那麼達菲德要麼是收養的,要麼是倫尼在上一段婚姻裡的孩子。

倫尼有兩個妹妹,但我只知道她們的原姓,這就更難找到她們了。就算她們沒結婚,利物浦的電話簿裡得有多少個叫摩根的呀?我不想走到這一步。

我推開旋轉門,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猛然發現自己已經跟著旋轉門走了兩圈才走出去。我小心翼翼地踏上臺階,調整了一下儀態,走向石灰街火車站。

我討厭承認這一點,不過我確實樂在其中:享受這個蒐集線索的過程。我很有動力,因為給自己安排了任務。趕在聖誕節最後一刻搶購的人們擠滿了人行道,他們在等公交車。我想找一下九十六路汽車,看看它會帶我到哪裡。抽獎遊戲是為那些喜歡驚喜的人準備的,但我不喜歡。於是我叫了一輛計程車,前往格林小道公交站場。

[1]「莫蘭(moran)」和「摩根(morgan)」只相差一個字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