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一位機修工單手拿著汽化器,那隻手上沾滿了黑色機油,騰出另一隻手給我指路。酒吧的名字是電車軌道旅館,伯特·麥克馬倫經常來這裡喝酒。

「我怎麼知道哪個是他?」我問。機修工輕笑,躺在公交車底部繼續倒騰發動機。

我輕而易舉就找到了電車軌道酒吧。外面的黑板上有塗鴉:「有了啤酒你就不用說‘我渴死了’。」我推開門,走進酒吧。房間裡很昏暗,地板上沾著汙垢,擺放著裸木傢俱。紅色的燈光把整個酒吧照成了粉紅色,有點像以前美國西部地區的妓院。牆上裝飾著有軌電車和以前公交車的照片,還有現場音樂演出的照片。

我不急不慢地數了數,發現酒吧裡有八個人,幾個青少年在廁所旁的後凹室打檯球。我站在啤酒龍頭前,等著酒吧招待員給我倒酒,結果他正忙著看《賽車郵報》,懶得理我。

伯特·麥克馬倫坐在酒吧的角落裡。他穿著皺皺巴巴的花呢夾克,可以看出肘部縫補過,還用各種公交徽章和大頭針裝飾了一下。他一手夾著煙,一手拿著空品脫玻璃杯。他慢慢轉動玻璃杯,彷彿在端詳杯壁上刻印的隱藏標記。

伯特向我吼道:「你瞅誰呢?」他濃密的鬍子彷彿是從鼻子裡冒出來的,灰黑相間的鬍子末端沾著泡沫和啤酒。

「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提議請他再喝一杯。他半邊身子轉過來,打量了一下我。他的眼睛像水玻璃珠,最終目光停在了我的鞋子上。「你這雙鞋多少錢?」

「我忘了。」

「估算一下。」

我聳了聳肩,說:「一百英鎊吧。」

他厭惡地搖搖頭。「就算價格是兩根爛火柴,我也不買。這種鞋走不了二十里路就得裂開。」他還在看我的鞋,一邊招呼酒保過來,「嘿,菲爾,給我一車這樣的破鞋。」

菲爾靠在吧檯上,看看我的鞋,問:「你怎麼稱呼它們?」

「懶漢鞋。」我感到有些不自在。

「拉倒吧!」兩個男人嫌棄地對視。「為什麼你要穿叫‘懶漢’的鞋?」伯特問,「看來你腦袋不太靈光。」

「它們是義大利產的。」我回答,彷彿我的鞋子因此而不同尋常。

「還義大利!英國鞋硌你腳了?你是外國佬嗎?」

「不是。」

「可你穿外國佬的鞋。」伯特湊近我。我可以聞到烤豆子的味道。「我覺得穿這種鞋的人一輩子都沒正經幹過一天活。你應該穿靴子,老弟,穿那種鞋頭帶鋼帽,鞋底摩擦力強的鞋。穿你這種鞋幹一周,鞋子就得報廢。」

「除非,當然了,他坐辦公室。」酒保說。

伯特警惕地看著我:「你是不是大衣幫的人?」

「什麼是大衣幫?」

「從來不脫大衣的人。」

「我工作挺努力的。」

「你投票給工黨了嗎?」

「我投票給誰跟你無關吧。」

「你是天主教徒嗎?」

「我是不可知論者。」

「不可他媽的什麼?」

「不可知論者。」

「老天!好好好,這是你最後一次機會。你支援強大的利物浦球隊嗎?」他在胸口畫了個十字。

「不。」

他反感地嘆了口氣。「回家吧,你媽做好了蛋奶糕等你呢。」

我看看他,又看看酒保。這就是利物浦人的毛病。在他們衝你臉上砸個玻璃杯之前,你永遠分不清他們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

伯特向酒保眨眨眼。「他說請我喝酒,但我不能任他浪費我的時間。他滾之前可以待五分鐘。」

菲爾朝我咧嘴一笑,他的耳朵上掛滿了銀環和吊墜。

酒吧有些靠牆的桌子,中間空出來當舞池。那幾個青少年還在打檯球。他們中唯一的女孩看上去像未成年人,穿著緊身牛仔褲和無袖背心,露出肚子。男孩們都想在她面前展示自己,但是我一眼就能看出誰是她的男朋友。她的男朋友很壯實,應該進行過力量訓練,壯得像隨時要爆開的膿腫。

伯特盯著黑啤酒表面升起的泡沫。幾分鐘過去了,我感覺自己變得越來越渺小。最後,他舉杯放到唇邊,大口灌下啤酒,喉結隨之滾動。

「我想問問你有關倫尼·摩根的事。我在公交站場問過了,他們說你是倫尼的朋友。」

他無動於衷。

我繼續說:「我知道他在一場大火中喪生了。你是他的同事。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發生了什麼。」

伯特點燃一根菸,說:「我不覺得這和你有什麼關係。」

「我是心理醫生。倫尼的兒子惹上了麻煩。我想幫他。」我聽到自己說的話都覺得有點愧疚。這真的是我在做的事情嗎?我在幫他?

「他叫什麼名字?」

「博比。」

「我記得他。放假的時候,倫尼常常帶他到站場。博比會坐到後排,響鈴提醒司機。他惹上什麼麻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