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1頁,共2頁

我穿過辦公樓的大堂,發現保安和接待員都在盯著我看。我搭電梯上樓,米娜正在工作,候診室一個人也沒有。

「怎麼沒有人?」

「他們取消了預約。」

「所有人嗎?」

我靠在她的辦公桌上,低頭看今天的預約名單。所有名字都被紅線畫掉了。除了博比·莫蘭。

米娜還在解釋他們取消的原因:「利利先生的母親去世了。漢娜·巴里莫爾得了流感。佐伊要照看侄子……」我知道她只是想讓我好受一點。

我指了指博比的名字,叫她畫掉。

「他沒打電話過來。」

「相信我。」

儘管米娜已經盡力收拾了一番,辦公室裡依然看起來一團糟。到處都是警察搜查過的痕跡,包括用來取指紋的石墨粉。

「他們沒有拿走你的病人檔案,但是有些弄亂了。」

我告訴她不用擔心。如果沒有病人來看病,這些病情記錄也就毫無意義了。她站在門口,想說些鼓舞我的話。「我給你惹麻煩了嗎?」

「什麼意思?」

「那個來應聘的女孩……被殺害的那個女孩……我是不是不應該那麼做?」

「當然不。」

「你認識她?」

「是的。」

「節哀順變。」

第一次有人承認,我會為凱瑟琳的死而難過。其他所有人都覺得,這件事對我沒有任何影響。可能他們以為,我對悲傷的情緒有獨特的認識,能夠很好地控制這種情緒。如果他們真這麼想,就大錯特錯了。我做的事情只是去理解病人。我瞭解他們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知曉他們最不為人知的秘密。我們不僅是醫生和病人的關係,多少會摻雜私人的感情。我別無選擇。

我問了米娜關於凱瑟琳的事情。她打電話時心情如何呢?有沒有問起我?警察帶走了凱瑟琳的信件和工作申請,幸好米娜有簡歷的備份。

她拿給我看,我瞥了一眼附信和第一頁。簡歷的毛病在於它根本無法描述應聘者是什麼樣的人。上面只會列舉學校、考試成績、上的大學和工作經歷——這些都無法反映一個人的個性或者性情。拿簡歷閱人,簡直像從一個人的髮色判斷他的身高,根本是痴心妄想。

我還沒讀完,外面辦公室的電話就響了。我希望是朱莉安娜打來的,米娜還沒來得及接,我就拿起了電話。電話裡的聲音像十級強風般呼嘯而來,埃迪·巴雷特變著花樣痛罵了我一頓。他說,我的博士學位證在上廁所沒紙時正好能派上用場,真是想象力豐富。

「聽著,你這個精神病學家,你在那兒工作可太屈才了。我要向英國心理學會、資質委員會和英國專家證人登記處舉報你。博比·莫蘭會以誹謗罪、違反職責罪,還有任何其他沾邊的罪名起訴你!你真讓人丟臉!真應該把你除名!更確切地說,你就是個渾蛋!」

我插不進話。每次我感覺埃迪的謾罵稍有停頓時,他又能馬上接著罵。這大概就是他能打贏那麼多場官司的原因吧——他連珠炮似的說話方式讓別人根本來不及插嘴。

其實,我無法反駁。我違反了很多行醫準則和自己信奉的原則,多到數不過來,但是如果事情可以重來,我還會這麼做。博比·莫蘭是個施虐狂,還經常撒謊。然而,當我感到失去了他的信任時,我也會為此難過。我越界了,開啟了一扇門,闖入了一個我不該闖入的領域。此刻,我正等著這扇門猛地關上,給我一記痛擊。

埃迪掛了電話,我還在盯著電話。我按了快速撥號鍵,電話裡傳來朱莉安娜的錄音留言。我的胃猛地一縮。我無法想象,沒有她的日子該怎麼過下去。我不知道我要和她說什麼。我說話的語氣故作輕鬆,因為查莉有可能聽到。最後,我決定扮成聖誕老人。我回撥電話,又留了另一條語音資訊。結果第二條更差勁了。

我放棄了,開始整理病人的檔案。警察清空了我的檔案櫃,看看櫃子後面有沒有藏什麼東西。我抬起頭,正好看到芬威克在門口附近看著我。他站在走廊上,神色緊張地回頭張望。

「老同學,可以聊幾句嗎?」

「怎麼了?」

「這事真是太糟糕了,沒什麼別的意思,就是來給你打打氣。別讓那些壞蛋把你打倒了。」

「你真好,芬威克。」

他來回搖擺。「太糟了。實在是倒霉。你肯定能理解吧,這樣的事會帶來不少負面訊息……」他愁眉苦臉。

「怎麼了,芬威克?」

「考慮到現在這種情況,老同學,傑拉爾丁建議說,你最好還是先別做我的伴郎了。其他客人會說什麼呢?真是太抱歉了。我很不喜歡對人落井下石。」

「沒事的,祝你好運。」

「謝謝,謝謝。噢……那個……你忙吧,不打擾你了。咱們下午會議上見。」

「什麼會議?」

「噢,我的天,沒人通知你嗎?這幫渾蛋!」他的臉漲得通紅。

「沒人。」

「呃,這個也不是我說了算……」他喃喃低語了一會兒,搖了搖頭。「合夥人們四點鐘會召開一場會議。我們中有些人——當然,肯定沒有我——有些擔心,這整件事會給我們的診所帶來什麼影響。負面訊息之類的啊。如果一個地方突然被警方搜查,還有記者跑來問東問西,那肯定沒好事。你能理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