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頭痛喉癢,可能是宿醉鬧的,也可能是流感鬧的。報紙上說,某種外來傳染病正在大半個國家肆虐,源頭好像是——反正是個去了就得染一身致病細菌回來的地方。
好訊息是,除了失眠,服用司來吉蘭並沒有給我帶來任何明顯的副作用,而失眠這個症狀,對我來說早已是家常便飯。壞訊息是,這個藥對我的症狀沒有任何改善。
早上七點,我打電話給喬克。
「你怎麼知道這藥沒用?」他說,因被吵醒而不快。
「我感覺什麼變化都沒有啊。」
「沒變化就對了。這個藥不會讓你的症狀消失——它只會阻止它們惡化。」
「好吧。」
「給點耐心,放鬆。」
站著說話不腰疼。
「你有堅持鍛鍊嗎?」他問。
「有。」我撒謊了。
「我知道,今天是週一,不過,你想打一盤網球嗎?我會手下留情的。」
「幾點?」
「六點,俱樂部見。」
朱莉安娜肯定能一眼把我看透,但至少我不用待在家裡。昨天在家悶了一天,今天出去透透氣也是我應得的。
今天,我的第一位病人是一個年輕的芭蕾舞者,身姿如瞪羚般優雅,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貪食症患者,牙齒日漸發黃,牙齦萎縮。接著,瑪格麗特來了,手裡緊緊地抓著橙色救生圈。她遞給我一份剪報,報紙上說一座以色列的橋塌了。她一臉「我早跟你說過!」的表情看著我。接下來的五十分鐘,我讓她好好思考一下世界上有多少座橋,這些橋多久才會塌一次。
三點鐘時,我站在窗邊,在行人中尋找博比的身影。我尋思他會不會來。他的聲音冷不丁嚇了我一跳。他站在門口,手在身子兩側上下摩擦,好像要蹭掉什麼東西。
「那不是我的錯。」他說。
「什麼?」
「不管你覺得我做了什麼,那都不是我的錯。」
「你把一位女士踢到不省人事。」
「是。但除此之外,別無其他。」他眼鏡的金色鏡框閃閃發光。
「那種程度的敵意,肯定是有源頭的。」
「你的意思是?」
「你是一個聰明的年輕人。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是時候跟博比當面對峙了,看看他在壓力下會有什麼反應。
「自從我接診你開始,過去多久了?六個月。大半時間,你都消失得無影無蹤。跟你約好時間,你總是遲到,或者無故爽約,還在凌晨四點把我吵醒,逼我下床……」
他迅速地眨了眨眼睛。我的語氣非常禮貌,禮貌到他都不確定我是不是在指責他。
「……哪怕你來了這裡,你也總是改變話題,支吾搪塞。你到底在掩飾什麼?你到底在害怕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