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嗎?我現在在想什麼?」
我假裝沒聽到這句話。「我們已經習慣了彼此。這就叫‘親密’。」
「親不敬,熟生蔑。」
「不是這個意思!」
她從後面摟住我,雙手從我胸前移到腰際,十指相扣。「如果朝夕相處的和你一個人,遇到重要的事卻不肯和你促膝長談,那這樣的生活又有什麼意義呢?」她把頭抵在我的背上,「夫妻都會這樣做。這非常正常。我知道你的心裡很受傷。我知道你在害怕。我知道你在擔心,如果病情惡化,未來該怎麼辦……查莉和我該怎麼辦……但是,喬,你不可能擋在我們面前,憑一己之力對抗全世界。面對這些,即便是你也保護不了我們。」
我的嘴巴幹了,彷彿一場宿醉將至。這不是爭吵——這是夫妻間的相互洞察。如果我不回答,朱莉安娜必會填上無言的間隙。
「你到底在害怕什麼?你不會死的。」
「我知道。」
「對,上天待你不公。你沒做錯事,不應該受這種罪。但想想你擁有的——一座漂亮的房子,一份工作,一個愛你的妻子,一個崇拜你的女兒。如果這些加在一起,都比不過我們遇到的問題,那我們豈不是大難臨頭了?」
「我不想這一切改變。」我討厭自己軟弱無力的聲音。
「它們不一定要改變。」
「我知道你在觀察我,在我身上尋找病兆,看我哪裡顫抖,哪裡抽搐。」
「會疼嗎?」她突然問。
「什麼?」
「你的腿腳僵住、手擺不動的時候。」
「不疼。」
「我之前不知道。」她把拳頭放進我的手心,捲起我的手指,包住她的手。她讓我轉身,我們四目相對。「這會讓你感到難堪嗎?」
「有時吧。」
「飲食上有什麼要注意的嗎?」
「沒有。」
「那運動呢?」
「喬克說,運動有一定的幫助,但它不能阻止病情發展。」
「這個我也不知道,」她喃喃道,「你應該早點把這些告訴我。」她靠得更近了,嘴唇貼上我的耳朵。她的臉頰上掛著狀若淚滴的水珠。我輕撫她的頭髮。
她的手順著我的胸口往下撫摸。事後,我們躺在床上,我望著她的胸脯隨心跳起伏。這是我們六年來第一次沒有挑日子做愛。
電話響了。
「奧洛克林教授?」
「我是。」
「這裡是查令十字醫院。很抱歉吵醒您。」這個醫生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我能聽出他聲音中的倦意。「您是不是有一位名叫博比·莫蘭的病人?」
「是。」
「警察發現他躺在哈默史密斯大橋對面的人行道上。他說他要見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