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嫌疑人 邁克爾·羅伯森 第2頁,共2頁

當晚,喬克也在——他正忙著邀請女孩子們在他的t恤上簽字。我知道,他肯定不會錯過朱莉安娜。她是酒吧裡的一張新面孔——還是一張俏面孔。他把手繞到她的腰上,說:「只要能陪在你身邊,我就能變成一個更好的人。」

她沒有露出半點笑容,拿開了他的手,說:「可惜了,‘勃起’算不上個人成長。」

眾人鬨堂大笑,除了喬克。接著,朱莉安娜在我的桌子旁坐下,我無比驚訝地望著她。我從未見過有誰能如此老練地殺了我摯友的威風。

當她誇我「很有激情」時,我努力忍住,沒有臉紅。她笑了起來。她下唇上有一塊黑色雀斑。我想親吻那塊雀斑。

她灌了五杯雙份威士忌,最後醉倒在吧檯上。我把她抬上一輛計程車,把她帶回了我在伊斯靈頓的臥室兼起居室。那晚,她睡在日式床墊上,我睡沙發。早上起來,她親了親我,感謝我如此富有紳士風度。接著,她又親了我一口。我仍記得那一刻她的眼神。那裡面流露出的不是放蕩。她的眼睛不是在說:「咱們找些樂子,看看會發生什麼事吧。」而是在說:「我要做你的妻子,懷上你的孩子。」

我們一直是一對古怪的情侶。我素愛安靜,為人實際,討厭鬧鬨鬨的派對,不喜逛酒吧,週末習慣回家。她則是家中獨女,父親是一位畫家,母親是一位室內設計師。平日裡,她打扮得像二十世紀六十年代的佩花嬉皮士sup[1]/sup,永遠只關注他人最好的一面。朱莉安娜從不去派對——因為派對會為她而來。

三年後,我們結婚了。那時,我早已被朱莉安娜管教得服服帖帖——我學會了把髒衣服放進籃子裡,平時把馬桶坐墊放下來,晚宴上不能貪杯。與其說朱莉安娜「改掉了我身上這樣那樣的小毛病」,倒不如說她修補了我品格上的一些缺陷。

那已經是十六年前的事了。如今回望,猶似昨日。

朱莉安娜把一份報紙推到我面前。報紙上是一張凱瑟琳的照片,頭條標題是:「議員侄女飽受折磨而死」。

內政部副部長塞繆爾·麥克布賴德聽聞自己二十七歲的侄女慘遭謀殺,悲慟難當。

昨天,眾議院議長代表議院向這位布萊頓勒桑茲的工黨議員表達了最誠摯的哀悼,後者神情十分悲痛。

六天前,警方在西倫敦肯薩爾綠野公墓的大聯盟運河旁發現了凱瑟琳·麥克布賴德的裸屍。她身上有數道刀傷。

「目前,我們正集中精力追查凱瑟琳最後的行蹤,並尋找在她死前幾天見過她的人。」領導此次調查的偵緝探長文森特·魯伊斯如是說。

「根據我們掌握的資訊,她曾在十一月十三日從利物浦坐火車去了倫敦。我們相信,她是來倫敦參加一場工作面試的。」

凱瑟琳雙親離異,她和家人疏遠多年,曾在利物浦當過社群護士。

「她的童年十分艱難,她似乎迷失了方向。」凱瑟琳的一位朋友稱,「最近,她的家人也曾嘗試跟她和解。」

朱莉安娜又倒了一杯咖啡。「過了這麼多年,凱瑟琳又出現了,你不覺得這很古怪嗎?」

「古怪?你想說?」

「我不知道。」她微微顫抖了一下,「我是說,她給我們帶來了那麼多麻煩。你差點連飯碗都丟了。我還記得,你當時有多生氣。」

「那是因為她受傷了。」

「那是因為她懷恨在心。」

她掃了眼凱瑟琳的照片。那張照片是她從護士學校畢業那天拍的。照片裡,她笑容燦爛,手裡緊緊地握著一張畢業證書。

「現在呢,她又回來了。警察找到她的時候,我們就在現場。怎麼這種事都能讓我們碰上?然後警察還叫你去幫忙辨認她的——」

「所謂巧合,無非就是幾件事同時發生罷了。」

她翻了個白眼。「你說起話來,真像一個名副其實的心理醫生。」

[1]指鼓吹世界和平和博愛的嬉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