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她第一次會面時,她望著我,神情又好奇又帶著點輕蔑。她已經習慣了和男人打交道。操縱男人對她來說易如反掌。
「你多大了,埃莉薩?」
「你早就知道了吧。」她說著,示意了一下我手裡的檔案,「你慢慢讀,我慢慢等,你開心就好。」她在嘲弄我。
「你父母在哪兒?」
「希望已經死了吧。」
根據檔案記錄,埃莉薩一直跟她的母親和繼父住在利茲,十四歲生日剛過,她就離家出走了。
回答我的問題時,她惜字如金——如果能只用一個詞,幹嗎要用兩個?她的語氣又傲慢,又冷漠,但我知道,她的內心被傷得很重。終於,我成功將她惹火了。「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她嘶吼道,眼神激憤。
是時候冒個險了。
「你覺得你是個女人,對不對?你覺得你懂得如何操縱像我這樣的男人。不,你錯了!我可不是那種想把你拽進小巷,最後扔給你五十塊了事的傢伙。別浪費我的時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她的眼裡怒火閃動,但緊接著,淚水漸漸盈滿眼眶,怒火消散了。她號啕大哭起來。有史以來第一次,她的行為舉止終於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了。她一邊抽泣,一邊說出了自己的經歷。
她的繼父是利茲的一個成功的商人,靠著買公寓整修翻新,賺得盆滿缽滿。對埃莉薩媽媽這樣的單身母親來說,埃莉薩的繼父非常誘人。傍上他,她們就能搬出地方政府的出租住房,住進帶花園的豪宅。埃莉薩有了自己的房間。她還上了文法學校。
在她十二歲那年,有一天晚上,她的繼父走進她的房間。「來跟你做些大人的事情。」他說。
「事後,他對我很好。」她說,「他經常給我買衣服,還給我買化妝品。」
這種事持續了兩年,後來有一天,埃莉薩懷孕了。她的母親罵她「蕩婦」,質問她孩子的父親是誰。她的母親死死地盯住她,等她回答,而她瞥了一眼站在走廊門口的繼父。他用食指比畫出一個割喉的動作。
她離家出走了。她校服夾克的口袋裡有一張紙條,上面是倫敦南部的一家墮胎診所的名字。在診所,她遇到了一位四十五六歲、面色和善的護士。那位護士名叫雪莉,在埃莉薩康復期間,給她提供了住所。
「校服別扔。」
「為什麼?」
「以後可能還用得上。」
對那裡的六個年輕女孩來說,雪莉就如同慈母一般,她們十分愛她。雪莉讓她們感到安全。
「她兒子就是個極品渾蛋。」埃莉薩說,「他睡覺的時候,床下要放一把獵槍,還以為能隨便跟我們做愛。下流坯子!雪莉第一次拉我出去接活時,她說:‘去啊,你行的。’那時,我穿著校服,站在貝斯沃特路上。‘沒事的,就問他們想不想跟女孩玩玩就好了。’她這麼跟我說。我不想讓雪莉失望。我知道,如果我讓她失望了,她就會生氣。
「下一次她帶我出去接活時,我用手幫幾個男的解決了,但我沒有跟他們做愛。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做了整整三個月。我長高了,校服已經不合身了,但雪莉說,我的腿還能幫我掩飾一下。我是她的‘小金罐’。」
埃莉薩並不把跟她做愛的男人叫「嫖客」。她不想暗示自己,他們在賭自己的錢花得值不值。sup[1]/sup她就是她,沒什麼好賭的。她從未瞧不起他們,儘管他們中的大多數都在揹著妻子、未婚妻和女朋友行不忠之事。這純粹是金錢交易,簡單的商業往來罷了:她賣東西,他們買東西。
幾個月後,她已變得麻木。她現在有了一個新的家。後來有一天,一個男皮條客把她從街上搶走了。他想跟她籤個一次性合約,他說。他把她鎖在一棟房子的地下室裡,向在門口排隊的男人收錢。一個又一個膚色各異的男人輪番走上前。她一邊講述,一邊又掐滅了一根菸。
「然後現在,你來到了這裡。」
「而這裡,沒人知道該拿我怎麼辦。」
「你有什麼打算?」
「我想一個人待著,別來煩我。」
[1]「嫖客(punter)」一詞在英文中亦有「賭客」之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