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克·霍斯金斯曾考慮為自己後頸的曬傷請病假,並向局長強調自己家有皮膚癌家族遺傳病史,但他最終認為這不是一個好主意,便打消了請假的念頭。事實上,他是覺得那樣很可怕。如果家族性皮膚癌這件事情被蓋勒局長知道,他幾乎肯定會打發霍斯金斯收拾東西滾蛋,到時候訊息一傳開(羅德尼·蓋勒的嘴巴可不嚴),霍斯金斯偵探就會成為全域性的笑柄。雖然局長大人不太可能會批准他的病假,但萬一他批准了,霍斯金斯就得立刻去看醫生,可實際上他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
傑克·霍斯金斯被提前三天召回來,然而,這很不公平,因為早在五月份時他的名字就已經列在休假人員的花名冊上了。想到這裡,傑克覺得自己有權像拉夫·安德森說的那樣,來一個「宅家休假」,所以他整個星期三下午都泡在酒吧裡。逛到第三家酒吧時,他幾乎已經可以把坎寧鎮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小插曲忘得一乾二淨了,逛到第四家酒吧時,他已經不再那麼擔心自己後頸曬傷的事了,也不再那麼擔心昨晚自己遭遇的那場極其逼真的夢了。
逛到第五家酒吧時,傑克·霍斯金斯來到了脫衣酒吧。當值的酒保是一個非常漂亮的女人,雖然那個美人穿著緊身牛仔褲,凸顯出她那雙性感迷人的大長腿,但是霍斯金斯現在已經想不起她的名字了。他讓那個美女酒保看了看他的脖子後面,然後告訴他什麼樣。美女酒保照做了。
「是曬傷。」她說。
「只是曬傷,對嗎?」
「是的,只是曬傷而已。」她停頓了一下,然後接著說,「但是相當嚴重,那裡起了一些小水泡,你應該抹點兒——」
「蘆薈膠,我知道,有人告訴過我了。」
喝了五杯(也可能是六杯)伏特加湯力之後,傑克·霍斯金斯開車回家去,他挺直腰板,眼睛盯著方向盤後面的儀表盤,把車速剛好卡在最大限速。被交警攔下了可不是什麼好事,這個州的法定車速上限是八十。
那邊霍莉·吉伯尼在霍華德·戈爾德的會議室裡開始她的彙報時,這邊傑克·霍斯金斯幾乎同時抵達了他的老莊園。他脫下內褲,記得鎖好所有的門,然後迫不及待地走進衛生間去緩解他的腎臟,他已經快要憋不住了。這個私人問題解決完畢之後,他再次拿起小鏡子,對著衛生間的大梳妝鏡檢視自己的後頸。他心想,現在他的曬傷肯定在好轉,可能已經開始脫皮了。然而當他看到鏡子中的後頸時,結果並沒有。曬傷的皮膚已經發黑了,皮膚上裂開了幾個十字形的小口子,幾滴珍珠般大小的膿水從其中兩個皮膚裂口中流出來。傑克·霍斯金斯痛苦地呻吟著,他閉上眼睛,然後再次睜開,這時才鬆了一口氣。鏡子中沒有發黑的皮膚、沒有裂口、沒有膿水,但是他的脖子後面通紅通紅的,是的,上面有一些小水泡。現在後頸的皮膚摸起來已經不像之前那麼疼了,他已經喝了滿滿一肚子俄羅斯麻醉劑(俄國人的伏特加真是個好東西),怎麼可能還會疼呢?
我必須控制酒量了,他暗自想著,該死,我現在已經發生幻視了,居然會看到一些不存在的東西。這是相當明顯的訊號,甚至可以說,這是警告。
家裡沒有蘆薈膠,於是傑克·霍斯金斯往後頸曬傷的皮膚上厚厚塗了一層山金車酊凝膠(有促進傷口癒合的功效)。塗上藥膏之後脖子後面發出一陣刺痛,但疼痛很快就消失了,至少緩解了,只剩下一絲輕微的抽痛。這樣很好,不是嗎?他拿了一條毛巾,蓋在枕頭上,以免沾上藥膏被弄髒,他躺下來,然後關上燈。但是黑暗可不好,似乎在黑暗中疼痛感會變得更清晰,而且在黑暗中很容易想象房間裡有什麼東西跟他在一起。那個東西就是在廢棄的穀倉裡站在他身後的東西。
那裡的東西只是我的幻想,皮膚髮黑也只是我的幻想,還有裂口和膿水。
他想的這些都是真的,但是當他開啟床頭燈時,他心裡感覺好多了,這也是真的。臨睡前他最後的想法是,睡個好覺,一切就都會恢復正常。